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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他将镜面转向自己,低声说:
“我可能错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座大楼剧烈震颤。
镜面爆发出刺目光芒,一道无形波动以百米为半径扩散开来。所有机器人停滞,屏幕上闪过乱码:
> **错误:信念冲突**
> **错误:目标合理性存疑**
> **系统重启中……**
更惊人的是,大楼内数百名值班人员在同一刻停下动作。有人喃喃自语:“我这些年……真的在帮助别人吗?”有人撕掉胸前的“心理稳定勋章”,有人拿起电话拨给多年未联系的父母:“爸,我其实一直恨你把我送去净化中心。”
阿澈靠着墙喘息,镜面温度升高,仿佛吸收了千万人的动摇。他翻开贴身藏着的《反信手札》,发现新的文字正在浮现:
> “当镜子照见执掌镜子的人,真理便开始褪色。”
> “去找‘制典者’。”
他心头一震。
“制典者”??归静会最高理论委员会的代称,负责编写所有教育、心理、道德规范的原始文本。他们是“正确”的缔造者,是黑塔真正的基石。
若连他们都开始怀疑……
他来不及多想,警报声再度响起,这次是武装部队。他抱着镜冲向逃生通道,却被一道激光网拦住。回头,数十名黑袍执事已包围大厅入口,为首者摘下面罩,竟是一个熟面孔??陈默,他童年时的心理引导员,曾温柔地告诉他:“乖孩子不问为什么。”
“阿澈,”陈默声音平静,“你知道为什么我们让你活到现在吗?因为你是最完美的实验品。你的反抗,我们的镇压,全都在模型预测之内。就连这面镜,也是‘覆信计划’的一部分??我们要让所有人相信,怀疑是自由的象征,但实际上,它仍是我们控制的变量。”
阿澈冷笑:“那你告诉我,你现在说的话,是真心的,还是剧本写的?”
陈默眼神微动。
就在这一瞬,阿澈举起青铜镜,直面他:“陈老师,你有没有想过……你教我的一切,可能是错的?”
陈默瞳孔骤缩。
他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额头渗出冷汗,身体微微颤抖。三秒钟后,他缓缓抬起手,摘下了耳后的控制芯片,扔在地上,踩碎。
“我……”他声音干涩,“我可能错了。”
整个大厅陷入死寂。
下一秒,青铜镜光芒大盛,一道光柱直冲穹顶,穿透建筑,射向夜空。卫星捕捉到这一幕:杭州上空出现一个巨大的虚影,形如张开的手掌,掌心托着一只闭上的眼睛??第七音社的标志,但这一次,眼中流出的不再是泪水,而是一串流动的文字:
> **信,始于盲从;醒,始于不信。**
与此同时,全国十七个主要城市的共思终端同时黑屏,随后跳出一行字:
> “系统更新:新增权限??‘不确定权’。”
> “持有者可在任何决策前标注:‘此选择基于有限认知,可能错误。’”
> “该标注不可删除,将永久记录于个人意识档案。”
这不是胜利,是裂缝的诞生。
阿澈拖着疲惫的身体离开数据中心,在黎明前的江岸边停下。他将青铜镜沉入钱塘江底,用铅盒锁住其信号,只留下一个坐标??供后来者寻找。
他打开收音机,七个音符依旧存在,但旋律变了。它们不再争斗,而是彼此呼应,像七种不同的语言在讲述同一个故事。而每当他轻声说“我可能错了”,第八音便会在静默中轻轻回应,如同呼吸。
他知道,黑塔不会倒下,至少现在不会。但它不再完整。它的根基出现了裂纹,而裂纹中,长出了问号。
几天后,一封匿名邮件传遍地下网络,附带一段模糊录像:一位白发老人坐在轮椅上,面对镜头,声音虚弱却坚定:
> “我是李维,前归静会‘安宁教育’总设计师。我一生致力于消除社会的不确定性,认为混乱源于过多的提问。但现在,我承认??我错了。真正的混乱,是不允许人迷茫的世界。”
>
> “我请求公开审判。不是为了赎罪,而是为了让下一代知道:连‘真理’的缔造者,也曾迷失。”
视频结尾,他对着镜头说:“我可能错了。”
全球观看次数突破十亿。
同一日,火星探测器传回第三波数据。赤道区域的新图形显现,这次是九个字:
> **你们不是孤例**
而在祁连山深处,被混凝土封死的镜渊入口前,一棵槐树幼苗破土而出。它的影子,偏移了十五度。
阿澈站在黄河岸边,望着第七次自动点燃的灯台,火焰映红了他的脸。远处,一群孩子正用蜡笔在防洪墙上涂鸦。他们画的不是口号,不是标语,而是一个个巨大的问号,五颜六色,歪歪扭扭,像春天刚冒出的芽。
一个小女孩跑过来,仰头问他:“叔叔,你说我们这样乱画,会不会被罚?”
阿澈蹲下,看着她明亮的眼睛,轻声说:
“如果你画完后,还能问自己‘我为什么要画这个?’,那就永远不会被罚。”
女孩笑了,蹦跳着跑回去,又在墙上添了一笔。
风从河面吹来,带着水汽与尘土的气息,拂过阿澈的脸颊。他抬头望天,云层裂开一道缝隙,星光倾泻而下。
他忽然明白,第八音从未想要摧毁什么。它只是轻轻地,一遍又一遍地说:
**你可以不知道。**
**你可以不对。**
**你可以,还活着地问下去。**
远处,一座废弃的学校广播站里,一台老旧收音机自动开启。七个音符缓缓流淌,随后,一段无声的断裂降临??
第八音,再次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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