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猜出来就好。”
“我听帝国放出的消息说,阿尔蒂尼雅是个恃宠而骄的公主。”独眼再次眯起眼睛,但他的假眼眯不起来,两只眼睛一睁一闭,对比来看实在很难受。“她为了一些虚无缥缈的爱情的许诺四处奔波。”
“我对宰相那边的宫廷斗争不甚了解,但帝国放出消息说她恃宠而骄,满脑子都是情爱之事,反而说明了她在宰相那边的影响。你不觉得事实也许正好相反,也许阿尔蒂尼雅反而天赋异禀,能在很大程度上动摇他们内部政局的稳定吗?换成一个确实恃宠而骄的废物公主,你猜她往哪去会有人在乎?恐怕早就找个臣子或者远亲嫁出去了事了。”
塞萨尔自然不知道事情的真相如何,但在他随心所欲杜撰故事的时候,宰相本人又不会千里迢迢赶过来和他对峙。
所谓不容外传的宫廷斗争,意思就是外人想怎么臆测,就怎么臆测,想怎么编造,就怎么编造。只要不传到宫廷里,就不会有人站出来否认他。
“流言确实会有它的暗指。”独眼同意说,“但她若真无可替代,她为什么要南下?”
“我不会追问这么多。”塞萨尔说,“但前一次帝国分裂的理由就是皇位争端,后人知道此事,自然会审慎处理自己的继承人。皇子皇女若是平庸无能还好,若是不够平庸无能,又不止有一个,恐怕他们连情爱之事都只能落在出身一清二白的宫女和男宠里。有些人不甘于困在宫中,自然会另寻出路。”
“这么说现在就是她在带兵?”
塞萨尔冲他一笑,咧开嘴巴,“再过不久等索多里斯易主,你就知道她带兵的结果了。宰相那边想带她回宫,却不敢调集兵马威逼,将军那边想抓她结亲,却只敢在夜里派些刺客和法师。所有知情人都对她颇有想法,却都只敢掩人耳目办事,恰好说明了她身份的正当和她在知情人眼里的影响。”
“你似乎做了个足以动摇南方诸国和帝国盟约的决定。”独眼说着看向桌子上的人头,“这么说,希赛学派也扔下了赌注。”
“一些自以为是的法师和刺客,”塞萨尔说,“如今都已经命丧荒野了。你提防的受诅咒的学派,他们受诅咒的继任者就在我们头顶上不远。自从被迫支持她的法术研究我就失去了做梦的能力,每天夜晚我都在荒原徘徊,很多猎获你是想象不到的。”
独眼仔细打量了他一阵,然后发问:“你可曾觉得自己有一些记忆对不上细节?”
塞萨尔顿了顿,“我不觉得。”
雇佣法师把眉毛皱得像个老树根。“你就当是我的偏见吧,”他说,“可能的话,我不想和叶斯特伦学派的人接触,别说是共处一室,就算和那位继任者说一句话都不想。我希望你当我只是个寻常的雇佣兵领袖,别为了和战争无关的事情来找我,你们的法术研究我也不想沾边。”
塞萨尔当然知道独眼在暗指什么,倘若他事前知道叶斯特伦学派的秘密,他也绝对不会想和戴安娜接触。当时只要棋差一招,那个视人为书本的学派法师就会删改他的记忆,重写他的人格,把他变成一个热爱诗歌和艺术的宫廷贵族。
希赛学派的苏提克也不过是想切下他的脑袋,拿回去给将军示好,叶斯特伦学派的法师是想重塑他——就像重塑一尊泥偶。
当时的法术一旦完成,他就区分不了自己脑海里的思想究竟是外来的思想,还是他自己的思想了。
就这种法术体系和行事方式,叶斯特伦学派受到忌惮也算不上稀奇。也就奥利丹一无所知的年轻贵族还对戴安娜心存爱慕了,老独眼这种知道底细的几乎把她当成瘟疫。但叶斯特伦学派最近戴安娜从来没和他们沟通过,也不知道那边究竟在想什么,又在做什么。不得不说,老独眼的态度也感染了塞萨尔,让他对叶斯特伦学派产生了巨大的戒备。
戴安娜的学派看起来没有在奥利丹内战中表态的打算,不过,也许正因如此,希赛学派才会只派一两个法师做试探。塞萨尔希望这两个学派能相互忌惮,维持住微妙的平衡,要不然,他的很多打算就得重新考虑了。
第217章您觉得哪个更严重呢?
这天早晨也在下雾,难民们都蜷在街角里瞪着大变天的城镇发愣,只见广场上和大道上都堆放着硝烟未散的火炮、本地驻军的尸体、装着燕麦的袋子、一垛一垛的干草和一堆一堆的马粪。整个城镇都变成了很大规模的军营和马厩,由于没地方摆营帐,只能杂乱摆放着随军床和行军厨房。
他亲爱的皇女殿下花了一笔钱清空了本地酒馆,把酒桶都搬到街上,当作奖赏发给各个立功的队伍,有的酒桶已经空了,翻过来充当掷骰子的赌桌。街上到处都是大笑声、叫喊声、粗野的谩骂声和亵渎神明的醉鬼的歌声。
阿尔蒂尼雅放任醉鬼们高歌他们想唱的任何歌谣,但她亲手拿着火枪枪毙了十多个战后破坏了工坊、扰乱了本地生产秩序的雇佣兵,因此她经过的地方,雇佣兵们都会不约而同陷入一片寂静。当初要求使用严苛军法的人是塞萨尔,如今看到她亲手执行,他也不好提什么意见。
雇佣兵们敲着鼓、吹着号,欢庆他们前夜的胜利和为期数天的酒会,与此同时,阿尔蒂尼雅已经在着手视察和更换各个工坊商会的负责人了。所有和市政官家族有关的人员全部裁撤,替换本地平民上位,力求切断原先存在的人脉关系网,她会像塞萨尔在冈萨雷斯一样,把事情交给懂得工坊运转的老工头负责。
由于黑剑的领袖没有站出来带队,由于突袭来的太突然,索多里斯几乎没做出有效抵抗就当场失陷了。
士兵们在夜战中有多累,塞萨尔并不知道,但他在荒原的旅途实在累的够呛,昨夜又是一个时间流逝异常的区域,一整个夜晚里,他们接连十余天都在长途跋涉。和独眼谈判以前,他还指望自己能拉起一支队伍,把麻烦的事情都交给别人去干,结果有叶斯特伦学派的名声放在这,他以后是必定不能指望人类法师了。
塞萨尔在这肘抵窗台,眺望远方的街道,狗子也结束了她一整夜神秘莫测的仪式,合拢了身躯,不再像个猎奇的花朵一样绽放开了。她跃下市政官宅邸的大床,两三步跳着来到他身后,视线掠过整条街上堆放尸体的许多地点。
“你不能吃。”塞萨尔先一步对她说。
“可是我非常饿。”狗子认真说,“一两个人的话,一定不会出岔子的吧?反正尸体那么多,再消失几个活的也不会有人发觉。”这家伙居然还挑食,必须要吃活的。
“实在不行,你先”
“不行!”还没等他说完,狗子就抗议了起来,“您老是只用嘴巴,但我拟态出的不同器官部位是有严格区别的,不是随便哪儿都能体会到完全的知觉。”
“如果你想做什么,”塞萨尔说,“你可以自己思考,主动点,看在最近这些天的份上,我不会拒绝。”
狗子顿时陷入了迷思。“好吧可是您说主动,但到底什么才算是主动呢?您不提议的话,我怎么才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呢?”
“不,你在诺伊恩的矿坑里不是很主动吗?”
“那是为了安抚您的生命和情绪呀?”
“那你的呢?”
“我不知道。”
塞萨尔长吸一口气,想说点什么,却感觉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和狗子站在这对视了好几分钟,最后还是他败下了阵。“那你会表达爱意吗?”他问。
她眨眨眼,靠上前来,手扶着他的胸膛,凑到他身上四处闻了闻,先踮起脚尖来,舔了下他的嘴巴,然后咬了一下脖颈,接着又弯下腰,咬他的腰侧。塞萨尔觉得她看着就像个不知该干什么的小狗,到处乱咬乱舔,也许他该补充一句像人类一样做表达。
一阵潮湿闷热的血腥味混着酸葡萄酒的味道吹到了露台上,他不由得咳嗽了两声,
“要不我们还是先回卧室吧。”他提议说。
“不行,回去就闻不到飘上来的尸体气味和血腥味了。”狗子伸出舌尖,舔了舔嘴角的唾液,“我想在新鲜尸体铺出来的地毯上滚来滚去,那样哪怕什么都不做都会很快乐,您想吗,主人?”
“我肯定不想。”塞萨尔言不由衷。
“您没说实话!”狗子扑到他身上,抱住他的脖子,咬住他的脖子,一连串黏滑的唾液混着血液从她唇角流下来,淌得他满脖子都是。“那天晚上在灵魂囚牢里到底发生了什么?那时候您全身的渴望都舒张开了,我以前从来没有见到过!我也想像那样释放自己,——是撕开了谁的肢体吗,手臂?还是大腿?有沐浴那个人的全身血液吗?有一遍又一遍把那个人拆成零件然后又像布偶娃娃一样组合起来吗?有掰掉那个人的头颅使用那根正在流血抽搐的喉管吗?”
塞萨尔按住眉心,用力揉捏眉骨,尽力让自己不陷入回忆。“不,——你先别闹了,控制一下情绪,我不想回忆当时的事情。”
“控制情绪?”狗子歪过脑袋,“这个我也不懂啦,您让我随心所欲表达情绪已经够难了,还要怎么控制它呢?而且,您当时不是身心充满欢愉吗,主人?一直这样尽情享受难道不好吗?”
塞萨尔觉得自己一定是自找苦吃,才会放弃和人类玩弄话术的一切优势,要求无貌者毫不掩饰地表达她自己。他还在和灵魂囚牢里的记忆做对抗时,她已经握住了他的手,放在自己柔滑的小腹上。他的手指抚过她的小腹,感觉完全没受阻力,像顺着丝绸抚摸一样轻轻落在她挺起的下身上,摩擦了两下。
这两片花瓣微微隆起,软嫩无比,带着股潮湿的水渍让人感觉又滑又黏,就像含苞未放的花蕾沾满了雾中的晨露。他手指稍微勾了下,她娇柔的唇瓣就分开了,把他的手指吮进她渗着唾液的小口中,一直陷入到第二个指节末端,此间触感窒热紧密,一时间让他的正常思维都跌落了下去。
“您可还记得自己以前不许我叫你主人?”她的眼眸一片血红,“现在您还记得起当时自己说过什么吗?和您在灵魂囚牢里肆意释放的欲望相比,您觉得哪个更严重呢?”
第218章舞者
“你似乎比我养病以前更”塞萨尔觉得狗子有些异常,“你在那座深坑里得到了什么吗?我没注意到,我当时意识不太清醒。”
“我在深坑里收集了很多东西!”她情绪昂扬,“有些身体部件碎的太过头了,散的到处都是,我也捡的很辛苦呢。有无形刺客的,有熔炉残渣的,还有法师奴仆的,每个吃下去都有它们不一样的味道和不一样的记忆。”
“难怪独眼觉得你是无形刺客”
“虽然我没有灵魂,但我已经掌握了他们的很多技艺。”她宣称说,“只要不是道途里的技艺,其他人就看不出来我和无形刺客有什么区别。”
“死人的大脑损坏了也有记忆存在吗?”
“不对,”狗子认真地指出,“它们不是放在大脑里的,——它们是身体和血肉的记忆。”
“那你让我看看无形刺客吧。”塞萨尔回说道。他想回卧室里喘息一会儿。露台上充斥着从街道弥漫过来的血腥味,他意识还不清醒,再待下去多半会受感染,往灵魂囚牢里血腥狂乱的记忆越陷越深。
狗子的表情略显困惑,但她看到他往卧室走去,还是不明所以地跟了上来。这家伙别看一时态度很执着,随便说点其它事情,她就会把前事都忘到一边去。
塞萨尔靠回到床上,看到狗子从市政官的衣柜里翻找,竟然找出了一些收拾整齐的礼服长裙和丝质纱衣。身为本地实权贵族,还掌握了北方的后勤补给路线,市政官有这等情调趣味也称不上奇怪,不过,既然她特地找出了此类衣物,似乎在说无形刺客的技艺不完全是谋杀和隐匿。
她先戴上了一份遮面的轻纱,深红色,看着就像是浸过血,恰好掩住下颌和嘴唇。她的上身是一件鲜红色的丝绸胸衣,勉强包裹着她的少半胸脯,一面浅红色丝网从她腋下穿过,在她身前将其轻轻盖住。越过她裸露的腰身,是一条镂有金线的长裙,裙摆分的很开,裙底曳地,偶尔会在行走间现出一双脚踝戴着铃铛的纤足。
舞者开始了舞蹈。起初,她表现出一种倦怠的姿态,跳得很漫不经心,纤细的手臂把另一对铃铛举在头上,十指交错,发出轻微可听的叮当声。
舞步是忽然加快的,她的眼神无精打采地望向前方,忽然在那长长的金色睫毛下,红眼睛泛起亮光,变得清澈透明,欢快地惊人,就像野兽的双眼。她原本身姿弯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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