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看书吧

本站最新域名:m.akshu88.com
老域名即将停用!

正文 第116节(第2页/共2页)

只有一个厅堂,兼作会客、就餐、祭典等多重用途。

    落座之后,武藤舜秀立刻开口:“义清大人正在引导若狭民意,欲将‘六户迁移’一案归于境外势力,固然是巧思妙计,惜其力道不足。”

    万松义清心想既然全被看破,坚持不承认也没用,便索性虚心提问:“何谓力道不足?”

    武藤舜秀郑重道:“平铺直叙的安排,或许能迷惑普通百姓,但未必可以骗过僧侣与商人。”

    万松义清沉吟片刻,谨慎地说:“只要能让普通百姓明白事情原委,就很不错了。僧侣与商人的想法,并非鄙人可以控制。”

    “然而……”武藤舜秀脸上露出诡笑,“阁下既然打算引导民意,不妨先考虑一个问题,那就是——究竟何谓‘民’呢?”

    “若狭的武士、僧侣、商贾、职人、农户、渔夫……这些都是久保家的领民。”万松义清说出了一个政治正确的答案。

    “嗯……”武藤舜秀眨了眨眼睛,幽幽道:“您是否愿意听一听鄙人的看法呢?”

    “……请讲。”万松义清生性比较平易近人,又甚为虚心,犹豫片刻之后点了点头。

    “多谢成全。”武藤舜秀伏下身子使了个礼,然后清了清嗓子,低声道:“有能力发出声音的人,才算民;他们的想法,才算是民意。除此之外的不过是会说话的二足牲畜,只知随波逐流罢了。”

    “这……这……”万松义清闻言一愣,本打算反驳对方,但略一思索,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话说得如此难听,可怎么越琢磨越觉得有道理呢?

    同时万松义清感到庆幸。这位名叫武藤舜秀的浪人如此聪慧过人,却并未选择当众拆穿事情真相,而是主动上门邀谈,说明态度是倾向于久保家的。

    这就好办。

    万松义清沉默片刻,开口请教:“阁下有何见教呢?”

    “见教二字不敢当。不过在下确实略懂一点引导人心的手段。”武藤舜秀假惺惺地谦虚了一句,然后正色道:“此刻,只需要一名中等商人,当众提出咨询,问所谓的‘北陆奸商’之事是否与朝仓家有关,会不会引发越前与若狭的战争。”

    “啊……明白了。”万松义清脑子也不算坏,立刻领悟到其中的奥妙,“这时候定要一口否认,声明与朝仓家无关。但面上又需露出三分为难之色。众人便会认为,此事明明是朝仓家主使,只是为了保持和平,不便公开。”

    “义清大人所言极是!”武藤舜秀恭维了一句,欣然笑道:“商人与僧侣自认为比农民聪明百倍,其实强不到哪里去。没读过书的人容易轻信,只读过一点书的人则喜欢过度怀疑。”

    “阁下真乃高人,一语令鄙人茅塞顿开。”万松义清诚心致谢,然后又露出疑惑,“请问,武藤舜秀大人是何方人士?如何成为浪人来到此地?”

    “并非是成为浪人来到此地。”武藤舜秀叹了一声,幽幽道:“在下出身于小浜附近的加斗乡,乃若狭武藤家庶支子弟,原有二十二反半的知行地,只是现在没了。”

    若狭武藤?

    万松义清大惊。

    那是被久保家夺走了领地,流亡到越前去投靠朝仓家的豪族,是敌非友。

    此时武藤舜秀立刻解释道:“武藤嫡流传人愚钝暗弱,不足扶持。越前的朝仓金吾亦难称是雄主,因此,在下已下定决心,投靠久保佐渡大人!”

    听了这句话,万松义清默然不发一言,神色渐渐冷下来,显然心存怀疑。

    而武藤舜秀淡定自若,毫不慌张,保持着微笑,又道:“今日在下前来,既不曾打探若狭的情报,也不曾讨要任何钱粮物资,更未要求任何授权,唯一做的事情,就是献上简单的计策罢了。您何必要生疑?”

    “实不相瞒,阁下的才智,令人感到畏惧。”万松义清认为自己难以与对方周旋,决定摆出敬而远之的态度,“鄙人不知该如何是好。”

    “义清大人需要做的事情很简单。”武藤舜秀是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如果您觉得在下是可疑的奸细,自然该逮捕起来,交给久保佐渡大人处理;反之,如果您觉得在下可以信任,也该加以引见,让久保佐渡大人来裁断是否录用。二者并没有什么不同。”

    万松义清又一次被说得哑口无言。

    对方说的话,乍一听很奇怪,仔细体会又似乎不无道理,但再想想还是总有种不妥的感觉。

    “即便您是把在下绑着去见久保佐渡大人,他日若能出人头地,依旧会感念举荐之恩。”武藤舜秀仍然是安之若素的姿态,甚至半开玩笑地反问:“义清大人,您总不会觉得在下是久保佐渡大人无法驾驭的豪杰吧?那未免太高看了。”

    说得也是——万松义清心想,尽管面前这人智计出色口齿伶俐,但不太可能比得过久保佐渡大人。

    所以用不着担心。

    于是万松义清点点头:“那么,委屈阁下在寒舍歇息一晚,明日便一起去觐见吾主久保佐渡大人。”

    “真是多谢了!”武藤舜秀下拜表示感激,然后又煞有介事地说:“义清大人如果不放心,还是把在下关押起来为好。”

    “您这就是说笑了。鄙人哪有什么不放心的?既然是来投奔久保佐渡大人的,那日后就是同僚,还望相互照拂。”万松义清莞尔轻笑故作大方,内心却决定,今晚要安排随从轮流守夜,盯紧面前这个可疑的浪人。

    220 乘胜而骄自专横

    “你们……二位辛苦了。”

    两位侧室夫人临盆的日子只隔了几天,新三郎看着自己的第二个儿子和第二个女儿,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心情。

    从内心来讲,虽然不如第一次当爹那么激动,但在那种血肉相连的亲近感,其实并无二致。

    只不过,嫡庶长幼的区别是客观存在的。

    如果对侧室所产的后代关注过度,或者是不小心说出“我久保义明的子女都一视同仁”之类的话,很可能对两位刚分娩过的母亲造成不必要的心理压力,进而影响产后恢复。

    毕竟她们都只是普通的小女子,而不是有野心的巾帼枭雄。

    在一个等级森严的格差社会,绝大部分人都是随波逐流地扮演着符合各自身份的角色,无故遭到贬低会愤怒不满,贸然被抬高则会惶恐不安。

    考虑到家人的感受,新三郎最终还是微笑说出了中庸的话语:“这小子看起来不错,将来无论是作为久保分家,还是继承其他苗字,应该能胜任一方领主的位置。姑娘嘛,成年之后就安排嫁给最合适的年轻才俊,门第不用太在乎,关键是人品和才能,哪怕是贫寒人家,咱们也可以加以提携。”

    话音落地,两位侧室的表情都轻松了许多。

    新宫党幼主的乳母千鹤诞下了麟儿,被取名为“长福丸”,而永井外记的姐姐阿猿生了一个丫头,姑且叫做“阿船”。往前推算二百八十天,都是去年十一月的成果,那也确实是新三郎难得在家悠闲休养的时光。

    顺产的过程没有出现什么风波,两人很快就能自行活动了,不过孩子暂时还是由年纪大的仆妇照料着。

    今天新三郎想着给孩子取幼名,众人就汇聚到了小浜城御馆的中庭来。

    千鹤的体质大概是有些特殊之处的,生育之后仍然看不出一点丰腴成熟的样子,依旧是以前那个娇小玲珑不堪采摘的少艾,但该发育的地方却又十分称职,甚至还有余裕。她看着襁褓中的儿子柔声说:“既然有幸生在久保家,长福丸想必不用太辛苦操心,只要忠心耿耿,谨守本分,就能安安乐乐地度过一生吧!”

    阿猿本就是温婉贤惠体贴细心的妇人,现在更是母性十足,眉间之间流转的全是和煦如春的暖意,仿佛能抚平一切的坏情绪。她的嗓音有些沙哑,带有一种特殊的质感,像是微风吹过沙丘:“如果有机会的话,妾身希望阿船可以嫁得近一点为好,哪怕夫婿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豪杰也好……”

    “有如此伟岸的父亲在,阿船以后将来恐怕很难认为其他男人是了不起的豪杰了。”出言者是久保家最有文化修养的侧室,逸见昌经的妹妹祢津。

    这马屁就拍得很圆润,水平不错。

    其实,现在这种局面下,那几个尚未有所产的侧室是比较尴尬的,但也没什么可抱怨的理由。新三郎以往基本做到了广撒甘霖雨露均沾,能否结出果实就要看水土、时节、气候等一系列因素了。

    新三郎心情很好,姬妾们曲意逢迎,便在中庭胡乱聊了一些没营养的家常话。

    过了一会儿,阿豆夫人一脸疲倦地从前院走了过来。

    众人连忙根据身份各自施礼。

    阿豆刚才是去招待客人了。

    为什么有客人需要主母而非家督去招待呢?

    因为来访之人,皆是臣子的家眷。

    主君的侧室产子,下面的人不能表现得过于郑重,也不能毫无表现,派妻室来问候一下正好合适。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