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现任若狭守护代,人称丹波钟馗的久保佐渡守新三郎义明。
因是自家势力的重要人物,又与禅门关系密切,方才可以不经通报走进光福寺。
“久保佐渡大人!”众人纷纷见礼。
内藤宗胜亦施礼示意,然后摇头苦笑:“吾辈未能治理好丹波,劳烦您费心前来,真是愧称‘丹州太守’啊!”
瞧着话,虽然说是愧称,但也完全没有放弃名号的意思。
“听说备前大人的义弟卧病在床,鄙人从京都带了几味药材来,却不知用不用得上。”新三郎逐一还礼,又说:“另外有件事情,希望与诸位商议。”
内藤宗胜欠身道:“请赐教。”
“不敢当。”新三郎环顾四周,从容道:“据鄙人所知,内藤千胜大人只是年幼体虚,又恰逢冷冬,才染了风寒,与旁人无涉。然而坊间流言蜚语渐盛,居然令丹波人心动摇。”
此话一出,松永孙六猛然点头附和道:“所以必须辟谣了!”
福井、小林、佐佐伯部三大重臣皆露苦色,面面相觑,默然不语。
而内藤宗胜则是神色复杂,未作任何解释。
新三郎把众人的反应看在眼里,朗声开口:“鄙人以为,事情的根源,在于事先没有定好千胜大人的去处。既然备前大人在‘众望所归’之下继承了内藤家,那么对于即将元服的千胜大人,也该有所安排。否则即便这次病痛痊愈,他日稍有波折,又要引发议论。”
其实内藤宗胜以女婿身份担任丹波守护代内藤家家督之事,算不上众望所归。别说是丹波内部的抵触,就连三好长庆都不是很支持。只不过事已至此,为了维持团结,没法追究了。
有的事情,宜粗不宜细。
以新三郎的立场,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旁边帮忙找补。
顺便在这个过程中,加强自己的威望。
听说要对内藤千胜做出安排,众人都有些惊讶。
这可不好安排。
无论是送到寺社去当和尚,还是留在八木城任用为家臣,都有不少隐患。
毕竟总归是夺了人家祖传的家业。
内藤宗胜、松永孙六的态度不必说。福井、小林、佐佐伯部三人既然是最近几年提拔起来的,肯定也心向新主,只不过他们作为丹波本地的内藤家谱代,处境比较尴尬。
新三郎却胸有成竹,遥指京都的方向,笑道:“公方大人受到佞臣欺骗,在外流落多年,如今终于跟三好家解除了误会,返回了京都,可喜可贺。但是,在这些年的风波之中,足利家的直臣有不少损耗,目前幕府的人员并不齐整,正需要征募名门子弟重建班底啊。鄙人觉得,可以把内藤家分作两支,一支继续留守丹波,另一支前往京都发展。”
此话一出,众人先是惊讶,接着纷纷喜形于色。
松永孙六立刻“啊”了一声,用力连拍自己的大腿:“这样就再好不过!”
福井、小林、佐佐伯部尽皆点头,神色都轻松了许多。
只有内藤宗胜还比较淡定,从容颔首道:“那么,等千胜义弟痊愈,吾便推荐他去幕府奉公。如果能成为‘御供众’或者‘御部屋众’,也算是提高了内藤家的门第。”
在室町幕府体系之中,御供众和御部屋众是次于御相伴众的名誉格式,对于丹波守护代内藤家而言,属于努力一下有望达到的目标。
新三郎补充道:“同时还可以请求朝廷下赐从五位下的官职。倘若千胜大人有何闪失,便从亲族中选取子弟,续此名号。”
目前这个时间点,朝廷位阶和幕府职役还是比较有价值的。有的传统武士——比如若狭武田家几个子孙——宁愿放弃远国地盘前往京都居住。内藤宗胜篡夺丹波一国实权的行为已经成了定局,无法改变,那起码给人家一些面子上的补偿,事情总要圆润许多。
“妙啊!妙啊!新三郎总是有办法!”松永孙六激动的话脱口而出,方才意识到使用了不恰当的称谓,赶紧咳了两声,正色致歉:“鄙人一时失态,还望久保佐渡大人宽宥。”
福井、小林、佐佐伯部也都纷纷上前,表示感谢和敬佩。
其实新三郎今日前来,主要就是为了在这几个人面前有所表现。所以当即摆出坦然的姿态,笑道:“何须客气?鄙人也是出身丹波嘛,自然要关心故乡的安定。”
内藤宗胜听闻此言,双目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精光,又迅速低头藏住心思,状似无意地说:“久保佐渡大人出身丹波却统辖着若狭武士,我等理应感到与有荣焉。”
正在此时,忽然有家臣疾驰来报:“千胜大人的病情好转许多,已经可以下床用膳了!”
顿时众人皆感振奋。
新三郎立刻开口致意:“真是可喜可贺!想必是内藤备前大人的虔心祈愿打动了诸天神佛吧?”
内藤宗胜却煞有介事地说:“我看,是久保佐渡大人屈驾光临,带来了不动明王尊者的赐福啊。”
227 丹后僧俗,皆盼王师
或许真的是新三郎的光临带来了不动明王尊者的祝福,内藤家的遗孤千胜果真慢慢痊愈了。
内藤宗胜立刻召集人手,筹备银钱,准备前往京都,找朝廷和幕府索要名位,想尽快把这个烫手山芋一般的小舅子给安排好了。另外,佐佐伯部伯耆守与之同行;松永孙六与福井志摩守留在丹波对付“细川晴元残党”;小林日向守临时负责丹后事务。
虽然分散在好几条战线上,但好在丹波的兵力还是比较充足的,仍然能分出两千余人去丹后,主要由天田、何鹿二郡的国人众组成。
之前内藤宗胜先劝降了把守丹后门户的石河氏,然后带着七八千军队打了几年,最多的时候占据了加佐郡的一半和与谢郡的三分之一,接着就进入反复拉锯。直到去年野战失利,又陆续丢了一些小城,如今仍在掌握的只有边境处的四五十个村子,战果大为缩水。
按小林日向守的想法,既然之前大部队多次在南线出动都没有占到太多的便宜,现在两千余人就更别提,老老实实做好防守就不错了。
偏偏上面又要求尽快解决,自然只能指望久保家在丹后北部的攻略。
新三郎也没有故作谦虚,春耕刚一结束就在若狭发起动员,然后亲率大军出击。
若狭到丹后,其实是有陆路可通的,翻过青叶山的吉坂峠就行了。
之前新三郎选择走海路,是不想跟内藤宗胜产生分蛋糕方面的纠纷。现在这个问题暂时不用顾忌,但依然还是走海路,绕到丹后西北方向去,则是因为那里存在良好的“民意基础”。
……
“先是遭到但马山名的劫掠,现在又被一色家怀疑,僧侣不得一日安宁,只能盼着久保佐渡大人来主持公道了!圆谷寺的清定师傅被押在庙门口砍头,佛门体面何在?”
“一色家实在是倒行逆施。我们野村家一族有十几人被诛杀,原因只是去年迫不得已放弃了油池城。如此残暴无情岂能再做丹后之主?在下已经决心改换门庭,向久保家效忠!”
新三郎刚从久美浜登陆,到达熊野郡,就收到了僧俗各界人士的热烈欢迎。
仿佛他并不是闯进来的入侵者,而是个请进来的大救星。
这倒也在意料之中。
去年新三郎先是暗中鼓动但马山名家到丹后敲诈寺社,又在引发动乱之后站出来将其劝走,如此便得到了宗教人士的认可;接着利用这层关系劝退了驻守油池城的野村监物,同时强攻打下竹藤城,讨取了松仓周防守,取得了半个熊野郡。
另一方面,掌握丹后实权的一色义道,得到了“细川晴元残党”的帮助,击败了内藤宗胜,就有点自以为是,对“私自媾和”的僧侣和武士重拳出击,大开杀戒,结果就导致主客场的待遇颠倒了。
因此,留守在丹后熊野郡的逸见昌经、市川定治很轻易站稳了脚跟,并未遭到任何抵抗,反而受到了一定的支持。
新三郎一来,支持的力度就更大了。
二十几个寺社的住持,还有以野村监物为首的许多国人,个个都喊着慷慨激昂的台词,迫不及待地表达着“期盼王师”的决心。
不过,面对这群箪食壶浆竭诚相迎的当地人,新三郎并没有顺水推舟地接过话题,反而严肃地强调:“作恶的是擅权的一色式部(义道),并不是被挟持的幼主千松丸。鄙人尊奉幕府之名率军来到丹后,是为了讨伐权臣,而非讨伐一色家。”
哪怕这会让部分听众感到迷茫。
……
结束了这次简单的会面之后,新三郎才放弃了姿态管理,悠然对身边左右发问:“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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