nbsp; 婉转的办法是什么?
新五郎弟弟一时还不明白,新三郎也懒得仔细说明,直接用行动解释。
他派人叫来了这次作战中存在感不弱的两个年轻亲族——猪太郎和东兵卫,然后开门见山问他们:“竹野郡的高屋一族死伤惨重,眼看要没落了。你们谁愿意继承这个苗字?”
话中意图倒也十分明显,并不难听懂。
新五郎立刻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一种婉转的办法!确实十分合适。”
而猪太郎与东兵卫对视了一会儿,脸上都浮现出既跃跃欲试又信心不足的表情,眼神好像是在说“你要去吗?”“你怎么不去?”
新三郎并不打算催促。
这事看起来是一步登天的机会,实则风险不小,需要当事人具备主观能动性。
片刻之后,性格较为冲动的猪太郎跪倒在地,慨然道:“在下愿意继承高屋家的苗字,镇守丹后国竹野郡!”
新三郎欣然点头,又吩咐:“接下来,你先把高屋一族的残余成员都找出来,筛选出愿意配合的人,如果能有合适的结亲对象,就再好不过。另外赤尾、今井、松本、森田等辈,是高屋家的左膀右臂,也要各从家里弄个靠谱的人来继承。最好是出自野口乡的人,其次从桑田郡熊田、井上二地挑选。”
猪太郎伏拜领命。
新五郎又问:“竹藤城的松仓家也几乎被灭门,是不是同样如此处理呢?”
闻言新三郎摇摇头:“这种程度的豪族,不值得浪费一个久保家的子孙去袭名。竹藤城依旧让逸见骏河守(昌经)驻防,让他的弟弟或者次子改姓松仓即可。”
“也就是说,熊野郡北部归逸见骏河守管辖,南部由野村监物坐镇,而竹野郡让猪太郎以高屋家的名义继承。”新五郎盘算了一番,又发现了新的盲点,“那么这几个人里面,谁是笔头话事之人呢?”
“这是个好问题。”新三郎向着跪倒在地的猪太郎瞟了一眼,肃然正色道:“逸见骏河守长袖善舞,野村监物是熟门熟路的本地人,都有各自的优势。我当然可以依靠久保家的力量,强行逼迫他们听从猪太郎的命令,但事后会不会有人阳奉阴违,就要看各自的本事了。”
听到这里,猪太郎忍不住抬头“啊”了一声,面露犹疑之色,踌躇片刻,才硬着头皮说:“在下一定努力看守领地,不负主公厚望。”
见状新三郎莞尔一笑,又放缓了语调,进行安慰:“倒也不必太过担忧。若狭小浜湾到丹后竹野郡距离不远,坐船朝夕可至。有久保家的赫赫军威在此,其他人不敢明着作对。另外,附近村落的乡贤地头,都与高屋家联系紧密,只要你好生继承这个苗字,展现出可供依仗的器量来,慢慢就会有人把振兴家门的希望寄托在你身上。”
新五郎也插嘴道:“另外,还会派遣一些可靠的人到这里担任辅佐的吧?”
听了这些话,猪太郎方才逐步放松下来,一边皱眉思索一边松了口气。
新三郎也无法预料自己的亲戚能否真正站稳脚跟,然而目前并无其他办法可选。
真正要掌握一块土地,当然是得恩威并济,拔除死硬分子,进行检地,派遣代官深入基层,制定知行状与军役定书。
但现在不是条件不允许么?只好先用旧时代的办法了。
234 识时务的细川藤孝
足利义辉对于丹后攻略的结果表示满意,三好长庆、三好义兴父子也十分高兴。
中枢出兵解决诸侯的继承危机问题,这种事情在室町时期已经有几十年没见到过了。如今重新发生,意味着幕府秩序的恢复。
既然满意了,自然要论功行赏。
丹州太守内藤宗胜之前打下来的那些土地,基本都分封给了天田、何鹿二郡的豪族。如今上面对此予以追认。所以夜久、桐村、盐见、横山等国人众,名义上变成了丹波、丹后两属的状态。
顺便一提,之前新三郎建议他把小舅子送到京都去享受官阶和名位,这事也成功了。虽然耗费了不少金钱与人情,总算令内藤家的困境有所缓解。
不过内藤宗胜是否会因此心存感激之情,这就不好说了。政治人物往往并不遵循民间朴素的恩仇观念。
新三郎对战果的处理就要圆润一些。一门众久保猪太郎迎娶了壮烈战死的高屋骏河守之侄女,取名“高屋明正”,成为竹野郡大森、纲江、加茂等地的领主。同时另外几位野口乡出身的年轻人分别入继赤尾、今井、松本、森田等族裔。
然后逸见昌经的弟弟改姓松仓继承了竹藤城,野村监物向小浜城献出质子之后得到安堵,基本意味着熊野、竹野两郡实质被久保家吞并,只是统治名分不太稳固。
理论上,丹后全境还是归属名门一色家的。
一色义道因为主动投降而免死,被勒令剃发出家,关到庙里幽禁起来,跟细川晴元成了邻居。
这人还真不冤枉。他跟他父亲一色义幸,作为丹后守护一色家的近亲,确实是做了很多擅权欺主的事情,也就是还没来得及自立就被打倒罢了。
但是,足利义辉允许一色义道的弟弟义清继承了“式部大辅”的官途名与吉原城的旧领,保持了这一支分家的延续。
如今正牌丹后守护一色千松丸未满十岁,远远没到元服的时候,显然无力处理政务,需有人从旁辅佐。
将幼主救出建部山城的大岛、矢野、小出三人自然皆是不二人选,但他们几个的才能、实力和资历都不太充足,未必能够真正撑起框架。
倘若日后其实权又被一色义道的弟弟一色义清夺走,那之前的作战不是成了白费功夫了么?
所以,中枢肯定是会派一个人或者几个人去丹后坐镇的。而且这个人——或者这些人,必将代表足利与三好的利益。
原本新三郎只考虑着自己的得失,并不太关心上面会派谁,也没想过施加自己的影响。
却不曾想,撤军回到了若狭小浜城之后不久,立刻有细川藤孝与明智光秀求见。
他们这一对老朋友,前不久才带着一色家幼主千松丸回到京都复命,马上又回来拉关系,积极性倒也是挺高的。
……
对于细川藤孝这个人,新三郎早有了解。
准确地说,是上辈子早有了解。
从本时代的角度看,目前细川藤孝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特质来,与一色藤长、上野信忠、大馆晴实之类的幕府近臣无甚区别,都是腐朽旧制度的一分子,徒有门第而不具备实力的空架子。
但作为穿越者,自然知道此人才具不俗、野心勃勃而且身段柔软,与寻常浮华高家子弟决然不同。
果然,甫一见面,细川藤孝便没做太多的虚伪寒暄,迅速便跪倒在地,坦诚布公道明来意:“此次前来拜访,是希望久保佐渡大人能支持鄙人出任丹后建部山城,协助未元服的一色家幼主处理政务!”
如此直言不讳,倒让新三郎有些惊讶了。
明智光秀在旁边解释道:“是在下告诉细川兵部(藤孝),久保佐渡不好虚词唱和,只喜言简意赅。”
“啊,原来如此。”新三郎点头表示理解,却又立刻做出推脱,“细川兵部想要成为入主丹后,该先幕府自荐,或者是拜托三好修理(长庆)、三好筑前(义兴)他们才对呀?”
细川藤孝神色严峻,郑重摇头道:“上方的贵人们固然言出法随,但终究对远国之事鞭长莫及。出任丹后之人若不能得到您的支持,什么事也做不成。”
“呵呵……”新三郎捋须而笑,未置可否,“细川兵部亲自轻装简从去了丹后,冒着风险将一色家幼主救出生天,居功至伟。以这份勋绩入主建部山城,也是顺理成章。”
“诚惶诚恐,不敢居功自傲。”细川藤孝表现得谦虚而谨慎,深深埋着脑袋,保持着恭敬的态度,“些许微末之事,岂能与久保佐渡大人的伟业相比?相比起其他的幕臣,鄙人唯一的优点,无非是识时务罢了。”
识时务啊……
这句话的意思,新三郎当然不会不懂。所以他确实有点心动。
细川藤孝的话说得是很在理的。
幕府将军足利义辉没有能力把手伸到基层,三好父子目前的注意力全在畿内南部,也无暇顾及太远,而丹州太守内藤宗胜则是最近处境不佳权威大幅下降,唯有若狭守护代久保义明能在丹后事务上有最高的话语权。
丹后五郡的国人众们已经过惯了没人管的日子,可不会轻易服从所谓“上方使节”,只会畏惧久保军队的兵锋而已。
倘若新三郎不给点头,足利、三好不管派谁到建部山担当辅政,都很难坐稳。
然后明智光秀也在旁边帮腔:“丹后一国必须仰仗久保佐渡大人的道理,并不是人人都懂。倘若有不知轻重之人,被委任去建部山城辅政,然后做了什么自以为是的事情,就难免会不利于今日这大好的局面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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