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bsp; “儿子谨记了!”毛利隆元郑重地下拜施礼,然后起身又嬉笑着说:“其实,父上虽然年事已高,但一向非常健康。说不定到我的孩子继位时,您仍然可以出来主持大局呢。”
“胡说八道!”毛利元就笑骂了一句。他大概心情很不错,难得有点话痨,又对新三郎施礼说:“还得多谢‘上方使节’正好在此盘桓,让人相信,毛利家得到了细川管领以及三好筑前的扶植……”
新三郎淡淡地笑了一笑,没啥反应。
他心里已经明白,为啥毛利元就明明是独立创下基业的雄主,却不被家臣所敬爱了。
这人的做事方式真的有点怪。
106 严岛的尸山血海
接下来的场面或许很精彩,可惜新三郎没近距离看到。
因为毛利元就留在本阵坐镇,只派了儿子们上战场。新三郎自然也不可能冒着风险,跑到前线去当战地记者。
这个时候,倒是没有必要担心“泄密”的问题了。
不过根据“使番”不断传回来的情报,依然可以推测出事情的发展。
大内水军三百五十余艘,原本是在本州岛与严岛之间,宽约二三公里的海峡停留,严阵以待。
由于此时扶桑缺乏舰炮,乘坐的也都是在近海航行的桨船,所以海战并不是欧洲人那样的运动战,而是更像是“水上的陆战”。
具体就是在军船上修建箭橹,于百步左右的距离,利用铁炮、弓箭、焙烙玉来远程攻击。如果能够压制对方,就进一步尝试“跳帮”,发动白刃战。
最小的船,就是十米左右的小舟,两侧架设厚木板作为防御,又在木板上挖出射击孔,供十余人作战,便是“小早船”。
还有一种二三十米的大船,上面会修一层结实的方形木屋,类似堡垒,让数十名士兵们如同守城一般在里面射击,经常用来收过路费,叫做“关船”。
再大一点的,是最新流行的“安宅船”,一般拥有两层以上的上层建筑,容纳百名以上的士兵,可携带大口径火器,造价昂贵,不太常见。
所以大内水军扼守住海峡两端,理论上形成一个“乌龟壳”,是无懈可击的。
九月三十日午后,小早川隆景率领一百三十艘船,从东边接近严岛。同时村上通康带着二百艘船,绕到西边,展开夹击之势。
三岛水军的村上家族一向自诩中立,并不热衷于参加大名之间的陆地争斗。他们的忽然出现,无疑是让人意外的。
但大内水军仍然有数量上的微小优势,马上分为两部,各自迎战。
纵然毛利家拉到了村上水军协助,依然只是把劣势扳回成均势而已。
然而,让众人大跌眼镜的是,大内水军的西线一翼,数十艘船,忽然不告而走,转头向南,头也不回,擅自脱离了战线。
剩下的友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有的停在原地发呆不知所措;有的可能以为是执行什么迂回作战,下意识跟着往南走;有的感觉不妙,立刻往本阵撤退。
就在这混乱之际,经验丰富的村上通康指挥三岛水军一口气往前突击,轻易就击溃了大内水军的西线,直逼“总船大将”所在的旗舰而去。
然后那几十艘脱战的船只,转了一圈,换上毛利家的旗帜,又兜回来,跟在村上通康后面,象征性地发起射击。
大概他们还是不太愿意跟老战友激烈作战。
但即便如此,也足够扭转局面了。
倒戈之事一旦传播开来,对士气的打击是致命的。
入夜之后,新三郎坐在毛利元就身边,亲耳听见使番传来消息,说是大内水军副将被当场击毙,主将从东边乘小船逃窜,村上通康正在进行追击。
东边只有小早川隆景的一百三十艘船,起到的是牵制作用,兵力确实不够完全堵截。
按现在情报下,大内家的陆军,被陶晴贤分作两路,一部分留在岸上,一部分进入严岛作战。如今水军败北,两路就被分割开来,无法联合作战。
留在海岸上那些将士,他们收不到命令,只能干着急。
而跟随陶晴贤进入严岛的就更倒霉了,围攻岛上的宫尾城,数日不克,本就颇为疲惫,现在眼看没有办法回到岸上,可谓进退无路。
毛利元就立刻下令:“今日大内军一定见到了海战的败北,目前正是最为动摇的时候。不要给他们挽回余地,命令全军即刻用饭,寅时(凌晨三到五点)便出发渡海,上岛取陶尾张的首级!”
毛利隆元问:“敌方还有不少人留在海岸待命。若是他们趁机攻过来,该如何是好?”
毛利元就笑道:“放心吧,那边没有如此出色的将领!”
毛利隆元思索了一会儿,点头喃喃自语道:“的确如此。陶晴贤逆行倒施,弑杀主君,导致大内家中大乱,如今老臣宿将或是归隐,或是见诛,不可能还有力挽狂澜的人了。”
出阵的命令传出去,以吉川元春为首的将士们欢呼雀跃,兴奋不已。
当晚,应该没有人睡觉。
连新三郎都不免被风雨欲来的气氛所感染。
话说,能够在寅时出战,说明毛利家这次征召的士兵素质不错,没有本时代常见的营养不良导致的夜盲症患者。
……
到了出阵时期,毛利元就仍然留在岸上没动。
倒也正常,他都快六十岁了,不是身先士卒的年纪了。
根据先前的布置,吉川元春乘坐村上家三岛水军的船,带少数精锐,从严岛西侧登陆,作为先锋正面进攻,毛利隆元带着大部队紧随其后。
然后另一部分精锐,交给小早川隆景,选择严岛东南侧登陆,奇袭敌方侧面。
具体的场景,新三郎并未看到。
不过事后听说,凌晨时分,陶晴贤带着士气低落疲惫不堪的大内军,正勉强与毛利隆元、吉川元春交战,已经处在下风。侧面再忽然出现小早川隆景时,基本上胜负已定。
然后,岛上仅剩一百多人的宫尾城守兵,又在此时勇猛地杀了出来。有些人胳膊上缠着绷带,有些人脚下一瘸一拐,却也大喊着口号发起冲锋。
大内军当即崩溃,四散而逃。
只是,小小的严岛,大致是个八公里长四公里宽的矩形,这么点面积,又能逃到哪里去?虽然有些山林地带,却也容纳不了数千人藏匿。
至于留在海岸上那些大内家士兵,果然没有强力武将带头就是乌合之众,听到风声纷纷溜了大半。
早晨毛利元就只派了一百人,吹着法螺喊着口号大摇大摆走过去,剩下的小半也望风而逃,只留下一座空空如也的营地。
大约是在未时中刻,也就是下午三点,收到前线传回来的消息,说是陶晴贤的大军全部溃败,最后一支顽强抵抗的备队已经被消灭,目前正在四处追捕残敌。
这时候,毛利元就才慢悠悠地登上船,来到严岛。
新三郎也跟着来到凌晨的主战场。
然后瞬间被空气中浓烈到刺鼻的血腥味所震惊。
这得是死了多少啊!
小小几百米的山谷,密密麻麻到处都是尸体,都没有下脚的地方。一眼望去,至少有上千人丧命于此。可以看出很多并不是被刀剑所杀,而是被推搡踩踏致死。
以前在丹波作战,单个战场死个二三百人,算是顶天了。其余的人见势不妙往山沟里跑,压根没法追。
但今日的严岛却完全不一样,完全没有进退的余地。若无水军接应,一旦作战失利,便是全灭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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