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转生为魅魔以来,奥利安娜在自己漫长的魅魔生涯中,已经见过太多所谓的公主——她们都如同《酩酊之月》故事里的主角一样,羸弱无力,娇生惯养,妄想着突然出现某位独属于自己王子,然后在某一天,突然像是最野蛮的海盗和劫匪一般径直闯入城堡,将自己从日复一日的无聊但穷奢极欲的生活之中解救出来。
在奥利安娜看来,这纯粹是彻头彻尾的精神病。
她们口头上说着勇敢与追求自我,但实际上她们却像是最卑劣的怯魔一般无所作为,能力羸弱得仿佛将要燃烬的蜡烛,而心灵则比被丝线操纵的木偶还被动单薄。
如果《酩酊之月》那个把所谓勇敢,追求自我的公主,换成奥尔科王国的长公主伊蒂斯,那么恐怕第一幕里公爵刚联合王后下毒谋杀老国王,篡位成功;第二幕里伊蒂斯就会直接跳出来一个至圣斩大顺劈,直接把公爵连带王后,还有他们手下所有的骑士和巫师全都劈成满地碎肉。
——毕竟,就连炎魔指挥官罗萨特都被她硬生生正面砍死了。
奥利安娜轻呼一口气。
炎魔罗萨特可不是什么普通的炎魔,它的名字在恶魔缝隙地区是用来吓唬小孩用的咒语,而罗萨特自己的实力也非常可怕。在久远的过去,一名蜥蜴人巫师曾经试图奴役罗萨特,但罗萨特直接捏爆了巫师的脑袋,然后独自一人屠杀了整个蜥蜴人的国度。
而就是这么一头强大到难以复加的炎魔,却被伊蒂斯直接强行击杀了。
“我是伊蒂斯。”奥利安娜站起身,陆行龙皮靴踩过镜子碎片,她微微仰起头,走出换装室,来到了舞台的深红色绸缎帷幕之后。
下一刻,急促的小提琴声骤然拉响,帷幕缓缓拉开,所有的灯光聚焦于此。
奥利安娜露出了排练时的羞赧微笑。
——庞大的观众席上空荡荡的,如眼所见只有无人的座椅,只有一个穿着链甲的中年人站在舞台之下。
“诺德曼爵士,这是独属于您一人的表演。”魅魔迎着光张开了双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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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死灵法师
《酩酊之月》是一部标准的五幕式戏剧,而今晚上演的第四幕,则是整个故事最扣人心弦的高潮阶段。
在这一幕中,篡位的公爵为了王国的法理权,将公主软禁在了接近月亮的高塔之中,试图通过囚禁来强迫她接受自己的求婚;而公主为了拯救自己的盗贼爱人,毅然决然地拿起了长剑,她以接受求婚为由,将公爵诱骗到了塔中,随后便是一场赤裸裸的语言交锋,以及冰冷残酷的剑术对决。
“人唯有恐惧,方能勇敢。”魅魔奥利安娜轻声念着内心独白,她勉强露出了一个忧愁的笑容,“笑是恐惧的解药,可我怎么能笑的出来?辉光在上,牧师们常告诫人们要小心爱情,因为它像是荆棘般割伤爱人的心,但是当爱情端上来时,人们却又像是赴火的萤火虫般义无反顾。”
她一边念,一边慢慢向着台下的诺德曼缓缓靠近。
魅魔微微眯起了眼睛。
奥利安娜很清楚,恶魔崇拜者之所以能一直为血荆女士献祭祭品,而不被人类逮到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她和南方公爵领的间谍总管诺德曼是情人关系。
虽然诺德曼对于她的真实身份一无所知,但是奥利安娜还是可以通过多种多样的手段得知人类的调查进度,调查方向,而作为一名强有力的施法者,她也常常会使用法术误导乃至扭曲人类的调查与防备。
可以说,诺德曼是恶魔教团能长期保持隐秘的一个最主要原因,维持与诺德曼的亲密关系对于血荆女士的降临计划而言,至关重要。
而现在,诺德曼对于奥利安娜而言就更加重要了——想要安全地接触到神秘而危险的特里尔,诺德曼爵士是唯一相对可行的渠道。
随着魅魔的独白结束,阴沉的大提琴声随着急促的小号声响起,按照剧本,故事的究极大反派,公爵应该登场了。
但是直到音乐结束,扮演公爵的演员都没有登场。
台下的诺德曼不由皱起了眉头。
下一刻,他在台上的爱人忽然向他轻轻抛来了一个扁平的东西。
诺德曼迟疑片刻,随后一把接住,他匆匆瞥了一眼,才发现那是一个只遮住上半张脸的白银面具——他愣了片刻,随即反应过来手里的正是《酩酊之月》里反派公爵的面具。
——不知是不是巧合,《酩酊之月》中的反派公爵在篡位之前也担任着国王的间谍总管。
似乎多萝西想要让自己代替演员去扮演公爵?
有趣的玩法。
“公爵,”演员多萝西,或者说魅魔奥利安娜怯生生地提示道,“您...”
诺德曼顿时感到心潮澎湃,他毫不犹豫地将面具盖在了脸上。
魅魔没有多说什么,她笑靥如花,随后直接丢下长剑,俯身将诺德曼拉上了舞台,借着惯性,身姿柔韧的魅魔轻轻转了个圈,然后她轻点脚尖,一把将诺德曼拥入了怀中。
“还要继续演下去吗?”魅魔将嘴唇贴在诺德曼的耳垂上,温热的气息很痒。
诺德曼没有说话,他只是紧紧抱住了多萝西。
温暖的心跳像是鼓点一般,诺德曼对于特里尔回归而产生的忧虑在爱人的拥抱下逐渐消解,冰冷的理智也在温言细语中慢慢融化。
诺德曼深爱着多萝西——他爱她天使般的才华,爱她明媚如春日的的眼眸,爱她温婉如夏夜的娇嫩嘴唇,同时,他也感激她对自己的爱。
作为一名间谍总管,诺德曼并不愚蠢,他当然知道多萝西的爱并不纯粹,甚至并不真实,但平心而论,他不在乎,这虚情假意中终究寄托着他的些许温存。
平心而论,虽然位高权重,但诺德曼其实不太喜欢自己的工作,与权力相比,他更喜欢休息与平静的日常生活,他知道自己和野心勃勃的属下,以及和其他贵族相比,简直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异类。
诺德曼也一直没有婚配,他一直希冀着老公爵会因为他一直以来的忠诚服务而提供封地,或者为他介绍有封地的寡妇,但是令诺德曼失望的是,直到老公爵重病昏迷,他也没有等来自己应得的奖赏。
他有时候甚至会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头愚蠢的驴,永远被绑在自己前面的胡萝卜所驱使,某种程度上就像是傀儡师手里随意摆弄的玩偶。
他有时甚至会萌生出,干脆娶了来历不明的多萝西算了的想法,毕竟他早已不再年轻,已经处于壮年的末尾了。
诺德曼安静地感受着对方的心跳,随后看向了爱人紫色的眼眸。
随后,他从多萝西清澈而漂亮的眼睛里读出了担忧——那是一种出于关爱的担忧。
“您在畏惧着什么。”魅魔耳语道,她伸出手指,轻轻抵住诺德曼的嘴唇,“嘘,不要说,抱紧我就好。”
下一刻,诺德曼听到了如风一般消逝的耳语:“我不懂那些复杂的政治,但是我永远支持你。”
“您是我最美好的希望,爵士,我爱你。”
作为血荆女士最宠爱的侍女,奥利安娜不止是名强大的法师,而且她还是一名凡人猎手,同时她也是一名“曲心者”。
随着诺德曼的心理防线逐步瓦解,奥利安娜一边低语着情话,一边悄无声息地开启了心灵感应。
闭眼。
诺德曼并没有被施加心智防护类的法术,但是他的心智却很冷硬,从鼻腔探入他大脑额叶的心灵卷须只能瞥到一点模糊的印象。
爱意,温暖,感激...这些软弱可悲的情感令奥利安娜感到作呕。
她努力将心灵触须继续深入。
下一刻,她感受到了咸涩如海风的畏惧与担忧,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畏惧...
魅魔的心智进一步深入,马上,她就要穿过表层的情绪,从而进入更深一点的记忆碎片区域了。
眨眼。
下一瞬,奥利安娜感受到了一股失重的坠落感,几个刹那后,她意识到自己已经深处间谍总管的记忆深处,她动了动鼻子,循着咸涩如海风的畏惧与担忧来到了记忆碎片之中。
——支离破碎的人体,小臂的每一块肌肉和血管都被仔细展开,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矮小身影正手握各种复杂的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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