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萨尔对她鼓鼓掌。“你真敏锐,女士。”他赞叹说,“没错,这宴会厅的人都有自己的私人理由,有的是家族私仇,有的是学派争端,我们的公主殿下则更不必说。不管你把自己的考量讲得多好听,我们都不可能答应。”
“学派战争”罗莱莎看向戴安娜,她拿手肘撑着桌子,拿手托着腮,已经有些心不在焉了,显然她就没把会议当回事。她认为索多里斯的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地,不需要任何商讨,来宴会厅也不过是走个流程,顺带嘲笑塞萨尔时不时突发的表演欲望。
“希赛学派支持了克利法斯将军。”塞萨尔对她微笑,“我把那位老法师的人头忘在了卧室里,没带过来。不过,没关系,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在会议结束后特地拿给你欣赏。”他往前倾身,用指头点点桌子,“这是一场毫无后退余地的战争,我不可能背叛埃弗雷德四世,也不可能投靠克利法斯将军,他们当然也知道我不可能,我们都对此心知肚明。戴安娜大小姐要押送到希赛学派的地牢拷问致死,我的人头要献给某个深情的未婚夫,只有公主殿下能活下来,但她也要被迫血亲通婚。你听明白了吗?”
说他不可能背叛弗雷德四世,其实也是假的,他自己扩张军力控制领地,就是为了掌握反制的手段。他毕竟不是埃弗雷德四世的直系,倘若国王拿了谁的许诺,斟酌利害想要自己退让,他自然也会考虑贵族们扔来的橄榄枝。前提是那时他已经掌握了这些。
罗莱莎嘴唇蠕动了一下。她居然还没放弃,实在是很有毅力。“克利法斯将军的来使一直强调,说这次出征是在阻止战乱和屠杀,避免杀戮不断发生。”
“总之,你答应献出古拉尔要塞,还出钱买通军官,连市政官的家族都和你牵上了线答应背叛。”
“这对所有人都好!”她压低声音吼道,“贵族们比埃弗雷德四世更明事理,更支持自由的商业发展,每一个都比保王派的贵族更开明!克利法斯将军也不会南下侵略。他只会和我们共同守卫古拉尔要塞,和奥利丹达成通商协议,合力抵御多米尼和其它帝国疆域。只要国王退位,一切都能好转,只要你放弃要塞,还能拯救成千上万的人命!”她也往前倾身,散发出的压迫感可以肉眼感觉到,“要塞每多坚持一天,奥利丹就会死更多人。屠杀已经蔓延开来,变得越来越多了,难道你自己没看见?”
“你说完了?”塞萨尔问她。
“不止,你手头这些流民和农户根本守不住要塞,买通军官里应外合,至少会给你一个体面的退场。真要是顽强抵抗,要塞里留守的平民和士兵都会为此付出血的代价。这究竟是为了什么?为了你们的私仇?为了在奥利丹内部打成一团满地死尸的时候,不许其他势力援助贵族联军,只许埃弗雷德四世吹嘘奥利丹和多米尼根本不存在的友谊?你若真是惧怕死亡,你为什么不带着人远走高飞呢?这世界如此广阔,还找不到你的容身之处?就算这片大陆你不敢多待,难道你还不能出海?”
“你还真会给人提供人生的出路,女士。”塞萨尔说,“但我觉得,迎战反而要简单一些。”
罗莱莎再次在崩溃边缘收住了脚,维持了冷静。“我猜你不知道那边的军队规模。”她说。
第227章你是个恶魔
“这种无关紧要的细节,我希望你在事后列一张目录,拿给我们慢慢看。”塞萨尔给罗莱莎扔过去一张纸卷,“如果你已经想明白了,我们就可以讨论正事了。”
她听得眼皮直跳,不得不伸手去揉,“你想要什么?”
“还能是什么?当然是军费。我找银行家谈条件难道还能要军队吗?”
“你要多少?”
“这可很难说,”塞萨尔很随意地开口道,“我先打个比方吧,十万利弗尔”
“这不可能。”罗莱莎立刻发声否认,“我是个经营着众多商行会的银行家,不是地下室里塞满了金子的土财主。我只会提出意见,影响会议决策,你随口一说的资助要经过很多成员的商议和投票才能通过。”
“我没说它是最终价码。”
“意思是能给多少给多少?”
“不,意思是至少也要给这么多。”
罗莱莎眼皮跳得更厉害了。“你不如直接杀了我。”她盯着他说,“我全部身家也没有这么多,哪怕我能弄到足够的钱,我也来不及转移。在这之前,我就会被所有人一致投票裁撤掉。”
塞萨尔无动于衷地回望着她,“你不是要去克利法斯将军治下的领地开办银行拓展商业吗,罗莱莎女士?”
“这不意味着我们可以立刻赚到数额巨大的回报。”
塞萨尔摇摇头,“这意味着你们没想到可以把事情做得更绝。”
罗莱莎往前倾身,“做得更绝?你以为你在说什么?也许你们在军事上更有洞察力,但在商业和经济行为上,我轮得着你来指教?对于经营克利法斯将军的领地我们能得到的回报,我们每个成员心里都有数。我们提出和评估了数不清的方案,从中找到了最合适的一个,你开口就是我们可以把事情做的更绝?”
“你可以先把纸卷展开,看看我的提议,”塞萨尔说,“有什么细节上的问题我们可以以后再谈。”
罗莱莎眉头皱的很深,但看在她是阶下囚的份上,她还是没拒绝。她先抿了口宴会里没来得及开的酒,然后才放下酒杯,一边勉强维持冷静,一边看着手头的纸卷。不多时,她抬起头,木然地看着塞萨尔,然后低声骂起了脏话。她的发言非常流利粗野,令人惊讶,等到好不容易骂完,她又端起酒杯,把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说说吧。”塞萨尔道。
“你是个恶魔。”罗莱莎说。戴安娜把心不在焉的视线转过来,皇女也看着他,稍显困惑。
“我就是给你个提议。”塞萨尔否认说道,“具体上的细节怎么操作,不还是要交给我们的银行家女士吗?”
罗莱莎叫她的男宠再次斟了杯酒。“没错,你确实是。”她说,“我们先平心静气地想一想,一切的前提是克利法斯将军手有上好的银矿,可以铸造高质量的钱币,勉强维持他们的通商资质和经济潜力,对吗?”
“没什么不对。”塞萨尔说。
“然后,”罗莱莎说,“为了效仿宰相振兴领地里的经济和商业,他们想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引入我们,我不知道这是那位年轻皇子的想法,还是那位克利法斯将军的想法,但他们确实在协议里欢迎我们的银行入驻。只要我们提供高额的前期投资,买通克利法斯将军行军路上的多个节点,他们开放的范围就会一步步增长,直至我们获得一些特权。”
“没错。”
她用力拧着鼻尖,“你的意思是,先一步步接近和取得造币权,然后就能趁着他们专心作战,串通他们宫廷里没有得到军权的大贵族和官僚发行新钱。我们可以一边减少白银的含量,一边强制回收高质量的旧币和它国货币,就号称是统一领地内的货币。”
“你有什么意见吗?”塞萨尔问她,“你是要跟我说,人为制造通货膨胀会摧毁一个地方本来就不牢靠的经济?还是嫌弃靠发行劣质钱币和大量超额铸币赚来的钱也不够多?”
“不,”罗莱莎犹疑着说,“我们能赚的非常多,但”
“你是更害怕若干年后克利法斯将军发现事情不对,把你们都逮住挨个处死,还是更怕你现在被送进地牢,像头野兽一样高声惨叫?你可以现在就说出来。”
她长出一口气,握紧酒杯。“这确实是招险棋,而且是招太过长远的险棋。”她说,“事情的前提是你能挡得住克利法斯将军的大军,还能结束奥利丹的内战。只有挺过这一切威胁,你才能在多年后得到那片经济接近崩溃的帝国疆域。而且,就算他们领地的经济完全崩溃,大贵族们也害怕事发,带着钱财远逃其它王国,他们也还是有纠结大军殊死一搏的能力。”
“没错,”塞萨尔承认,“但你为什么要替我考虑的这么长远呢,女士?你们的银行捞够了钱,就不能带动那些发了财的大贵族一起远逃异国他乡了?首当其冲挡在他行军路上的,不也是我吗?现在你只需要考虑两件事,发动没有军权的大贵族一起发财,以及,把你发的财也拿给我一份充当军费。”
这事最重要的,是不能带着克利法斯将军和他麾下那些军事贵族一切发财,把钱都榨出来集中在擅长外逃的人手上。恰好他们忙于出征,忙于掺和南方的内战,没有更好的机会了。
“你可真是个恶魔,小博尔吉亚。“罗莱莎嘶声说。
“别把话说这么难听,罗莱莎女士。”塞萨尔咋舌道,“我又不是银行家,脑子里只有想方设法牟利,我是在另辟蹊径打击我军事上的敌人。再说了,事情又不是我去办,我只是提个模棱两可的意见给你开拓思路而已,——你应该能把它贩卖出去吧,女士?”
“用不着我贩卖,有眼力的人自然会入伙。”
“那就太好了,女士。”
“你确实很有谈判的天赋,小博尔吉亚。”罗莱莎刺耳地笑了起来,“这是唯一真实可信的传言。要是你哪天挡不住北方的大军了,你去做买卖也大有前途。”
“你想多了。”塞萨尔缩了缩身,“我不擅长任何事,恰逢其会遇到了一些擅长做事的人罢了。”
第228章悬崖
为了确保银行家的承诺可以信任,戴安娜拉着菲尔丝要她帮自己筹备法术。
塞萨尔已经领教过菲尔丝对灵魂和情绪的掌控能力了,给人的感觉像是在画板上调色,很多时候,免不了会让他想起那名把自己当书吃的法师,也许比那人还要更胜一筹。起初,菲尔丝只是在安抚他的灵魂,现在,戴安娜时常拉着她探索灵魂和意识的构造,她也逐渐把法术用到了其他人身上。
她不是学会了它们,是把她曾经遗忘的东西记了起来。
仔细想想,为什么菲瑞尔丝要剥离她擅长掌握灵魂和情绪的一部分自我呢?这事很难理解,塞萨尔本以为菲尔丝是个神秘莫测的意外,如今看来,这种剥离也带着它难以揣摩的目的。
塞萨尔没跟着她们出去,因为阿尔蒂尼雅又拉着他请教起了更多事情。不得不说,随着塞萨尔交给她做主的决策依次得到结果,她也表现出了自己更进一步的性情。
他对皇女的看法,是兼具了残忍和骄傲。由于孩童时遭受了家族的打击,她又学会了表面上的谦逊,掌握了虚与委蛇的艺术。虽然它们不能完全掩饰她的性格,在她找他请教的不经意间就会表现出来,不过,至少也能让她挣脱宫廷的桎梏了。
在和阿尔蒂尼雅提了一些基本的经济学认知后,塞萨尔看她提笔低头记录,于是又聊起了前夜发生的事情。她没有急着说,先在逐渐黑暗的宴会厅里续上几支蜡烛,摆在他们一旁,然后又拿过来葡萄酒,这才在他右侧坐下。
“要说他们是不是背叛者,我其实不在乎。”她承认说,“对于扣押物资,我确实有不止一种解决途径,但我有动手的名义,也有足够的军队,我觉得与其和他们玩弄权谋,还不如就这么了结掉他们换成我们自己的人。唯一的区别,也只是当场杀死他们还是关起来让他们等死罢了。”
阿尔蒂尼雅靠在椅背上,看着自己手里血一样的酒,似乎连视线都浸在了水晶杯里。她看起来挺安详,也有些无动于衷。她先是轻抿了一口,然后就把酒杯递到塞萨尔手中,好似是要分享自己的鲜血和秘密一样。某种旧有习俗?塞萨尔也不清楚,但看她视线专注,他还是接过来抿了一口。
她轻轻颔首,然后讲起了他们卡萨尔帝国的历史旧事。塞萨尔听了几句,发现是一种编年史题材的叙事,但只听她的语气,更像是像是学者在描述自然现象。
“那是座刚完工不久的宏伟宫殿,坐落在帝国疆域南方。”皇女说,“宫殿在设计层面颇具匠心,有一条富丽堂皇的长廊通向宴会厅,更深处是祭神的庙宇。当时刚继任不久的皇帝来宫殿巡视,老皇帝邀请了一大批达官显赫赴宴,并由本地名声最显赫的大贵族陪同他们穿过那条长廊,抵达新竣工不久的宴会厅。”
“皇帝和南方的达官显贵有什么矛盾吗?”
“嗯,确实有。”阿尔蒂尼雅点头说,“但为什么你会觉得有矛盾呢,先生?我明明什么都还没说。”
“你脸上的微笑在不同时候有不一样的细微分别。”塞萨尔说,“我在帐篷里患病的时候,你眉毛挑的挺开,嘴角的弧度刻意拉得很低,我想也许可以称为得意?”
“我倒不是得意”她下意识想否认,然后又承认了,“我只是,好吧,也许确实有一些。我平时从来看不到你这么虚弱的样子。难得一见的事物,难免会让人心情发生变化,特别我说什么你还只能乖乖听着。”
“听起来也是一种想当皇帝的心思。”塞萨尔说,“那你会按安排我和重要的大贵族联姻,然后让我乖乖听着吗?”
“老师,您就别拿我开玩笑了。”
“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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