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bsp;川胜广继闻言哑然失笑,立刻又对门外的小姓发出命令。
须臾之后,一个又厚又粗,能装大半升酒的小铜樽,被送了进来。
荒木村重眼前一亮,将铜樽揽到面前,不等小姓上来伺候,亲自倒了满满一钵,然后双手举到嘴边,第先尝了两口,接着一饮而尽。
接着深深呼了一口气:“好酒!”
川胜广继与宇津村重都眉开眼笑,纷纷称赞海量。
却不曾想——
顷刻间,荒木村重右手抄起铜樽,猛然从地板上窜起,全身力量集中于一点,挥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然后,重重打在对面宇津村重的太阳穴。
宇津村重还没反应过来,笑容挂在脸上还未消失,就瘫倒在地上失去知觉。
“荒木大人你……”
川胜广继话都没讲完,荒木村重又是一个反手,腰马合一,旋转大半周,猛烈地砸向宇津村重的胸口。
低沉的咔嚓一声脆响传来,肉眼可见,宇津村重的胸口凹进去一大块。
128 川胜家自愿助阵
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宇津村重无意识地抽搐了几下,嘴中淌出鲜血,迅速没了气息。
宇津家的使者,家督宇津长成的胞弟,就这么死了!
甚至连求救声都没来得及发出来。
川胜广继又惊又惧,立刻起身后退几步,同时高声呼叫:“来人!来人!我家郎党何在!”
话音落地,很快有几个小姓跑进来,接着又来了几个卫兵,一下子把小小的房间挤得满满当当。
众人见了新鲜的尸体,尽皆大惊失色,手足无措,一齐望向自家的家督,等候命令行事。
有的卫兵抽出刀剑来对准荒木村重,但是没收到任何指示,一时不知道该不该砍下去。
然而川胜广继也是乱了方寸,靠着墙壁喘气了好半天,脸上憋得通红,一个字都没讲出来。
唯有荒木村重,杀了人之后优哉游哉地坐回去,给自己又倒上了一杯酒,从容淡定地小口啜饮品尝。
过了好一会儿,川胜广继终于回过神,指着荒木村重怒喝道:“阁下做出这种事情,看来也是有赴死的觉悟了,那就跟宇津村重大人一起去吧!”
几个卫兵听到这句话,挥刀就要斩下去。
荒木村重瞟了一眼,不以为意,既未答话,也不动身,仍然缓缓地饮酒。
此刻反倒是川胜广继紧张了,连忙抬手道:“且慢,不急杀此人!”
卫兵们目瞪口呆,面面相觑,个个摸不着头脑,却只能听从命令,停住手中的刀。
这时候,荒木村重才慢悠悠地开口说:“宇津家家督的胞弟,就这么死在了川胜家的城里。这件事情恐怕说不清了吧?不只宇津家势要报仇雪恨,近江朽木谷那位细川大人怕是也不会轻易罢休的了。”
川胜广继恼怒至极,咬牙切齿道:“凶手明明是你!把真相公开出去,还怕说不清吗?”
荒木村重连连哂笑几声,摇摇头说:“没想到川胜大人这么纯真!你们两家可不是长年交好的盟友,反而往日颇有龃龉。甚至近年来也仍有冲突,而且都是川胜家作出退让。外人只会觉得,您早就怀恨在心了!”
川胜广继语塞,双目恶狠狠地瞪过来,却又无能为力。
荒木村重喝了两口酒,真诚地夸了一句:“果然是好酒!”,然后慢条斯理道:“川胜大人,当然也可以取了在下的性命。但这不仅是冒犯朝廷,还损伤了三好筑前大人的颜面。已经注定得罪了一边,还要得罪另一边吗?”
听闻此言,川胜广继长叹一声,全身脱力,颓然靠着墙壁倒下来,箕坐在地板上连连摇头:“久居偏鄙之地,渐渐以为自己也是一方人物,居然妄想左右逢源,老夫真是狂妄至极啊!”
荒木村重笑而不语。
川胜广继又缓了一会儿,情绪终于恢复平静。
看向荒木村重的眼神仍然免不了带有愤怒之意,说出来的话却是非常理智和无情:“事已至此,宇津家最好就不要再继续存续了!”
语气中流露出来的冷意,让周围的小姓与卫兵们都吓了一跳。
荒木村重微微颔首,露出欣赏之意。
接下来,川胜广继让人清理场地,收容宇野村重的尸身,又唤来一个看上去地位比较高的家臣,吩咐道:“把彦太郎叫过来。”
“啊?是说少主吗?”那个家臣闻言一愣,疑惑地反问道:“主公三天之前不是说,让他闭门思过十日,不得离开屋敷半步……”
“现在闭门结束了,这都看不出来吗?”川胜广继皱着眉头骂了一句,然后无奈地叹了口气,又说:“告诉他,过来见一见三好家的人。他自然知道怎么回事。”
过了一会儿,有个年轻武士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川胜广继面无表情地做了介绍:“这便是犬子,名曰继氏。那位就是三好家的荒木村重大人,奉久保玄番之命前来。”
荒木村重立刻堆满笑容,施礼道:“继氏大人真是一表人才。”
川胜继氏马上回礼说:“身居丹波桑田偏鄙之地,有幸得见三好家的贵客,不胜欢喜。”
两人寒暄了几句,川胜广继一脸铁青地开口说:“如今不应为了幕府奉公众的虚名而沉迷,我已经决定,川胜家要跟随三好筑前、松永蓬云轩的脚步,共同尊奉淀古城的新管领!”
“父亲终于想通了吗?”川胜继氏顿时大喜,连连点头:“三好家所到之处,攻无不克战无不胜,我家何必违逆大势呢?”
荒木村重捋须微笑道:“这就再好不过了。在下回去之后,总算能向久保玄番交差。”
“荒木大人不用急着折返。”川胜广继侧目看向自己的儿子,斩钉截铁地说:“宇津家也派了使者过来,但是为了表明决心,我已经将那个使者杀掉了!”
“啊?这……”川胜继氏闻言一愣,顿时语无伦次:“却也不必……父亲怎么……这也……未免……”
“事已至此,无法再说悔恨的话了!”川胜广继用力敲了敲地板,肃然道:“现在已经成为死敌,唯有趁此机会,联合久保玄番大人一举消灭宇津家,才能断绝后患!”
“……确实如此。”川胜继氏很快冷静下来,无奈地点了点头:“宇津家先前已有不少兵力折损在久保玄番的奇策之下,又有近四百人被困在岳山城里断绝水粮动弹不得,如今腹地空虚,我家立刻进兵,当是旗开得胜!”
“倒也没那么简单。”川胜广继低下头去,发出干涩的声音:“毕竟需要跋山涉水才能进入宇津家的主城,对方若是据险而守,即便以众击寡,也没那么容易取胜。”
川胜继氏疑惑不解道:“那父亲的意思是什么?”
川胜广继瞟向荒木村重,幽幽道:“宇津家使者的死,一时半会儿还不会传回去。不过现在正是夏季,如果想要利用尸体做文章的话,必须尽快了。”
“难道父亲的意思是……假装是去给予支援的,进入对方城内再反戈一击?”川胜继氏再次大惊,瞅了瞅侧面不动声色的荒木村重,低声说:“会不会太过分了?我觉得明确拒绝宇津家的求助就够了,杀使者已然不妥,再做这种事实在是……”
“胡闹!”川胜广继瞪了儿子一眼,怒斥道:“乱世之中,岂容妇人之仁!为父明日就要出征,你给我守好家里!”
川胜继氏低头不语,脸色非常苦闷。
然后川胜广继停顿了片刻,又对荒木村重干笑了一下,欠身说:“请荒木大人随我军一道出征,也算是见识一下川胜家的决心吧!”
听闻此言,荒木村重缓缓地下拜回礼,优雅地说:“那就万事拜托了!久保玄番大人若得知川胜家弃暗投明,自愿助阵,还不知会有多么高兴!”
川胜广继脸上肌肉抽动了几下,展露出僵硬的笑容:“对对对,没错,我们川胜家是自愿助阵……”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