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外面亲戚朋友在吃席的时候,新三郎偷偷从卧室溜了出来,身手敏捷地来到阿豆小姐房门前。
有个别仆役不小心看见他,也都很有眼色地装作是“小聋瞎”,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当然,新三郎并非急着要做什么不足为外人道的事情,只是关心新娘子的心理状态,怕人家适应不了。
隔着没关紧的门缝,他却看见阿豆小姐在略显粗糙的房间里,像一只活泼的小鹿一样蹦蹦跳跳,走来走去,这里瞧瞧,那里摸摸,仿佛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心,哪怕只是普普通通的墙壁、地板、桌椅、草垫。
新三郎心里有点好奇。
按说,野口城虽然经过装修并且新添置了些家具,但整体状态只能说是凑合能用,对于锦衣玉食的阿豆小姐而言,不被嫌弃就不错了。
为什么新娘子会这么兴致勃勃呢?
过了一会儿,又见阿豆小姐走到窗边,对着天空仰望片刻,继而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喃喃自语道:“娘,阿豆以后终于有家了!虽然老爹权势很大,以前不管是在什么尼姑庵借住,当地的师姐师妹们都对我毕恭毕敬,不敢有丝毫怠慢,但那些地方,一点都不像是家……而今天来到新三郎大人的野口城,才感觉是回家……”
072 久保家,开宗立户
经过了第一日的求亲,第二日的送亲,到了第三日,终于是真正意义上的婚礼进行时了。
这一天,各路宾客才会陆续登场,递上贺礼,参与宴席。
女方亲属原则上可以不用参加,但明舟大师怎么肯缺席呢?依旧带了一大堆僧侣和町民到场。
新三郎与阿豆小姐并排坐在野口城的御馆大厅,男左女右,穿着崭新礼服。每有来访亲朋登门,必深深鞠躬,以示敬意。
如此反复百余次,累得腰都快要扭断,才算结束。
内藤家的代理家督松永长赖也带着一门众们来赴宴,不过是最迟一个登门的。
这倒并非是摆架子,反而是体恤下属的表现。
若是他作为大领导来得太早,那就会让后面才到的人显得很尴尬。
不过,今日即便是松永长赖亲自前来,新三郎和阿豆小姐也不必到城门外迎接,仍然只需坐在御馆中鞠躬就够了。
在传统文化认知当中,婚礼这一天,新郎和新娘可是被神明注视着的,无需为任何世俗权力让步。
至少理论是如此。
等到了所谓“吉时”,开始走程序,让新郎新娘在金兵卫老爹与明舟大师的注视下,用涂成朱红色的木杯子,喝了“合卺酒”,众人便齐声庆贺,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武士门第没有那么多繁琐的细节,至此便可宣告礼成。
接下里自然又是开席,喝大酒!
按照惯例,野口城摆了三个档次的会场,身份最高的客人在御馆吃“上席”,身份一般的在院子里吃“中席”,没身份的城门外吃“下席”。
不是刻意区分对待,而是这么安排才能让大家都自在。
领导们风度翩翩,不是吟诗作对就是谈禅论道;中产们唱着民间小调跳着田园舞蹈,划拳拼酒好不热闹;底层们搓脚丫抠虱子,嘻嘻哈哈讲屎尿屁笑话。
各有各的舒适区,互不干扰。
新娘一早送入了御馆东侧装点妥当的婚房,但新郎还需要向宾客们逐一致谢,等宴会完成结束,才有时间洗漱一番,拖着疲惫的双脚,忍住强烈的醉意,一步步走向房间。
新三郎亲身经历了野口城的修筑,本该对一砖一瓦都十分熟悉。
但今日不知是否酒精的影响,竟好像有些记不得路,晃晃悠悠走了好一会儿,才到卧室门口。
伸手拉开纸门,只见阿豆小姐早已在垫子上铺好了布团,正穿着宽松的睡袍端庄地跪坐,脸上浮现着既期待又不安的神色。
本来之前明舟大师做主,留了两个町民出身的女仆在城里侍奉,此时却都很识时务的消失了。
新三郎见到窈窕淑女当前,身姿窈窕挺拔宛若收起双翼休憩的白天鹅,微微低头的绯红娇羞犹如不胜凉风的莲花,顿时口干舌燥,感觉到醒酒的清茶似乎没喝够,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发不出优雅的声音,只下意识叫了一声:“妙啊!”
阿豆小姐听闻此言,侧首望过来,抿嘴轻笑,挪了一下臀部,并拢双腿,两手伸在膝盖前,袖中各露出三指触地,上身向前弯曲,伏拜于地,柔声道:“今后请您多指教了。”
她摆出了土下座的姿势,额头贴着地面,后颈的领口处,露出一抹雪白春光,在灯下若隐若现,呈现处暧昧的颜色,仿佛有一种令人流连忘返的诱惑。
顷刻间,新三郎的认知有点模糊。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下意识关上了房门,走到垫子上,左手正解着睡袍的衣带,右手伸进了阿豆小姐的裙底,握在了柔软的腰间。
之后一夜旖旎之事,不在话下。
……
结婚之后,新三郎不仅打出了“久保义明”的名号,使用了“葵龙胆”新家纹,还正式把全家搬入了野口城。
新五郎弟弟认为自己年近十二岁,已经快要成年,要了一间长屋,与武士们比邻而居。阿栗妹妹则是把闺阁设在御馆西侧的小房间。金兵卫老爹受病痛所累,不想经常被人打扰,特意给他在城内一角建造了独门独栋的养老宅邸。
明舟大师特意送了两个陪嫁的侍女过来,一个是二十五六岁的寡妇,有帮大户人家照料内宅的经验;另一个是十四五岁的少艾,乖巧懂事聪明伶俐,还学过一点文墨。
出于保持体面的考虑,新三郎也让阿栗妹妹在附近村庄,找了两个合适的小姑娘,招到野口城当小丫鬟。这样便有了四个下人。
毛遂自荐而来的新“同心众”稻富重信也住在城里,而且他自带六个随从。再加上大井重家、净澄和尚、去年改名的熊太郎与桥兵卫,还有分三个班次轮值的亲卫,城里一下子有了二三十居住,生活气息一下子上来了。
虽然新五郎还要负责久保村的各项事务,净澄和尚则要管理极乐寺的垦荒难民,其他人也可能经常出去做任务,但日常总有十几个人在城里待着,足以形成经典“武士家庭”的氛围。
最有家族精神的,就是刚嫁进来的阿豆小姐——也许现在该叫阿豆夫人了。
她说武士门第不能没有祭拜祖先的礼仪,便带着侍女们收拾出水井边上一间小仓库,打扫干净之后,精心制作了一个“久保家列祖列宗之位”的木牌,日常进行供奉。
每天早起洗漱之后,阿豆就到金兵卫老爹的屋敷外面,不进门,恭恭敬敬地打招呼,得到回应才会离开。
这搞得老登既感动又惶恐,每次也都很郑重地隔着门窗答礼,而且下午晚上再不敢喝太多酒,生怕次日醒不来就尴尬了。
同时阿豆还要求,所有在城里没有外出的人,清晨都要来给家主施礼,然后一起在主母的安排下,按照身份落座,一起吃早饭。
只有站岗放哨的卫兵除外。他们会得到主母亲自送来的口粮,以及包含诚意的问候。
作为从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阿豆甚至还尝试亲自做饭,并且跟侍女们一起,把米饭、酱菜、咸鱼和味噌汤从厨房里抬出来。
尽管主要工作还是侍女们做的,但只是参与进去,就足以让家臣尊重了。
每到这时,那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都是正襟危坐,目不斜视,唯恐有半点失仪。
……
总之,阿豆夫人永远是端庄、温柔、优雅的模样,形象很快深入到每个人心里。
婚礼之后几天,几个糙汉子有时间就聚在一起喝宴会剩下的酒,新三郎觉得这点鸡毛蒜皮的事也不好太严肃去管教。
但阿豆只要盈盈一笑,欠身说:“庆典已经结束,还请各位保重身体,少饮几杯为好。”那无论是大井重家还是稻富重信,都只好苦笑着放下杯子,乖乖回屋。
阿栗小妹妹就更不用提,只打了几天交道,便成了一枚迷妹,眼睛放着光逢人便说,以后出嫁了,要跟阿豆义姐一样贤良淑德,又自有威仪。
而新五郎弟弟却表示:“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义姐十分令人畏惧。从前被老爹和哥哥痛骂或者打几下,都没让我真正害怕。但现在一看到阿豆夫人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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