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无声，却压弯了沈阳城外的枯枝。看小说就来m.BiQugE77.NET一场春狩之后，寒意非但未消，反倒随着八旗内部权势的重新洗牌，渗入每个人的骨髓。黄台吉回到四贝勒府已三日，未曾召见一人，也未发一令。整个后金仿佛陷入一种诡异的静默之中风不动，云不散，只等那一声惊雷。

    然而，这并非休憩，而是蓄力。

    第四日清晨，达海捧着一封密报匆匆入府。他脚步比往常更轻，连呼吸都刻意放缓。他知道，这几日的大汗，如同冬眠后的猛虎，看似沉寂，实则每一根神经都在紧绷地感知着四周的风吹草动。

    “大汗。”达海跪伏于地，双手高举信笺，“昨夜子时，天津卫传来急讯：温体仁收到银两与密信后，并未声张，反而连夜修书一封，托人送往东林党旧友处，言朝中有奸佞欲借外力上位，不可不防。”

    黄台吉正坐在案前研读资治通鉴，闻言头也不抬：“哦他是想借清流之口，自证清白”

    “正是。”达海低声道，“但他虽表面推拒，却并未退还银两，且其心腹已暗中接触几位掌印御史，似有意联合弹劾兵部尚书王在晋，罪名是任用私人、妄启边衅。”

    黄台吉终于放下书卷，嘴角微扬：“妙极。他一边装清高，一边收钱办事，这才是真正的政客手段。传令下去，再加两千两白银，经登州商人之手流入其私库，务必不留痕迹。”

    “可若被风宪司查出呢”达海迟疑。

    “那就让他们查。”黄台吉冷笑，“越是查，越能激化党争。只要温体仁成了众矢之的，周应元便不得不站队。一文一武，两派相争，朝廷自然无暇北顾。”

    说罢，他起身踱步至窗边，推开半扇，冷风夹雪扑面而来。远处王府方向，炊烟袅袅，百姓如常生活，仿佛那场雷霆清洗从未发生。

    可他知道，人心早已变了。

    阿巴泰虽被囚禁，尚未定罪，但正蓝旗已被多尔衮接管，亲信尽数调离。阿敏则上表请罪，主动交出镶蓝旗三分之一牛录兵力，以示忠顺。伊勒登更是被封为“蒙古左翼总管”尽管此职仍属虚设，每日在沈阳城内宴请各部首领，宣扬黄台吉“圣明仁德”。

    一切尽在掌控。

    但黄台吉清楚，真正的较量，不在草原，不在军营，而在笔墨之间。

    “宋中舒最近如何”他忽然问。

    达海一怔，随即答道：“仍在文馆编纂辽东新政评述，据说已写到张居正改革之所以败，因其独断专行，失天下士心一节。昨日还对同僚笑言：今之明廷，颇似万历初年，可惜主少国疑，恐难持久。”

    黄台吉眯起眼睛：“他在影射我”

    “或许只是感慨。”达海小心翼翼。

    “不。”黄台吉摇头，“他是提醒我，别走张江陵的老路。可惜啊，他不明白，我不是要当宰相，我是要做皇帝。”

    他转身坐下，提笔写下一道手谕：“命李永芳即刻安排，将宋中舒调任辽阳知府，名义上是重用汉官，实则将其调离中枢。另派两名满洲参领随行辅政，凡其奏折，须经二人联署方可上报。”

    “是。”达海领命。

    “还有。”黄台吉又道，“通知奈曼部庞翔娜，让她放出风声，就说伊勒登私通明国，意图引关宁铁骑入境瓜分牧场。不必太真，只需让其他蒙古部落开始猜忌即可。”

    “喳”

    待达海退下，黄台吉闭目养神片刻，忽听门外脚步稳健，范文程再度求见。

    “进来。”

    范文程入内，神色凝重，手中握着一份新译的小明时报残页。

    “大汗，北京那边又有新动静。”他低声禀报，“三日前，永昌帝亲自主持廷议，宣布设立经筵日讲制度，每日辰时召翰林学士入宫讲解春秋孟子，并命周应元列席记录。更有甚者，皇帝亲自批阅地方奏章，常常至深夜不寐。”

    黄台吉缓缓睁眼：“十一岁的孩子，竟有如此心性”

    “不止如此。”范文程继续道，“他还下令整顿科举，废除八股试帖中的颂圣题，改为策论为主，考察实务才干。礼部已拟定新规：凡考生须通晓算学、地理、农政三项基础，方准入殿试。”

    黄台吉沉默良久，终是叹道：“此人不是傀儡。他是真的想变天。”

    “所以卑职以为，不能再等。”范文程压低声音，“必须在他彻底掌控朝局之前，制造一场足以动摇国本的危机。”

    “你说得对。”黄台吉点头，“那就动手吧。”

    他提起朱笔，在地图上圈出山东、河南、山西三地，冷冷道：“命白莲教余党即刻行动。目标不是攻城略地，而是制造恐慌。要在春耕之时，散布朝廷将抽丁十万修黄河每户纳银五两充军费等谣言。同时，派人混入流民之中，煽动他们冲击县衙，抢夺粮仓。”

    “若激起真正民变呢”范文程问。

    “那就让它变。”黄台吉目光如冰，“大明最怕的，从来不是外敌，而是内乱。只要有一省动荡，其余各省必效仿。到时候，周应元的新军还没练成，就得去平叛；他的屯田计划也会因流民暴动而中断。而我们便可趁虚而入。”

    命令下达当晚，三路密使便悄然出发。

    一路北上科尔沁，联络苏布地汗，许诺战马千匹，换取其允诺在夏秋之际袭扰蓟镇边境；一路南下朝鲜义州，通过商队将伪造的“明廷征丁令”印刷数百份，准备混入辽东难民群中传播；最后一路，则直奔山东青州，与潜伏多年的白莲分支接头，交付火药、短刃及五百两启动资金。

    与此同时，黄台吉也开始着手另一项隐秘布局宗教。

    他召来一名藏传佛教喇嘛，名为桑杰嘉措，乃是从喀尔喀蒙古请来的高僧。此人精通占卜、咒术，在蒙古诸部中颇有威望。

    “我要你在各旗巡游讲法。”黄台吉对他说道，“告诉他们，长生天已降下预言：明年春天，东方将出现血月，预示大明气数将尽，而后金将出真命天子，统御中原。”

    “可若无人信呢”桑杰嘉措小心问道。

    “你会让他们信的。”黄台吉淡淡道，“我会配合你。”

    七日后，沈阳城外突现异象：一只白鹿闯入祭天坛，跪伏不起，双目流泪。守卫惊报，黄台吉亲往查看，当场下令赦免百名死囚，称此乃“天赐祥瑞，昭示仁德”。

    消息迅速传开，民间议论纷纷。更有传言说，那晚有人看见白鹿口中吐出一道金光，直射紫禁城方向。

    而在明国境内，类似的“天谴”传闻也开始浮现。

    先是山西某村井水变红三日，村民惊恐叩拜，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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