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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07章:宣战【4K】(第2页/共2页)

两贴,一贴按在后颈,一贴贴在腰窝——这是她和张鸿三年合作养成的习惯:他从不许演员靠外力维持状态,但永远默许她们用最隐蔽的方式护住要害。

    “他真让你站四十五分钟?”赵莉颖问。

    苏安点头:“还说,如果中途你眨了眼,就重来。”

    赵莉颖笑了,把羽绒服递给助理,里面只剩一件素白中衣,领口微敞,露出锁骨下淡青色的血管。她活动了下手腕,指甲修剪得极短,指节处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那是她为演明兰,硬生生练出来的。

    “行啊。”她呼出一口气,白雾在镜头前凝成薄纱,“反正我也没打算眨。”

    六点十五分,场记板“咔”一声脆响。赵莉颖独自步入祠堂。青砖地冰冷刺骨,她赤足踩上去时,脚底肌肉本能绷紧,又缓缓放松。镜头从她垂眸开始跟——睫毛颤动,像将落未落的雪;视线缓缓抬起,掠过祖宗牌位上斑驳的金漆,掠过香炉里将熄的残香,最后落在自己投在地上的影子上。影子单薄,被烛火拉得很长,边缘微微晃动,仿佛随时会散。

    张鸿坐在监视器后,没说话。他身后,孔深正啃着包子,腮帮鼓鼓,含糊问:“鸿哥,明兰这时候恨不恨如兰?”

    张鸿目不转睛盯着屏幕:“恨。”

    “那她为什么还要救如兰?”

    “因为她发现,恨如兰的时候,自己和林噙霜没什么两样。”张鸿终于侧过脸,看了眼孔深嘴角沾的芝麻,“就像你演华鼎奖——你以为你在演恶,其实你是在演一种绝望的‘正确’。”

    孔深包子忘了嚼。

    这时,监视器画面里,赵莉颖脚边积雪悄然融化,一滴水珠顺着她足弓蜿蜒而下,没入砖缝。镜头推近,那水珠里,竟映出她微微弯起的嘴角——极淡,极冷,像冰层下一道无声的裂痕。

    张鸿抬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

    全场静得能听见雪花簌簌落下的声音。

    他起身,走到祠堂门口,没进去,只隔着门帘喊:“赵莉颖。”

    里面应了一声,声音平稳。

    “明兰恨如兰,可明兰更怕的,是自己有一天也变成林噙霜。”张鸿顿了顿,“所以她救如兰,不是为如兰,是为守住自己心里那点还没冻僵的暖意——哪怕只有一粒火星。”

    帘内沉默良久。

    风掀开一角门帘,张鸿看见赵莉颖低头看着自己脚下那滩融雪,忽然抬起右脚,轻轻踩了上去。雪水漫过脚背,她脚趾在湿冷中缓慢蜷缩,又缓缓张开,像一株在冰层下重新舒展的嫩芽。

    “知道了。”她说,“这次,我不救她。”

    张鸿点头,转身离开。路过道具箱时,他顺手抽出一条旧红绸——那是《知否》第一场戏里,明兰及笄时系在手腕上的吉祥物。他把它递给守在门外的苏安:“挂祠堂梁上。就挂在她头顶正上方。”

    苏安一怔:“这不符合礼制……”

    “礼制是活人定的。”张鸿头也不回,“可有些东西,得让死人看见。”

    八点整,横店气温回升至零上两度。祠堂内,赵莉颖终于被扶出来时,嘴唇泛青,指尖僵硬,却坚持自己走了二十步才坐上轮椅。她没喊冷,没叫累,只把那条红绸攥在手里,绸面已被体温焐热,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

    不远处,田曦微抱着剧本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莉颖姐!我刚想明白如兰为什么剪那方帕子了!不是嫉妒,是她第一次发现,自己绣的花,连墨兰用的帕角都够不到——她连‘欺负’的资格都没有,只能毁掉。”

    赵莉颖看着她,忽然伸手,把那条红绸系在了田曦微腕上:“戴着。等你拍完如兰,再还我。”

    田曦微低头,红绸缠在皓腕上,像一道未愈的旧伤,又像一簇将燃的火苗。

    同一时刻,横店东区摄影棚。孔深正对着镜子试妆。化妆师在他眼角点了一颗极小的痣,乌黑,湿润,像一滴将坠未坠的泪。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抬手,用指腹狠狠抹了一下——痣没了,皮肤泛红。

    “别抹。”张鸿不知何时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保温桶,“华鼎奖的痣,不是生来就有的。”

    孔深转头,眼神茫然。

    张鸿走进来,拧开桶盖,一股浓烈药香弥漫开来:“这是明代医书里写的‘堕胎散’方子熬的,加了三钱藏红花。喝一口。”

    孔深瞪大眼:“我?”

    “对。”张鸿把桶递过去,“你演的不是‘坏妾’,是‘把命当筹码押进赌局的女人’。她第一次喝这药,是为怀上孩子;第二次喝,是为保住孩子;第三次……”他顿了顿,“是为让孩子‘恰好’在顾廷烨升任枢密使那日胎死腹中。”

    孔深盯着那桶黑褐色的液体,喉结滚动。

    “喝。”张鸿声音不高,却像钉子楔进空气里,“演戏不是模仿痛苦,是让痛苦在你血管里走一遍。”

    孔深闭眼,仰头灌下。苦涩腥气直冲脑门,他呛得弯下腰,眼泪鼻涕一起涌出来。张鸿没扶,只把一块干净手帕按在他后颈,力道沉稳:“哭出来。不是为角色,是为你自己——你演了八年戏,第一次有人逼你尝真的苦。”

    孔深咳得浑身发抖,手帕上很快洇开一片深色。他抬眼,泪眼模糊中,看见张鸿静静站着,影子长长投在地上,像一道无法逾越的界碑。

    那天下午,《知否》剧组所有演员收到一份加急修改的分镜表。第十七集,原定华鼎奖毒杀明兰未遂后被逐出侯府的戏份,全部删去。新增三场:华鼎奖深夜在佛堂数佛珠,佛珠一颗颗裂开;她为顾廷烨熨烫官服,熨斗在袖口烙出焦痕;最后是她抱着襁褓走向井栏,镜头停在井口幽暗的倒影里——倒影中,她怀里的襁褓渐渐透明,露出底下青砖井壁,和井壁上,一道新鲜的、蜿蜒而下的血痕。

    没人问为什么改。所有人都看见,孔深试那场井边戏时,试到第三遍,直接跪倒在道具井沿,指甲抠进木纹,渗出血丝,却死死抱着那个空襁褓,肩膀剧烈耸动,却没发出一点声音。

    张鸿站在监视器后,看了一遍,关掉机器。

    他走过去,蹲下身,与孔深平视:“哭够了?”

    孔深点头,满脸泪痕,嘴唇发白。

    “那现在记住——”张鸿一字一顿,“你不是在演疯,是在演一个终于看清自己棋子身份的女人。她跳井,不是为死,是为把这盘棋,彻底搅浑。”

    孔深怔住,眼泪还挂在睫毛上,瞳孔却一点点亮起来,像暗室里骤然擦亮的火柴。

    张鸿起身,拍了拍他肩头的灰:“去吧。下午三点,补拍你第一次见明兰的戏。记住,华鼎奖看明兰的眼神,要像猎人看猎物,更像……病人看药。”

    孔深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朝他郑重一躬。

    风又起了,卷着片场未扫尽的雪沫,扑在张鸿脸上。他没躲,任那点凉意渗进皮肤。远处,赵莉颖正和田曦微对戏,笑声清脆,像冰裂泉涌。再远些,毛大彤坐在台阶上,把剧本摊在膝头,用铅笔在页边密密麻麻写满批注,字迹工整得近乎虔诚。

    张鸿忽然想起昨夜那三条鱼。

    左边那条还在绕圈,中间那条跃出水面溅起水花,右边那条缓缓沉入池底,只留下一串细小的气泡,悠悠上升,破开水面,消失于无形。

    他摸了摸口袋,掏出手机。屏幕亮起,微信置顶是赵莉颖发来的消息,只有一个字:

    【嗯。】

    张鸿拇指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未落。窗外,横店的雪彻底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隙,一束光斜斜劈下,精准照亮祠堂飞檐上新悬的那条红绸——鲜红如血,猎猎欲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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