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寺”的院子里。因为久保新三郎拥有的权限是“极乐寺领一职知行”。放在这里,法理上就不用承担任何赋税义务。
若是建在别处,则难以避免要跟别的武士扯皮分润利益了。
所以交给净澄和尚管理是名正言顺。
新三郎还特意交代久保村的新五郎以及熊吉桥助等人,没事就来极乐寺转一转,帮忙看着自家产业。
新五郎对此很感兴趣,一直嚷嚷着卖酒指定比当武士更挣钱。
同时新三郎对净澄和尚做出承诺:“日后稗子酒若有收益,也有你的一份银钱。”
净澄和尚一开始还假模假式地说,出家人不在乎这些。
新三郎便问了一句:“还想不想像以前那样,有钱接济邻近的寡妇们?而且你不是老说咸菜难以下咽,想吃豆腐吗?”
净澄和尚再没二话可说,顿时对后续的开垦与酿酒事业充满了激情,拍着自己肥厚的胸脯说,七月收了粮,最迟十月一定能见到酒。
期间久保新三郎突发奇想,既然家乡种了不少栗子树,能不能把这种特产也酿成酒?说不定有独特的风味呢?
结果找了有经验的人一问,得知栗子的确可以酿酒,也确实有些独特味道,但是出酒率极低,而且加工过程中稍有不慎,就可能有些古怪异味。
这种情况,只能等日后酿造事业成型,再作为高价值的单品加以开发了。起步阶段用不上。
由于还要承担“同心众”的工作,久保新三郎不可能长期照料极乐寺的事。这次还是以“迎接明舟大师”为理由告假的。
布置了一番之后,他便急匆匆回到了“野口城”。
却发现,自己不在的这几天,又出了点意外情况。
054 水喧哗事件
告假归来,久保新三郎回到野口城,便发现哨兵和随从们之间都弥漫着紧张的情绪。
再进入御馆,只见松永孙六坐在主位,煞有介事地正襟危坐,似乎在试图保持严肃。但他稚气而又黝黑的脸上,又透露出些许不耐烦的神色。
而清水八郎左与小左卫门都跪伏在下面。前者恭恭敬敬,表现得十分恐慌;后者则是深深低着头一动不动,看不清表情。
在今天这个场合,久保新三郎也算半个领导,无需太拘束,故意太谦卑反而会让同事们为难。
他随意行了个礼,开口就问:“发生甚么事了?”
松永孙六也欠身回了礼,然后摸着稀稀落落的胡子,没好气地说:“小左卫门,你给新三郎大人讲讲这次‘水喧哗’的由来!”
竹田村的小左卫门抬起头,苦着脸说了声“是!”,然后徐徐道来。
原来,是野口乡内,两个隔得不远的村落,为了灌溉用水的事情,产生了矛盾。双方争执不休,大打出手,虽然暂未闹出人命,却有几个人受了不轻的伤。
松永孙六得知此事,立即加以干预,命令清水八郎左与竹田村的小左卫门前往调解。小左卫门现在尚未得到苗字,也没正式列入名册,但基本是当成武士在用了。
结果不仅调解未果,反而让两边吵得更激烈了。
松永孙六只得下令,让双方各派几个代表,来野口城对质。但两边人到齐了,一番争吵之后,也没什么结论。
现在两个村子的民意代表们,分别被安排到不同的长屋休息了。
而御馆里面,算是内部讨论时间。
因此久保新三郎辞别明舟大师与阿豆小姐归来,就看到这一幕。
其实,村与村之间争水,这种事情,便是所谓的“水喧哗”了。
又称“水论”或“水骚动”“水纷争”。
倒也是封建时代很常见的民间事件。
今天吵架的两个村子,一个是“小和田村”,一个是“大和田村”,他们共用一条叫作“和田川”的小河作为主要水源。
这“和田川”的水量并不算太大,马马虎虎够浇灌两个村子的水稻田。多年以前,两边早就达成共同用水的约定。
然而,小和田村在上游,大和田村在下游,水资源显然不可能一直完全公平地分配。
比如这次,正值农忙用水的高峰,大和田村的村民们,忽然提出说,怀疑上游小和田村暗中调整了堤坝,导致流向下游的水不够,影响了稻谷的生长。
小和田村的人却说,我们这么多年一直在上游修堤坝,是为了阻止河水分散到更小的支流,这对大家都有好处。你们坐享其成,还倒打一耙,真是无耻。
于是就这么吵了起来。
……
作为本地人,久保新三郎一听就明白,这次“水喧哗”并不简单。
两个村子共用一条河流,已经很多年了,肯定早就磨合出默契了。现在又没有发生河水改道或者是水源枯竭之类的变故,怎么忽然发生如此剧烈的争执,以至于打伤了人呢?
多半就跟之前“检地”和“抓赌”的事有关。
之前小和田村的“乙名”跟内藤家的武士勾结,把土地挂在“军役田”名下。今年事发,上下都受了惩处,乙名不得不换了新人,整个村子的钱粮数额也被调高了不少。
大和田村正好相反,早先没什么善于糊弄上面的“能人”,钱粮负担一直比较重。而今年,他们村有人出来帮松永孙六指认别村偷税,自身却被减免了十分之一左右。
双方可能就是在那时结下了矛盾。
无论如何,首先还是得判断一下事情的原委。
久保新三郎问:“大和田村说小和田村暗自调整堤坝,导致下游水源减少,此事属实吗?”
松永孙六“嗯”了一声,依旧示意下面跪着的两人开口。
清水八郎左连忙殷勤作答:“那‘和田川’沿途各处,说是有几个堤坝,其实都不过是很小的土垒,并不是石垣。就算有人做过什么,过个几天就看不出来了。”
“也就是说不太可能存在证据了。”久保新三郎思索了片刻,又问:“下游小和田村的水源,真的有明显减少吗?他们的稻田真的受损了吗?”
“呃……”清水八郎左犹豫了一会儿,说:“这个一言难尽……在下嘴皮子笨,怕说不清。”
竹田村的小左卫门却插嘴说:“虽然情况并不简单,但也没复杂到说不清的地步。有的人觉得说不清,无非是两边都有亲友,摆脱不了私心罢了。”
“噢?我看小左卫门似乎看得很明白。”久保新三郎笑了笑,换一个交流对象:“小左卫门是从不说瞎话的人。以你的看法,大和田村的控诉是否有根据?”
竹田村的小左卫门听到这个评价,顿时自豪地挺起胸来,慷慨激昂地说:“昨日在下奉孙六大人之命去调解,所以到‘和田川’各处仔细看了看。堤坝确实有些问题,流向小和田村的水显然更多。但今年‘和田川’水位很高,所以给大和田村留下的水也差不多够用,稻谷的长势没什么问题。所以,一定要说的话,双方都无理!”
久保新三郎听闻此言,讶然道:“你昨天,当着两家村民的面,不会就是这么说的吧?”
小左卫门脸上展示出一点委屈的神色,微微低头,说:“小和田村作为上游,截取更多水流,违反了平分的约定,当然无理。但大和田村谎称稻田的供水不够,是有意夸大,所以也是无理。既然都是无理,又有什么不能说的呢?”
他说得倒是也没错。
只不过,这么去“调解”,能调解出结果才怪……
清水八郎左这时候摆出诚惶诚恐的样子说:“在下没能及时拦住小左卫门,让他说出了不合时宜的话,实在是该死!”
松永孙六懒洋洋地扫了一眼过去,没好气道:“好啊,既然这么有觉悟,那要不然,给你八郎左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事情就交由你处理,如何?”
清水八郎左这下可能是真惶恐了,缩着脑袋伏下身子不答话。
久保新三郎就当没看到刚才的事情,立刻又问:“小和田村说他们修建的土坝,阻止河水分散到更小的支流,对大家都有好处。此事属实否?”
小左卫门毫不犹豫点头说:“属实!但在下觉得,只有一半是这样。另一半土坝,明显是为了多占水才建的。”
久保新三郎心里总结了一下,又仔细询问了许多细节,感觉自己有了想法,于是便说要去见见两边的“村民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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