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这事,才发现自己疏忽了。
战国乱世,挖出了银矿,怎么能不加强戒备?
长谷川宗仁则是皱眉反思:“原以为摄津国是三好家的核心领地,应该不会有法外狂徒。没料到啊没料到……”
新三郎只得按下情绪,先是抚恤了死者的家属,又探望了重伤之人,然后才收集线索、分析案情。
这一分析不妙了。
感觉那十几个黑衣人行动之利索,目标之明确,突围之果断,倒不像是江湖上的朋友,而更像是附近哪家的精锐武士假扮。
当日,南边邻居池田城的少主池田胜正,前来拜访作客,听闻了此事,毫不犹豫地下了判断:“这附近半日脚程内,除了我池田之外,还有能势、盐川两家。他们一向是反对三好家的。如果说他们派人到银矿捣乱,鄙人是半点都不感到意外。”
新三郎感到不解的是:“既然一向反对三好家,那三好筑前大人,为何不将其剿灭,还要容忍他们存续?”
池田胜正耐心解释:“毕竟能势、盐川都是传承数百年的御家人,三好筑前大人不忍使之断绝。之前将他们击败,只是没收部分领地,勒令家督切腹,另立新人就罢手了。”
新三郎摇头道:“新人未必因此就折服,反而可能带着恨意继续敌对啊。”
池田胜正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我们池田家,与能势、盐川他们,也算门第相似。实不相瞒,三好筑前对传统武家的厚待,家父与鄙人,还是比较乐见的。”
新三郎不再说话了。
他没有资格,也并不想评价三好长庆的政策方针。
人家的兴衰起伏,人家自己负责。
而新三郎,目前只是为多田采铜所下面的矿脉负责。
先前想着没有具体的目标,不好跟新宫党那些人开口,现在目标有了。
马上写了一封亲笔信,让“飞脚问屋”代为传递到京都东福寺,告诉竹村秀知他们,请他们赶紧来帮忙护矿,俸禄姑且按之前说的,每人每月一贯。也就是每年十二贯。
伤员和家小,可以暂时仍然留在东福寺,日后有了更大的根据地再行安排。
如果没记错的话,新宫党那边,目前有二十几个幸存成员,其中十四人能够参与作战。有他们在,之前的盗贼无论是真的法外狂徒,还是由武士假扮,都不再是致命问题了。
不过也意味着要多出一百六十八贯的巨额支出。
有矿山在,这倒不是问题。
如今的情况其实是矿太多,人不怎么够。仅仅需要再增加一些矿工的人手,加大开采力度就行了。
只是,员工该怎么找?
新三郎思来想去,好像还没见过附近任何地方,出现“人才市场”或者“招聘会”之类的活动。普通农民有田有地的,只会偶尔打短工,不会轻易抛家舍业换行当。难民倒是可以考虑,但难民的身体素质未必能下矿干活。
这年代想要组织更多的人来挖矿,似乎只能动员附近的农村,以减免赋税徭役为条件,让村民们参加。然而新三郎可没这个权限。
为此去找三好长庆,又未免显得小题大做。而且可能涉及到细川与三好之间微妙的关系,引发意想不到的麻烦。
再说新三郎本来也不打算长期担任矿山奉行。
有没有办法雇佣一些临时人员呢?
既然不懂,就求助于专业人士,去问长谷川宗仁。
长谷川宗仁不假思索地说:“倘若想寻觅技艺娴熟的巧匠,只能请同行介绍;如果只是需要一些卖力气的青壮,花钱购买即可。”
购买?
什么意思?难道说,十六世纪的扶桑,存在成体系的奴隶交易吗?
长谷川宗仁又解释了一番,新三郎才明白。
购买的不是奴隶,而是战争中被“人狩乱捕”抓获的战俘。
战俘被抓起来之后,其中付得起“身代金”的交钱就能走人;付不起的,只能折价交给寺社或者商人手里,干活抵债或者再转卖。
似乎在本时代普遍观点里,让人干一段时间苦力活来抵债,是理所当然的。但进行长期的奴役和人身约束,则是有伤天和的。
基本上,一贯左右的钱就能从石山、界町、京都之类的地方买一个青壮回来,到矿里干上几个月再放走,稳赚不赔。
新三郎寻思这个办法似乎靠谱,便拜托长谷川宗仁予以实施。
另外转念一想,既然要扩大一些生产,提高矿山的盈利,那干脆再以护矿队的名义,招收一点有战斗力的浪人聚在麾下。
如此一来,等到明舟大师返回京都,安排好了背后的利益交换,自己得以出任边郡,立刻就能把这支队伍拉去打仗。
说到浪人,畿内自然是京都与界町最常见。
不过京都方面,很多是破败的名族子弟在搞文化艺术相关的工作,或者利用公家、寺社方面的人脉成为政治掮客。有武力的浪人,似乎更偏向聚集在界町,寻找商家“用心棒”的工作。
京都的“上京”和“下京”是町民自发组成巡逻队来维护治安;而界町一百多家豪商,联合起来出钱雇佣了一支有三五百人规模的队伍,装备十分精良,人人都持有铁炮。据说能进那支队伍,就一辈子有保障了。
但这么好的岗位,大部分人肯定进不去。那些落选者当中,说不定也有本事不错的,可以拉拢一番。
或许有的浪人武士,会自重身份,不轻易接受延请。
然而都已经到界町准备竞聘商人保镖的人,估计也不存在面子问题了。
114 招兵买马
根据预定的安排,长谷川宗仁很快拉回来了几十个付不起身代金的战俘,据说是来自前段时间大和、纪伊地区的低烈度战争。
这些人身体都还算相对比较强壮,也不像普通农夫那样麻木呆滞,估计应该是没有苗字但具备一定财产和身份的“地下人”。
正经武士总能找到亲朋付款赎人,纯贫苦百姓则没有捕捉的价值。
地下人,就像两三年前的新三郎一样,按说也不该缺赎身的钱。怎么就沦落至此了呢?或许是不受家里待见的可怜孩子吧。
他们的身价,都标作一贯。但由于长谷川宗仁这次是“团购”,享受了九折优惠。
好几十个青壮用绳子绑住手,只被三五个人看管着,却并没有表现出任何逃跑或者抵抗的意图,反而更加热衷于讨价还价,希望早点能攒够赎金回到自己老家。
倒是有种另类的“讲规矩”意识。扶桑人总是会在一些奇特的地方,显得非常“守序”。
丹波地区的短工日薪,一般是老弱妇孺六到八文,男丁十文。
新三郎本来打算遵循这个标准,但战俘们听了之后纷纷发出哀嚎,恳求予以提高。
长谷川宗仁也悄悄走过来,附耳劝道:“摄津国至少按十二文计算为好,尼崎、西宫那些港町,行情甚至是十四五文。压得太低,未免不妥。”
新三郎也不固执,便从善如流,对着那几十人宣布:“看在这位长谷川大人竭力帮你们说话的份上,便提高到以十二文一日结算。尔等还不赶紧谢恩!”
大部分战俘听了这话,便觉得可以接受,老老实实地鞠躬喊着“感谢长谷川大人”。
一片稀稀拉拉的声音。
但有两个人站在原地保持沉默,似乎是抒发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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