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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节(第1页/共2页)

    “是。”新三郎回答说:“此语以水喻百姓,而舟喻君王,用意是提醒为政者重视民心向背。”

    “正是如此。”明舟大师接过了话茬:“就以现在的内藤家为例。老衲虽然来丹波时日不长,却已经发现,有许多武士认为只需要在八木城发号施令就够了,全然不顾乡间百姓的想法,如此一意孤行,怎能武运长久呢?”

    老和尚这话说得没头没尾的,但结合今天发生的事情,新三郎听懂了。

    意思是说,八木城那帮子武士们,总体上可能并不太支持松永长赖这个外来女婿上位。而和尚则是想借助“体制外”的力量造势。

    这波是农村包围城市啊。

    一时间新三郎也没余力去思考对方的思路是否有可行性,只顾着进一步表忠心:“小人觉得,比起那些深居在八木城的武士老爷们,还是今年出现在清凉祭的那位松永长赖大人更值得信任。”

    明舟大师闻言颔首轻笑:“那位松永长赖大人,倒也是喜好汉学的。若是有空,老衲倒可以引荐你见他一面。”

    ……

    能得到光福寺新任住持方丈明舟大师的青眼,新三郎还是很高兴的。

    特别是老和尚还声称,要把他介绍给有望接任丹波守护代内藤家实权的松永长赖,这就更令人振奋了。

    事若能成,岂不等于一步登天!

    那松永长赖,本来就是三好家颇具分量的重臣。若是顺利掌握内藤家,便是不折不扣的所谓“一国一城之主”了。

    巴结好这位老爷,求人家给个武士身份,封个村级代官什么的,不是顺手拈来?

    不过呢,明舟大师虽然说是做出了许诺,但并没说清楚什么时候安排见面,仅仅是叫新三郎先在寺庙里住下来,等候通知。

    而且原话只招呼了新三郎一个人。

    这样一来,也不知道人家是疏忽还是故意,总之久保村的其他人,包括金兵卫老爹、新五郎小正太,还有一路跟过来的那些村民,就不好意思再呆着,只能在清凉祭结束之后原路返回了。

    临走前,金兵卫老爹终于有空,买了足足一贯钱的香油蜡烛,在光福寺内敬拜神佛,来答谢“不动明王尊者保佑之恩”。然后他大概是心里有些忐忑,临走跑来问新三郎:“明舟大师这是什么意思呢?算是愿意庇佑我们久保村么?”

    对此新三郎也不敢太肯定,便提出了自己的建议:“应该没什么问题,但也不要大意。反正现在是农闲,您老人家回到村里之后,找些借口多办几场酒宴,把四邻各村有威望的人都聚起来,一起喝几杯,弄得热闹些。”

    “好,好!我现在是懂了,咱们家越显得有分量,那些老爷们才越重视。”显然此时金兵卫老爹对新三郎已经十分信任,二话不说就同意了这个方案。只是还有一个疑惑:“这前前后后的事情,什么时候才能见分晓呢?”

    “自然是内藤家的继承问题搞清楚为止。”新三郎思索了片刻,说:“那位松永长赖大人,已经把话放出去,明年正月十六要为已故的守护代大人举办丧礼,那他一定会尽力在这个日子之前解决问题。也过不了多久了。”

    “那就是一两个月了。没问题!”金兵卫老爹拍了胸脯,显得豪气万丈:“你既然能被明舟大师看重,一定也能被那位松永大人看重。咱家的前景就都看你小子了,我回了久保村一定按你说的办!”

    一口一个“一定”,搞得人压力还蛮大。

    但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新三郎总不能说出丧气的话,只能也摆出胸有成竹的姿态了。

    ……

    接下来几天,新三郎就留宿在光福寺,住在院内一角的客房里,独享了一间八张榻榻米大小的高级和室。

    每天被佛塔上的钟声叫醒,辰时和酉时会有人送两次斋饭,三菜一汤的标准,糙米饭和豆腐管够。然后晚上日落后,可以在客宿区的澡堂里泡热水澡,甚至换下来的衣服都有干杂务的小沙弥帮着搓洗。睡觉的时候盖的是塞满了棉花的厚布团,边上还有一个烧炭的炉子提供取暖。

    虽然这几天气温又有急剧的下降,体感估计都零下了,新三郎在庙里却一点都没受冻。

    生活质量,虽然不足以与物质丰富的二十一世纪相比,但对本时代的农民来说,却已经相当于是在天堂了。

    只是却也太过无聊。

    没有得到新任住持方丈明舟大师的指示,新三郎不敢贸然离开,平日只能在僧院里逛一逛。可是大部分区域都只是普普通通的素净小院,没什么值得观赏的。

    光福寺作为禅宗寺庙(临济宗是禅宗的一支),设有对外界信徒讲学的“书院”和供内部僧侣讨论经义的“禅林”,这两处倒是部分开放的,然而允许借阅的,只有识字类书目和最基础的佛经,也没什么太值得看的。

    寺里的和尚呢,也完全不像传说中的某些宗派那样肆意妄为,整体都是谨言慎行的模样,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疏离感,说不了三句闲话,更问不出任何信息。

    想去拜访明舟大师,却被告知“住持出门去了,未言明归日”。

    新三郎是既不敢多问,也不愿露出急迫的样子,尽力一直维持着安然自得的样子。因为按本时代的标准,有足够“器量”的人就应该沉得住气,耐得住寂寞。

    寺院的客房区,其实还住着其他几个人,乍一看似乎都是附近的“乡贤”或者富户,与自己身份相近,在寺里呆着的原因估计也差不多,倒是可以聊上几句。不过也说不出什么有营养的话。

    四五日之后,新三郎实在是无聊得不行,每天找个僻静无人的院落,捡树枝在泥地上写写画画,做一些不需要器材的健身运动,总算是又能安定下来。

    如此又过了三天,依旧到这个院落,在地上写了一小段《千字文》,又做了几组“囚徒健身”,正在拉伸的时候,忽然听到低沉的男性嗓音:

    “身为农户子弟,既未沉溺于豪奢,也能耐得住寂寞,甚至还不忘记温习学问锻炼膂力,实属不易。难怪明舟大师跟我说一定要见见你。”

    新三郎循声望去,只见有数人靠近,为首是一位雄壮豪迈、须发浓密的中年武士,左右则是全副武装的随从。

    仔细一看,那人不正是出现在清凉祭上的松永长赖么?

    三好家的重臣,已故丹波守护代的女婿,“恶弹正”的弟弟。

    连穿着都跟那天差不多,玄色小袖,白羽织,立乌帽,披着一条单薄的袍子——他还真是不怕冷。只是没有佩刀,反而手持折扇,便少了几分英武,多了些书生气。

    新三郎连忙下拜。

    松永长赖挥手示意免礼,然后上下打量了一番,赞叹道:“好个壮汉!果然乡野之间自有遗贤,比八木城中的庸人精神多了。日后若有机会,可在吾辈身边挥舞军旗、擎举马印。”

    (八木城是丹波守护代内藤家的居城)

    他这一句话,基本相当于把武士身份的问题解决了。

    所谓宰相门前七品官,能在大将身边挥舞军旗、擎举马印,混个苗字自然不难。

    放以前,只此一句,新三郎便已足够高兴。

    但这几天没人聊天实在憋得慌,又见面前这位“大人物”心情似乎很好,于是试探性地说:“小人和乡亲们,都觉得只有松永大人您才能保护一方安宁。可是前几天听说,内藤家中有些人并不是这么想的……”

    他言下之意,就是说可以在这事情上出一点力。

    “嗯?”松永长赖听了这话,先是稍惊,又侧目打量了两下,而后哈哈大笑,抚掌道:“你这小家伙,连苗字都没有,却具备如此野望和胆量,倒让我想起家兄幼时的模样了,有趣,有趣!”

    好家伙,“家兄幼时”,那不就是松永久秀小时候吗?

    新三郎一听有点恼,怎么把我跟后世游戏里义理值最低的家伙相提并论呢?合适吗?

    不过表面上他做出一脸向往和崇拜的样子,慷慨激昂道:“听说了两位松永大人的事迹之后,小人就一直将您和令兄视作典范来看。”

    这话并不完全是客套。

    如今才天文二十二年(1553年),那个被后世叫做“猿面冠者”或者“猴子”的尾张人还没混出头,现在松永久秀和松永长赖才是天下人心中“阶级跃迁”的代表人物。

    这两兄弟出身十分低微,都未必是正经武士后代,估计跟木下藤吉郎半斤八两。但他们在三好长庆麾下不断立功受赏,由底层逐渐成为重臣。

    新三郎特意打听过,如今松永久秀的身份是泷山城主,摄津西部三郡的代官。而松永长赖也拥有山城国山科七乡及西冈长井庄等众多领地,并且有机会掌握内藤家的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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