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索片刻,新三郎便开始撰写回执。
首先做了一些官样文章,说武田信丰作为若狭守护虽然做过许多荒唐事,但已经改过自新,武田义统作为儿子将其废黜依旧是叛乱。又辨称当时并非所有家臣一致同意更换家督,大部分人只是被欺骗或者裹挟的,不信你看他们现在就弃暗投明了嘛!
这些口水官司,只是走过过场。
真正重要的,是下面的话——
“敦贺郡司家乃是越前柱石,朝仓左卫门尉大人承袭北陆军神之名,智勇双全战无不胜,继承军奉行之职,担任总大将,顺理成章;足羽郡司朝仓右兵卫尉大人积日累劳,勤勉有加,作为贰副列名于侧,亦无不可;然而,朝仓右卫门大夫之名,还是初次见到。这大概是鄙人身居丹波穷乡僻壤,过于孤陋寡闻的缘故吧。如果方便的话,能否将这位右卫门大夫的勋绩介绍一下呢?”
行文之中,直接就默认继承敦贺郡司的朝仓景垙才是总大将,其他两个只是联名而已。
本来还打算再吹捧一下朝仓宗滴,顺便讥讽一下朝仓家其他人沉溺于风花雪月忘却武士本职,想了想会显得太刻意,效果反而不一定好,遂作罢。
只是顺便拉了一下关系,说自己老婆的“叔父”明舟大师当年跟朝仓宗滴有旧日之谊,希望战阵对决不影响君子之交,期盼未来可以一起谈笑风生云云……
说到这个程度差不多就够了。
剩下的便是调兵遣将布阵迎战了。
取得了摄津援军之后,仍然是以少对多,所以新三郎将大半部队集中于后濑山城,随时做好笼城防御的准备。
但若能有野战求胜的机会,自然也不吝于冒些风险。
177 怒而分兵
“从三方湖畔通往后濑山城有两条路线,该如何进军呢?听说那丹波钟馗是个勇将,大概不至于束手就擒,或许会半路设伏,不可轻忽啊。”
敦贺郡司朝仓景垙在自己的营房中,看着地图陷入了沉思。
他这个人性格虽然暴躁易怒,却也没那么弯弯绕绕的心思。既然有朝仓义景出面调解,双方又在寺社签下不计前嫌的誓书,便暂时压下情绪,专注于战事了。
三个一门众共同带队,不分上下主次,这样的安排并不能让朝仓景垙满意,但也姑且能勉强接受了。
他相信可以在这次合战中,用功劳来夺回地位与荣誉。
所以早就把精力都投入到军事上面。
越前进入若狭,只有一道狭窄的椿峠可以走,由国吉城主粟屋胜久把守。
武田义统目前还在朝仓家手里,并且对朝仓家表现得非常友好。以粟屋胜久为首的东若狭反抗军仍然尊奉武田义统,尽管脸色都比较难看,还是允许朝仓大军来到了若狭。
但接下来,从三方湖一带前往后濑山城,就有两条路了。
其一是向北,沿着海岸线进军。在己方控制海上主动权的情况下,这么走是更安全的,只不过海岸线弯弯绕绕,路况不稳定,会导致路程拖得很长,三天都未必能到。
对攻方而言,舍近求远倒也不是好事。
另外还有个隐忧在于,朝仓家的水军优势不够稳定,万一海战失利,大量陆军悬于岸边便有被切断补给的危险。
其二则是往南,往山间海谷穿行。这属于古代北陆街道的末端,是几百年前朝廷沿着河谷开发出来的,交通条件还算是不错。
看上去这边才应该是正路。
然而朝仓景垙战场经验十分丰富,上次又亲自到过若狭,他明白这条看似平坦宽敞的大道之中,其实有几处险要拐点,一旦遭受攻击不太好应对。
而且,山脉不比海洋,不是绝对安全的壁障,是有可能跨越过去的,需要考虑敌方利用地形走小路绕后的可能性。
东若狭武士们当然是熟悉家乡地形的,但他们因为寺庙烧讨之事情绪很差,多半不会积极配合协防。
说起来这是朝仓景垙自己造的孽,不过他并不感到后悔。
还是那句话,朝仓家很少给一门众以外的家臣分封知行土地,再不纵兵劫掠,怎么可能有士气?
这次出征之前,依然按惯例立下承诺,若是能取得胜利允许在小浜湾随意乱取。这才顺利动员了三千八百名如狼似虎的敦贺众。
思来想去,朝仓景垙认为主力还是走北路,沿海岸线推进比较妥当。南线的河谷方向,也可以派些人,以前轻后重的方式行军,试探出敌方的埋伏再慢慢解决。
正在思索着该怎么让其他两位同僚——尤其是不懂军事的朝仓景镜听明白,忽然接到通知,说对面久保玄番的回信送过来了,需要三位主将共同阅读。
……
顷刻之后,朝仓景垙来到大帐之中,看了久保玄番的回信。
他读到“朝仓右卫门大夫(景垙)大人承袭北陆军神之名,智勇双全战无不胜”之时,顿时喜上眉梢,低声自语道:“原以为丹波人皆是田舍之徒,不想竟也通晓事理。”
又看到“朝仓右卫门大夫(景镜)之名,向来不曾听闻。”的字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然后故意装出一副平静的姿态,摇摇头说:“看来那位丹波钟馗,跟鄙人一样不懂得委婉,只知道直言不讳,真是粗俗无礼的乡下人。右卫门大夫大人千万不要跟这种田舍武士计较。”
他这话翻译一下就是“就算是真的你也不能说出来”。
此刻朝仓景镜脑门上的红肿尚未彻底消退,这是不久之前在一乘谷城的曲轮被人敲了闷棍所致。虽然找不到肇事者,但众人心里都有数。
毕竟能在那种地方自由通行而不引起卫兵警惕的,肯定是自己人,而且必然是高层。
所以,一向还算有城府的朝仓景镜也按捺不住情绪了,冷笑了一声讥讽道:“倘若宗滴大人地下有知,看到自己的孙辈成了莽撞的武夫,连如此简单的离间计都无法识破,不知会有何感想。或许该说终究并非亲生,没有延续下伟大的血脉吗?”
细想这话还是有些道理的。
但说得太难听了。
朝仓景垙的生父景纪并非北陆军神朝仓宗滴的亲儿子,只是养子。而且功绩和威望确实不如先人,难免受到非议。
如今敦贺郡司家的地位明显在下滑,这是人家心里很深的刺,点出来就没法做朋友了。
“鄙人的确是个莽撞武夫。未能继承祖父的文采。”朝仓景垙横眉怒目道:“但祖父在世时多次提醒,茶汤歌会只是怡情之道,武家立足的根本在于刀枪,这一点鄙人还是记得很清楚的!”
看到对方生气了,朝仓景镜反倒神色平静起来,悠然摇头叹道:“已经快四百年了,旭日将军的教训居然依旧有人未能领会,诚然可悲。”
所谓旭日将军,是指当年作战能力出色但不擅长与皇室公卿交往,最终众叛亲离的木曾义仲。此人也曾被指责纵兵劫掠。
朝仓景垙自称是莽夫,其实自幼受到很好的家庭教育,口才与知识也是不差的,当即反唇相讥道:“旭日将军固然功败垂成,然而平氏一门沉溺于京都浮华,只知使用阴谋诡计而忘却了武人的本分,岂不是更加可悲可笑吗?”
事已至此,在场第三人,也就是年老持重的足羽郡司朝仓景隆不得不站出来打圆场:“右卫门大夫大人、左卫门大人,请稍安勿躁!此战出发前,主公特意对老夫说,二位皆是越前朝仓的柱石之臣,缺一不可。”
听了这话,官途名是“右卫门大夫”的朝仓景镜笑了一笑,欠身道:“鄙人失态了。”
但官途名为“左卫门尉”的朝仓景垙翻了个白眼过来,似乎连朝仓景隆也记恨上了。
朝仓景隆只觉莫名其妙,仔细一想,才明白,大概是刚才发言时,先说“右卫门大夫大人”,再说“左卫门大人”,就得罪人了。
这两个官途名一个来自“左卫门尉”,一个来自“右卫门尉”,本是同级。但“右卫门大夫”的原意指的是以五位之阶担当右卫门尉之人,具有更高的含金量。纵然只是私相授予的官途名而非朝廷正式职位,也能说明,在越前朝仓家中,本是大野郡司的优先度高于敦贺郡司的。奈何过去几十年朝仓宗滴个人能力太厉害,逆转了初始设定。
矛盾也来源于此。
顺带一说,足羽郡司世代传承的官途名是“右卫门尉”,与敦贺郡司本属同级。
朝仓景隆思索了片刻,又调整了称谓顺序,道:“左卫门大人、右卫门大夫大人,我们还是说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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