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阵之事吧。二位认为该如何用兵为好?”
朝仓景垙这才神色稍缓,伸手向西北方向一指:“与水军呼应,沿海岸攻向后濑山城,无疑是最稳妥的路线。后续见了敌军动向,再作打算。”
轮到朝仓景镜不悦,阴阳怪气地说:“敦贺郡司家于军阵之道果然别具一格,请恕鄙人愚钝,无论如何看不出舍近求远的理由。”
朝仓景垙本来是打算专心解释的,但此刻心情糟糕,懒得细说,只是讥讽道:“右卫门大夫大人最擅长斡旋勾连之事,怎么会愚钝呢?只是您甚少经历沙场,有些事情恐怕怎么解释也是听不明白的。”
朝仓景镜面色平静,淡淡地说:“倘若左卫门大人的勇力像您的言辞一样犀利,或许不管走哪条路线,就能轻易破敌了。”
听了这话,朝仓景垙又是火气,冷笑道:“反正敦贺众一定是走北路海岸线进攻,至于右卫门大夫大人的部队,请自便。”
“既然如此,何必强留。”朝仓景镜亦立刻针锋相对:“那么鄙人就走南部河谷大道。若是侥幸比左卫门大人更早立下战功,就多谢承让了!”
朝仓景隆见两位同僚作势要离开,连忙伸手挽留,“何必呢!为了一点……”
但话还没说完,却见朝仓景镜又道:“出发之前,主公吩咐鄙人指挥一乘谷众,因此他们自然是也走南路同行。毕竟不能把宝贵的兵力交到不可靠的人手里。”
所谓一乘谷众指的是朝仓家家督的直属兵力。
大野、敦贺、足羽诸多郡司,本来单纯就是管理一郡,但好几代人发展下来,累积了许多本郡之外的知行,实际可视作各个方向的军团长,三者加起来占了越前快六成地盘。家督的直属力量反倒不那么强。
这次作战,离若狭最近的敦贺众出动三千八百,其次大野众出动三千,足羽众出动二千三百,一乘谷众则是三千五百。
三人表面上同级,但朝仓义景让大野郡司朝仓景镜指挥一乘谷众,显然也是有倾向性的。
听了朝仓景镜的话,朝仓景隆深深皱眉,也懒得多说什么,垂目轻叹,低声道:“那么就让老夫留守此地,确保粮道吧。祝两位大人武运昌隆。”
178 亲自奇袭
“分兵了?而且是这样奇怪的分兵方式……”
得益于亲临前线进行侦查,找到了行军必经的重要枢纽,并且特意吩咐人定点驻守,新三郎很快知道了朝仓军队的大体动向。
但他得到消息之后不免陷入沉思。
根据斥候回报,朝仓家有三至五千人,打着敦贺郡司左卫门尉的旗号,沿北路海岸线向后濑山城袭来,队列紧凑,行动较快,这可能是敦贺众极限动员的兵力;
另有五至七千人打着大野郡司右卫门大夫的旗号,走南路河谷,阵型拉得很长且速度偏慢,看数量应该不只是大野郡的大野众,估计还包括一些其他地区的部队;
剩余的人手打着足羽郡司右卫门尉的旗号,联合东若狭反抗军一二千人留守在三方湖一带看守补给线。
南北之间被群山阻隔,无任何道路可通,最多勉强派一两个擅长攀爬的使番传递消息,绝不可能互相呼应。
一般来说,除非是受限于补给条件,否则军事上是忌讳摊大饼的。
如果分兵的话,主次应该更加分明一点,有的执行攻击任务,有的担当辅助牵制,才对。
朝仓家北路人数较少,却又是最精锐的敦贺众;南路人数稍多,但看上去质量不高。另外留在原地的人手未免有点太多了。
感觉怎么都不像是一个用正常方式选出来的战术。
可不可以理解为,在反复刺激之下,朝仓家的派系矛盾终于爆发了出来,三个互不统辖的将领,争执不休才怒而分兵的呢?
这样的话,岂非遇到了集中优势兵力攻其局部的好时机?
从另一方面想,也可能是敌方故意布置了陷阱,就等着久保军上当受骗。
不过,新三郎作为穿越者,有些先天优势。
他很清楚地知道,在原本历史上,朝仓家内部出现了大范围的叛变和内斗,在织田家面前迅速崩溃,表现出来的战斗力完全不匹配自身体量。
以此来推断,对面诸将不和导致各自分头行动的可能性不低。
更深层次的疑惑在于,对方家督朝仓义景明知道有内讧,为什么还让要让双方一起行动?是实在没办法避免,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如果一直寻根问底的话,总会不断有新的谜团。
所谓兵贵神速,现在得到了情报,唯一必须要决断的问题就是——
打不打?
不可能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再做决定,也没有多少过去的经验可供参考,除了理性的分析思考之外,也不得不求助于直觉。
而新三郎的直觉就是打。
他的目标,是人数更多但看上去战力较差的南路大野郡司麾下。
无论从前段时间的侦查结果,还是根据后世记忆来看,这支部队的战斗力是相对比较低下的,其指挥官也远远谈不上优秀。
行军队伍长,前进速度慢,既可能是由于组织度低,也或许是刻意在戒备伏击。
不过新三郎的计划并非是沿途伏击,而是翻山绕后。
综合分析此前获得的信息,又掐算着对方的行军速度,一个计划很快诞生在脑子里。
……
“若狭第四番队,市川大人,以及畑田、永井、久村诸位!北路沿海岸推进的,正是毁坏庙宇的恶徒,越前朝仓敦贺众。只要能尽量迟滞其行动,保证后濑山城的安全,即是大功一件!”
虽然说是要集中兵力攻其局部,但也不能完全放空一路,至少要给予牵制压力才行。不然即便辛辛苦苦打了胜仗,回来一看后濑山城丟了,一切岂不成了白忙活。
或者对方不去攻城,而是前去与另一路人马汇合,也很麻烦。
市川定治带着其他几人跪倒于地,吼道:“除非全军覆没,否则绝不让敌军突破阵地!”
人选不用提,跟敦贺众有深仇大恨的这帮人斗志绝对是最足的。只是他们的人数不太够。
新三郎决定派出从武田家直属领地征召的若狭第三番队作为补充。这支部队既没有善战的传统也缺乏优秀的统帅,但选出来的正副两个指挥官看着还是比较靠谱的人,而且竹村秀知为首的新宫党十余人被派驻进去协助,已经花了两个多月跟农兵们加强联系,总能有些作用吧。
三番队和四番队加起来也才千余人左右,与敦贺众三五千对抗肯定是不够的。但是沿海道路并不宽敞,如果两支番队能够保持士气,交替掩护,想来不至于速败。
接下来……
“池田筑后守大人,拜托您带领摄津兵从南路出发,在天神谷附近布阵迎敌。”
新三郎所指的,是路上的离后濑山城不远处的一个拐点。那里有一座小山丘,把原本宽阔的河谷分为两条较窄的通道。
池田长正看了看地图,笑道:“没有让我们去跟敦贺众对抗,而且还选了这样一个险地,久保玄番大人对摄津人可算是十分照顾了。”
而池田胜正则有些遗憾:“其实完全可以交给我们更重要的任务。”
其他摄津诸将反应各异。
安威胜宗非常自信,认为朝仓家除了敦贺众之外不足为虑,若是敢于正面冲击,即便五七千人也会被击退;入江元秀一脸严肃仔细问这个路口到底有多宽,两边山脉形状如何,河谷中的河又是什么情况(本时代的地图体现不出来);瓦林幸纲笑嘻嘻地说既然是久保玄番亲自选定的地点,一定没什么问题;三宅国信皱着眉头念叨阻击战不容易拿到首级,希望能尽快转入反攻追击。
新三郎逐一回答了几个摄津客将的问题,接着继续做出安排:
“奈佐大和助大人的若狭第五番队,继续保持海上警戒,不必多说。川胜备后守大人负责留守后濑山城,指挥所有未收到任务的士卒,无论收到什么消息,请保持镇定,除非接到鄙人的军令,否则不要出城。”
奈佐大和助信心十足的点点头:“朝仓水军虽然船只人手不少,但这两天试探之后,看得出他们以前只是帮忙运输,甚少有海上作战的经验,不难对付。”
而川胜继氏只是简短地回答:“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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