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筑前大人真是英明!”新三郎恭维了一句,然后仔细作答:“原本是大内水军处于大优,但是一部分船大将暗中已经被毛利家收买。此外,村上家的三岛水军临时派遣二百艘船给毛利家助阵,条件是,今后永久允许他们在海上征收‘船标’钱。因此,海战是毛利家的完胜。”
所谓的“船标”,就是指的具备一定有效期限的通行证。实际就是过路费。
“嗯?”三好长庆又捕捉到了一个要点:“这么说,大内家难道想要取缔当地的‘船标’之事?”
新三郎对于自己不能确定的事情,仍然表现得很谨慎,小心翼翼地说:“据说,实际掌控大内家的陶尾张,战前似乎有禁止三岛水军征收船标钱的想法。但在下并不知是真是假。”
“有趣……有趣。”三好长庆微笑道:“在即将要跨海进攻岛屿之前,去得罪三岛水军众……声名显赫的陶尾张,难道是这样一个愚者吗?抑或,是毛利典厩的计策呢?”
三好长逸忍不住插嘴:“陶尾张弑杀旧主之后,多年掌握大权,不至于如此蠢笨吧?”
松永久秀则露出惊讶的神情:“倘若是计策,那毛利典厩的智术,可谓深不可测。”
三好义兴又问:“大内军果真全灭了吗?”
新三郎道:“由于海战失利,登入严岛的部队无路可退。据毛利家的报告,斩首四千八百,俘虏三千。以在下看到,这个数目纵然有所夸张,也与事实相去不远。”
“近八千的折损!”三好义兴感慨道:“此后大内家定然一蹶不振了!不久之后西国定要剧变。倘若毛利一举占领大内家的长门、周防、石见诸国,尼子家恐怕也不是对手了。”
三好长庆的神色忽然变得冷峻,淡淡地说:“倘若当真如此,我家就要考虑,是否改为交好尼子,制衡毛利了。西国若是一统,便会进犯播磨、但马,而后是摄津、丹波。”
听了这话,新三郎又说:“毛利家如今虽然势头正盛,却也有些隐患。”
三好长庆眨了眨眼睛,笑道:“看来久保玄番此行收获颇丰。请速讲解。”
新三郎有条不紊地说:“西国山地之崎岖,犹然超过丹波。所以地域闭塞,比畿内更加重视名分传承。毛利家出自寒门,始终以‘国人一揆’的盟主自称,不敢表露野望。这又让家中一些年轻气盛的武士不满。”
“原来如此……”三好长庆立刻皱紧了眉头:“这倒不妙。寄居朽木谷的那位公方大人,往日大概没有心思理会毛利家,如今却多半有了。他可从不吝于把名分下赐给远国之人。”
新三郎一想还真是。
足利义辉之前只顾着拉拢尼子家和大内家,现在看到严岛合战的结果,可能也会分一些关注给毛利。那可就成雪中送炭了。
不过这是三好长庆担心的事,新三郎并不打算费心考虑。
109 两大派系的拉拢
经过了大约一个时辰的讲解,细川氏纲等人感到满意,认为已经得到了足够的信息。
但三好长庆并不知足,而是用礼貌的语气,提出了不容置疑的要求,希望新三郎继续在芥川山城居住三日,做个详细的单独汇报,把西行路上所有的见闻都仔细讲一遍。
甚至包括备中三村家和庄家这两个小势力的具体情况。
三好长庆认为,有些事情或许看起来意义不大,但也能从侧面体现毛利家的一些特征。
新三郎当然没什么意见。
因为号称“日本副王”的三好长庆,一向是个对下属较为慷慨的主君。只要你帮得上忙,人家是不吝啬赏赐的。
虽然如今新三郎理论上是归属于细川氏纲的。
不过松永长赖继承了丹波守护代内藤家之后其实也算这种情况。
还有之前在细川氏纲的淀古城,见过的小泉、今村、多罗尾等人,其实都从三好家得到了许多利益。
三好长庆比较重视法理,会避免做出逾越的举止,所以不会跟幕府管领的“内众”直接结下“御恩奉公”的关系,以防招惹口舌。
但这并不意味着不会给予实际的好处。
能向大领导单独汇报,持续三天,可能比你在基层苦干三十年还有用,属于是多少家臣做梦也不敢想的机会呀!
要不怎么说,外交使节是攒声望和刷功绩的最佳选择呢?
……
当天晚上,在芥川山城吃了一顿没有提供酒水的便饭。
味道是传统的京都风格,少盐少酱,不用任何刺激性的香辛料,寡淡如水。
但食材原料是鲷鱼、鲜鲍、干贝组成的,即便只是经过了简单的蒸煮,味道也非常不错。
新三郎顿时觉得,自己之前期望的“油盐酱醋自由”还是太保守了。
真正的大人物,享用的其实是不需要油盐酱醋,就很好吃的东西。
接下来,细川氏纲在他的屋敷中,单独召见了新三郎,提出了隆重的表扬,夸赞说:“久保玄番既擅长作战,亦精通管理矿山,还可以担任使节,实乃花实兼备之士,有能!”
新三郎摆出诚惶诚恐的样子,刻意捡着好听的讲:“此去西国,发现备中庄家作为昔年的内众,至今仍不忘往日情谊;而安艺毛利家也十分渴望得到管领大人的认可。足以证明,细川家对列国的深恩厚德,还不完呐!”
细川氏纲听得高兴,摸着光滑的下巴,笑道:“如久保玄番这等无双国士,理应破格重用,接下来一定会对此好好考虑的。”
说是这么说,却没具体讲出如何“破格重用”。
主要可能是因为,细川氏纲的独立发言权,更多是停留在宏观的政治层面,具体的细节人事安排,没法绕过三好长庆去指手画脚。
不过,新三郎还是表现出一副感激涕零的姿态。
反正是空口白话的恭维,多说几句又不会少两块肉。
一起演个君臣相知的戏码,有何不好?
……
跟细川氏纲聊了一会儿,回到客房,又被请到松永久秀那里。
人家带着几个锦衣华服的高级武士在大厅等候。
一见面,松永久秀便鞠躬示意:“几个月前,老夫原本是想举荐久保玄番担当兵站奉行,没想到被日向守(三好长逸)干扰,反而连累您被发配到多田采铜所。真是抱歉。”
新三郎亦恭敬回礼,笑道:“不敢当!多田采铜所其实藏有银矿,乃是炙手可热的要职啊。”
松永久秀摇摇头,诚恳地说:“久保玄番能找到银矿,是自己的本事。但老夫必须表达歉意才行。”
新三郎心想前面几个月干啥去了,只说未来有补偿却一直没见兑现。现在发现我接下来要跟三好长庆单独汇报两天,就赶紧来刷友好度。
但也没必要纠结。
毕竟捧高踩低是人之常情。
嘻嘻哈哈糊弄过去就完事了。
接着松永久秀介绍了一下他家里的其他客人。分别是鸟义贞长、斋藤基速、寺町通昭、加地久胜、岩成友通等。
有的新三郎已经比较熟悉,有的只见过一两回。
他们大概就是目前三好家中,所谓“新参”一派的中心人物。
对抗的则是三好长逸为首的“元从”一系。
按松永久秀的说法,这几位都是“可以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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