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翟天零翻车张鸿不意外。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都已经毕业了还能被这厮连累。
敢情他才是“天临元年”到来的第一个受害者?
而见张鸿不相信,苏安却直接从助理手中接过平板点了点。
...
张鸿在宁皓身边坐下时,徐争正低头剥一颗糖纸,动作慢得像在拆一枚定时炸弹。糖纸窸窣声在喧闹会场里几乎听不见,可张鸿却下意识停顿了半秒——他太熟悉这种节奏了。那是徐争思考时的生理习惯,剥糖越慢,心里压的事越重。
“来了?”宁皓抬眼,没笑,但眼角的纹路松了些。他把手里那杯温水往张鸿方向推了推,杯底在桌面上划出极轻一道湿痕。
张鸿没碰水,只点点头,目光扫过文牧野搁在膝上的左手:食指和中指关节处有两道浅浅的旧茧,是常年握笔留下的印记。上回见他,这双手还在为《我不是药神》剧本反复涂改,如今指甲剪得极短,指腹却泛着微红,像是刚掐灭过几支烟。
吴晶没说话,只从西装内袋抽出一张折叠的A4纸,纸角已经起毛。他没递,只摊开一角——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手写批注,字迹潦草得近乎暴烈,但每个句读都带着刀锋般的力道。最上方用红笔圈出三个字:“不能等。”
张鸿喉结动了动。
他早猜到是这事。
三天前,广电内部流出一份《网络视听节目内容审核细则(征求意见稿)》修订版。其中新增第七条第三款,明确将“非现实主义的生死观表达”列为需重点审慎处理的范畴。而《人生大事》里那场“活人葬礼”,杨恩又穿着寿衣坐在棺材里数纸钱的镜头,恰恰卡在模糊地带——它既不是魔幻,也不是隐喻,它是重庆老巷子里真有人这么干的民俗,是活生生的、带汗味的荒诞。
可规则不管汗味。
“他们没点名,但把样片编号发到了各平台备案库。”文牧野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惊扰什么,“昨天下午,抖音、快手、B站,三家同步下架了《人生大事》所有预告片。理由是‘存在潜在价值导向风险’。”
万倩端着香槟路过,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她没回头,只是把高脚杯转了半圈,杯壁凝结的水珠滑落,在指尖留下一道凉痕。她知道张鸿为什么突然改行程——不是为微博之夜,是为这张桌子。
张鸿没接话,只伸手拿过吴晶那张纸。他指尖拂过红笔圈出的“不能等”,纸面微微颤抖。不是手抖,是袖口蹭过桌面时带起的震颤。他忽然想起今早杨恩又在片场蹲着吃盒饭的样子:小姑娘把米饭堆成小山,用筷子尖戳出五个坑,说这是五座坟头,“张导,我昨儿梦见我阿公了,他说死不是关门,是换把锁。”
那会儿张鸿没说话,只摸了摸她扎得歪歪扭扭的马尾辫。
现在他摸出手机,屏幕亮起,微信置顶是“《人生大事》剧组群”。最新一条是罗京民老爷子发的语音,背景音里有收音师调试麦克风的电流声。张鸿点开,老爷子的声音沙哑又平稳:“鸿啊,戏里那口棺材,是我家祖上传下来的。木头是金丝楠,阴干三十年。你们年轻人讲规矩,我老头子也懂。但规矩要是把人逼成哑巴,这棺材板,我亲自掀。”
语音三秒,张鸿听了两遍。
他放下手机,抬头看宁皓:“你们的意思呢?”
宁皓没答,反而问:“杨恩又今天拍了几条?”
“三条。”张鸿说,“‘数纸钱’那场,过了。”
“第几条过的?”
“第二条。”
宁皓点点头,转向徐争:“老徐,你上次说的‘双轨剪辑’方案,现在能落地吗?”
徐争终于剥完那颗糖,把糖纸揉成一团弹进空杯里。“能。明早九点前,我能给你两个版本:一个删掉所有殡葬符号,把‘活人葬礼’改成社区文艺汇演;另一个——”他顿了顿,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保留原样,但加三分钟‘口述史’旁白,找十位重庆本地老人,讲他们怎么送走亲人。真实录音,不配乐,不打光,就对着镜头说。”
文牧野接道:“我联系了西南大学民俗学系。教授们愿意背书,说这种仪式在渝东至少存续两百三十年。”
吴晶补充:“我让法务做了风险评估。如果加口述史,且由学术机构联合署名,第七条第三款的适用性,会从‘可能违规’降到‘存在解释空间’。”
张鸿静静听着,忽然笑了下。
不是苦笑,也不是冷笑,是那种看见队友突然掏出一把锈迹斑斑却刃口锃亮的匕首时,混着疲惫与笃定的笑。
他端起那杯温水喝了一口,水温刚好。
“那就做双轨。”他说,“但徐争的版本,我要前导片。”
“前导片?”宁皓挑眉。
“对。”张鸿盯着杯底一圈浅浅的茶渍,“明天一早,让杨恩又、罗京民、还有张三叔,三个人,就站在那口金丝楠棺材旁边,不开机,不走位,就聊天。聊他们小时候怎么帮长辈糊纸扎,聊街口王婆婆守寡四十年每年清明给丈夫烧新衣裳,聊罗老爷子年轻时当火化工,亲手送走过七百二十三个人……录下来,原声,不剪。剪成五分钟,发微博。”
万倩不知何时已坐到他身侧,膝盖轻轻碰了碰他。她没说话,只是把手机屏幕转向他——热搜榜第七位,赫然是#张鸿微博之夜现身#,底下一条热评被顶到最前:“鸿哥别拍了快去救《人生大事》!刚刷到抖音下架预告片,连预告片都禁了,正片咋整???”
张鸿没点开,只把手机扣在桌上。
这时杨容挽着白露又折返回来,白露手里多了个保温杯,杯身印着卡通小猫。“张老师!”她眼睛亮得惊人,“刚才李鈊老师说,您当年拍《扬名立万》前,也被建议把‘海天堂’改成‘云顶阁’,对吗?”
全场安静了一瞬。
张鸿愣住。他确实说过这事,但只在去年一次编剧沙龙上随口提过,现场不过二十来人,白露不可能在场。
白露不好意思地抿唇:“我在豆瓣小组爬了三年资料……您所有访谈、幕后花絮、甚至粉丝整理的错别字合集,我都存了网盘。”她举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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