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也不会比后一种更高。
然后就是银行家了,今天的重头戏,为了营造一个合适的环境,阿尔蒂尼雅还特地把人留在了市政官宅邸的宴会厅。
这地方灯火通明,辉煌耀眼,只能用华丽来描述,不仅艺术陈设尽善尽美,看起来还为宴请宾客特地装点过。宴会厅从上到下都挂着各色锦织绸缎,有几张最为显眼,用金线在蓝底上绣着商会的火枪和矿稿徽记,象征他们的权势,意喻着他们自诩的在战争中举足轻重的地位。
塞萨尔走过一处精雕细刻大理石屏风,让面色惊慌未定的市政官家仆把它记在账上,写下估计的价钱。然后他又经过一个镶金饰银的女神像,问戴安娜这雕塑出自那个名家之手,问过来历后,他决定让商会运给懂行的人卖掉,拿来抵偿黑剑的佣金正合适。他从宴会厅入口走到宴会厅尽头,发现整个宴会厅都摆满了他的军费物资,顿时情绪都昂扬起来。
看得出来,这地方收拾的很好,已经准备好召开宴会了,为的就是在协议稳妥之后缓解他们的情绪。
想来在市政官眼里,公事上吃的亏只要在奢靡的宴席上得到私人补偿,他们就会满足而归。不止是各式名家雕塑画作,宴会厅旁的侧室亦扔满了柔软的天鹅绒靠枕,梳妆台上也摆满了精心准备的化妆品,蜡烛在球形玻璃中静静燃烧,散发出一股奇妙的甜香,突出的特点就是能让人忘却不快。
不过很可惜,安抚人心的宴会还没召开,主人就已经死光了。
第225章坟头奏乐起舞
那位银行家接受了宴请,此时就在宴会厅靠左的侧室内,是为女士们特地准备的化妆室。他和他的情人在化妆室里睡了一夜,侧室地方不大,不过私密性很好,环境也很优美,拱顶和墙壁上还能看到名家的壁画,也不知市政官的家族花了多少钱在装点自家的城堡上。
塞萨尔请卫兵让开路,看到他们的银行家正在梳妆台上发愣。不得不说,这是一名异常俊俏的年轻人,穿着一身天鹅绒镶边的礼服,右侧是玫瑰色丝绒,左侧是蓝色绸缎,胸前还用金线绣着银行的天平徽章。他的衣服紧紧绷在他修长的身段上,甚至把肌肉轮廓都分明显现了出来,腰带上还镶嵌着几枚钻石,绷在他那细腰上颇显珠光宝气。
他的金发梳理的很长,挽成马尾巴辫,几根发丝巧妙地从额头垂下,落在脸颊处,竟然现出几分难以捉摸的韵味。这人看起来在赴宴前经过精心打扮,哪怕索多里斯遭遇了不测,他也要坚持维持仪容。
塞萨尔咳嗽了一声,想要斟酌语气开口,戴安娜却拿胳膊肘撞了下他的腰。“你认错人了,傻瓜。”她压低声音,“银行家在那边的垫子上靠着,梳妆台上的是她的男宠。”
“噢,看来我骗到你了,小博尔吉亚。”有个浑厚的声音忽然开口,“我带克莱泽过来的时候,人们的视线都会先落在他身上,无论他们是男是女,都会忍不住为他的俊俏和身段流连忘返。喜欢我的宝贝吗?如果你喜欢,我不介意和你分享他,并和你分享我使用他的心得。”
塞萨尔再次咳嗽了一声,想无视这人的发言。他现在知道戴安娜为什么管这人叫男宠而不是情人了。“也许是你藏得太深了。”他说。
“我习惯待在暗处,真的。”那女人说,带着微笑从阴影中走出。这是个仪容很好的中年妇女,个头很高,体态圆润,块头不小,一张打理的很光滑的脸又胖又圆,很勉强维持在两层下巴的边缘。她的头发呈现出自然的灰白色,看起来没有像科雷拉一样掩饰苍老的意思,并且盘的很高,用象牙梳子固定成整齐的发髻。
这人的穿着倒是很简单,就是条朴素的黑色长裙,靠在暗处其实不难注意到,但有她的男宠当幌子就会特别难。
“看起来你已经和其他人谈过了,小博尔吉亚。”银行家说,“真让人吃惊,你竟然把我放在最后,我还以为你要直接忽略我了。”
“我习惯把最有威胁的留在最后。”塞萨尔很客气地说。
女人耸了耸肩。“没问题,这是个好想法。”她说,“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们不如快点开始吧。可以允许我去宴会厅的长桌谈吗?我在垫子上躺了一天一夜了,我想换个地方摆我的屁股。”
“如果你愿意配合,事情就再好不过了。”塞萨尔说着让开身。
银行家点头同意,带着她随从一样跟着的男宠快步出去,走到那张本该摆满酒水和珍馐的宴会桌旁。她一屁股坐下,若不是椅子够结实,椅子腿说不定会给她压得吱呀作响。塞萨尔找了个正对着的位子落座,宴会厅还是灯火辉煌,但却异常空旷,寥寥几人在只有烛火的桌子上商谈,实在是怪异无比。
塞萨尔看了眼戴安娜,一身连颜色都没有的黑斗篷,打底的是她在荒原一直穿着的旅行外套;再看向皇女,盔甲还没卸完,深红色的战袍上血迹和硝烟味都没洗掉;他自己这身随手拿来的市政官衣服竟然是最符合气氛的。
他和狗子对视一眼,还没等他想好要说什么,后者就一副若有所悟的姿态跑去了侧室。没过多久,无形刺客不见了,一个装点整齐的少女侍从跑了出来。她在其他人都很困惑的视线下吹响了喇叭,敲起了定音鼓,大步来到塞萨尔身侧。
狗子这家伙在他身侧挺胸而立,戴着高帽,捧着乐器,穿着款式精美的侍从制服。她黑底外套的边缘是镀金嵌边,肩上有深红色的披风,腰间还扎着宽大的红丝带,俨然一名有着金红色长发的活泼少女。她独自一人把宴会开始的乐曲演奏到了结束,每个节拍和鼓点都完美完成。
这家伙是洞悉了他心里微妙的念头吗?某种他自己也没发现的微妙趣味?不得不说,这玩笑既童趣又显残酷,颇有种在人坟头奏乐起舞的荒诞感。
“我承认您的玩笑更有趣。”银行家忽然开口,“这位小姐往这一站,我引以为傲的收藏全都逊色不少。现在,我们至少是有宴会的氛围了,塞萨尔。你可以叫我罗莱莎,我是这地方的主要投资人,不过,目前只是一个阶下囚。”
塞萨尔点点头,拉狗子坐下来,因为她看起来还想演奏宴会后续的舞曲。“你对事态有任何看法吗,罗莱莎女士?”
她表情不变。“据我所知,市政官想在自己的贡献上多书些几笔,但你是个行动派,步子迈的非常大。你不止是不想收回去,还把拦路的人一脚踩进了泥地。”
“你说笑了,本地贵族何止是想拦路?你们又何止是想投资?”
罗莱莎咧开笑脸。“你是想质问,”她说,“一个出身奥利丹的银行家为了扩大生意就给帝国牵线,还买通本来该守卫边疆要塞的驻军,是不是?我知道科雷拉那个管不住嘴的白痴会把什么都倒出来,我一直建议他们处理这家伙,可惜你们反而把该处理他的人给了结了。那么,他还活着吗?”
“科雷拉活的很好。”塞萨尔说,“为了活命和发家,他已经在书写他们家族的财产统计书、起草他经营商会的蓝图腹稿了。”
“你不怕血仇?”她反问说,“你们刚拔除了一个家族,科雷拉是仅存的活口。”
“不是每个人都在意家族和血亲。”塞萨尔说着向阿尔蒂尼雅做了个手势,“而且有时候,它们会被另一些东西冲垮,你觉得会吗?”
罗莱莎似乎不太想直视阿尔蒂尼雅,她用自己胖乎乎的手指揉捏着咽喉,试图舒缓情绪,“昨天忽然发生的屠杀和进攻,都是我们尊贵的皇女殿下一手为之?”
“你们该不会真相信宰相放出的假消息吧,女士?”塞萨尔打量着她,“帝国宰相要是在说真话,她现在不说穿着一身舞会礼服,至少会把战袍和盔甲上的血洗掉。也就是当时他们没先邀请我们赴宴,要不然摆满尸体的就不是城镇广场,是这个灯火辉煌的宴会厅了。”
“那个老东西放出的消息假的太过头了,我以为至少会有一部分是真的!”
第226章她像小狗一样
罗莱莎说着揉了揉太阳穴,“我尽我所能筛选传言,甄别阴谋家有意扔出去的幌子,但是,幌子实在太多,多到能拿来当砖头盖房子了。很多时候,我觉得我就活在幌子造出的城堡里。你再怎么小心,也会接二连三踩中不知道是谁扔下去的幌子,然后栽个大跟头。”
塞萨尔颔首表示同意。虽然从黄昏到傍晚,他已经扔出去了一堆幌子,每个幌子杜撰的成分都不比那位宰相少,但是,这不影响他颔首表示同意。
“你可以别这么顾左右而言它,女士。”他微笑着说,“尽快面对现实对我们所有人都好。”
“对,现实。”罗莱莎说,她小心翼翼地清了下喉咙,看起来是在顾及阿尔蒂尼,当晚发生的事情给她造成了异常深刻的印象。“现实是,”她说,“我们不相信你能守住要塞,小博尔吉亚,就像得到帝国援手的贵族派系不会胜不过老国王埃弗雷德四世一样。”
塞萨尔发现了事情最关键的地方,知情者在审时度势后不认为他能守得住古拉尔要塞。
他拿手指敲了敲桌面,“你觉得自己很有战略眼光?”
“我只是审时度势。”她果不其然地说到,“决定意向的不止是利益,还有风险。自古以来,帝国西南方疆域就以军事和勇武为先,哪怕宰相持续邀请和结交南方诸国,也无法把疆域往克利法斯将军坐镇的领土推进一丝一毫。你知道这个事实的分量吗?”
“所以?”
“现在老将军活络开了心思,找到了契机,结下了盟约。宰相那边经济和文化保留的最完整,如今还得到了加西亚将军提供的军事支援;克利法斯将军那边军事力量有余,差的只是盟友和经济。若是两边都补足弱势,接下来的战争必定会围绕卡萨尔帝国的西南方、东南方和北方三方展开。若是有人挡在其中一方路上,却不打算和另一方结下盟约,他就是在自寻死路。”
“继续。”
罗莱莎盯着塞萨尔,“只要你还守着古拉尔要塞,给埃弗雷德四世当他的城门,流血就不可避免。你相信也好,不相信也罢,克利法斯将军的谋划至少可以保住你的命,让你在帝国的旗帜下继续作战,——甚至不只是你的命,是所有人的命。若是大军长驱直入和贵族们的联军相会,奥利丹就能迅速结束内战,免去此后的一切杀戮和战乱。”
“你打听到的消息比我想象中更不周全,罗莱莎女士。”塞萨尔说,“你知道我和那边有私仇吗?”
罗莱莎长吸一口气。“我觉得传言不一定是真的也许也是个真假参半的幌子呢?”她看向狗子,“就是她没错吧?但莱茵小姐看起来过的很不错,不仅毫发无损,艺术造诣也很高妙。若能解开误会,不是对所有人都好?”
塞萨尔知道传言确实是假的,但这事的真相可比谎言严重得多。在他给老塞恩背的所有黑锅里,此事都能排在最前列。更何况在帝国宫廷中,不可能没法子查证一个人灵魂的状态。别说他不想把狗子交出去,就算真让她扮成死者,以死者的身份和地位,也迟早会有人发觉她躯壳中空无一物。
他摊开手,“我这么说吧,罗莱莎女士,你可以放心相信传言的真实性。在我攻破冈萨雷斯堡垒的前夜,我和弗米尔总督有过一场推心置腹的会议。在会议现场,恰好就有克利法斯将军的亲信和我这位可爱的小姐。他断言说,我就是损害了她的灵魂,我一定要为此事付出代价。我本来想杀了他,杀了会议室里所有人,只可惜,有神殿的人做掩护,我没能办成这事。”
塞萨尔盯着罗莱莎。她则盯着视线茫然的狗子看了好一阵,好像没听明白他在说什么,然后才转回视线,“你做了什么?”她质问道。
他把手放在狗子嘴边,这家伙伸出舌头舔了舔,像只乖巧的小狗。“你觉得呢?”他反问道。
“为什么?我说为什么?我至少会让我的宝贝看起来像是个人!”她连续发问。
“我是来跟你讨论私人癖好的?”塞萨尔挥挥手让她闭嘴,“想想看,罗莱莎。有人一心想要挽救自己知书达理的大小姐,好不容易闻讯赶来,却发现她像条小狗一样坐在别人怀里,对自己不闻不问。如此一来,你猜他会怎么想?我发誓他手里要是有把剑,他一定会动手刺死我。”
“你在拿我开玩笑吗?你们买奴隶的时候难道不知道她是谁?”
“你不在场,不知道过去的情况。”塞萨尔耸耸肩,虽然老塞恩知道也不会在乎,“拜托,老塞恩把人给我的时候,可没告诉我她是谁。我还觉得她是我无忧无虑的挚友呢。事实上,我从没觉得她是什么莱茵小姐,但有人认为她是,还想要我血债血偿。难道我还能把我的人头和她一起交出去吗?你觉得可以吗?”
罗莱莎眼睛大睁,“你就把她当成莱茵小姐献出去,然后解释说这一切都是老塞恩的过错,如此又能怎样?皇女认了你当老师,难道她不能为你祈求宽恕吗?”
“噢,当然,”塞萨尔叹口气,“把自己的性命交出去听凭发落,除了祈祷对方大发慈悲什么事都办不了,一切战略筹谋都做不出,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你来说说看?这不仅仅是场军事对抗,罗莱莎,还掺杂了某人的家族血债。除了全力抵抗,没有其它任何选择。”
“你这么说,莫非宴会厅里的人全都”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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