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原来是反抗英国人的故事...”
“不不不不不...是美国农民反抗美国政府。”“噢..嗯?﹖﹖等一下???你说啥玩意儿?”士兵瞪大了眼睛:
“反抗...美国政府?我们自己的联邦政府??”“是的,不仅是联邦政府,还有州政府。”“...为什么啊?”
很显然,这话题不是那些大家听厌了的“独立战争英勇故事”或者“州政府反抗联邦”之类的陈词滥调,颇为“劲爆”,顿时吸引了车厢里其他无聊的陆军士兵;
他们也凑了过来,或坐或站,围成了一个松散的圈子,其中一位留着络腮胡子、似乎有些文化的陆军中士皱着眉插嘴问道:
“反抗国家?是叛乱吗?谁组织的?为什么?”
“叛乱?没错,在当时的掌权者眼里,是的,但在这些拿起武器的人看来,他们只是在争取活下去的权利而已。”
那位年长一些的NGW“指导者”接口道:
“或许你们当中有些人可能听说过,这就是历史上的‘谢司起义’(Shays" Rebellion),发生在1786-1787年,就在我们宣布独立、赶走英国佬没多久之后.…”
之所以用“Re bellio n”这种贬义词汇,而不是“uprise”或者“insurgence”,主要是因为后面几个词这些士兵多半听不懂。
谢司...叛乱?
这本“入门书籍”,NGW一方早就都阅读过了,但陆军方面显然没有,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忍不住七嘴八舌地问道:
“刚打完独立战争没多久就反抗?为啥啊?”“赶走英国人不是就可以过上好日子了吗?”
“是啊是啊,都已经独立了,没有该死的英国佬欺负我们了,为什么还要造反?”
“难道英国人又来了?”
听到这些话之后,NGW一方脸上几乎同时露出了冷笑:“好日子?难不成,你们都以为,赶走了英国佬,我们的好日子就来了吗?还是说,你们过去那些年的日子过得都很不错?”
“这...”
大萧条尚未结束,那种自己或家人被迫在垃圾桶捡食物痛苦谁也没有忘记;
(又想起逼乎上的某些回答―—“大萧条期间美国人平均每周要去一次电影院所以大萧条其实没什么影响”,嗯说得对,民国时期的上海富豪们日子也过得相当不错,所以当时的中国超级强大)
但现在是“菲尔德时代”了,日子正在一天天变好啊!大家一时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
“总之,听我说,我从谢司...算了,我先讲讲为什么他们会反抗吧!”
似乎是头一次担任“指导者”的角色,年轻战士显得不是那么熟练:
“你们知道,什么是大陆券(Continental Currency)吗?”
“大陆券?啥玩意儿?是吃的还是喝的?”
“在1775年到1781年之间,为了支撑独立战争,由大陆议会印发的纸币,就像我们现在所使用的美元。”
年轻战士一脸严肃地回答:
“那时候我们还没建国,更没统一的国库,为了打赢跟英国人的战争,需要枪炮、军粮、军饷,钱从哪来?就是靠印这个来买东西,议会印这个,加上法国人的支援,我们才把独立战争打了下去;”
“1776年刚发行时,1.5块钱的大陆券,差不多能换l块钱的西班牙银圆或者金币,议会说这是为了自由而发行的信用货币,是庄严的承诺,让所有人都把手里的物资、土地或钱财都换成这个使用。”
“噢...然后呢?”
“然后,战争持续,议会没钱就拼命印钱,大陆券很快就开始不值钱了,1778年,1块钱大陆券,只值30分银币,1779年,它连3分钱都不值了,等到了1781年,你们知道它值多少钱吗?”
在众人惊愕的眼神中,年轻战士伸出双手,然后比划了一个巨大的手势:
“只值...不,1776年的1.5元大陆券,能在1781年换整整147张大陆券!就是147张甚至更多擦屁股都嫌硬的纸片,才能换到一块银元!”
“你们想想看,一个为了独立战争出生入死打了五六年仗的普通士兵,他拼死拼活拿到的那点用生命换来的‘军饷’,到头来变成了什么?就是一堆没用的废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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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场一片沉默。
眼见着不少人似乎还是没搞懂这中间有什么问题,面露迷茫之色,于是,战士又把书上的一个例子给加了上去:
“比如说,如果你在战争前听了议会的鬼话,把手里的银元全部换成了大陆券,那么,原本可以买150英亩土地的钱,到了战争结束时,就最多只能买一英亩了!甚至还买不到!你想想你的损失有多大!”
艹!! !
这下大家都听懂了。
“妈的!这不是抢劫吗?!”“呵呵,这可比抢劫快多了。”又一名NGW冷笑道:
“抢劫还要冒着被人一枪打死的风险,这种抢劫可仅仅只是动动嘴皮子、出几个文件,然后让印刷厂的工人加班就可以抢劫成功,甚至这些工人领到的工资都是废纸!他们也被抢劫了!”
“不仅如此,仗打完了,国家独立了,该过好日子了吧?不!议会里那些老爷们开始说,打仗欠了一屁股债,要还啊!怎么还?”
“收税!狠狠地收税!独立之前,咱们给英王交税,一个普通种地的壮年男人,一年摊到头也就是交那么1个银先令上下;”
“刚独立那几年?那可是翻了天!各种人头税、土地税、财产税、交易税...七七八八加起来,一年要收300个银先令!”
(1763年,英国本土人均缴税额为每年26先令,而马萨诸塞的纳税人平均每年只需支付1先令,独立后嘛...啧,美国国父们的恩情确实还不完啊...)
“我草?? ? 300倍?!”
一名多少懂点算数的陆军班长瞪大了眼珠子:
“不可能的吧!那还让人活吗?”
“不可能?这都是记载在白宫档案馆里的知识,菲尔德女士允许我们了解我们才知道的...至于那些农民活不活,关议会老爷们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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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不少人面露怀疑之色时,角落里一个头发花白、来自马萨诸塞州的老兵像是想起了什么,深深地叹了口气,声音有些沙哑:
“我爸爸的爷爷,他给华盛顿将军当过辎重兵,他活着的时候跟我爸爸说过,打完仗,他得了些地券和大陆券退伍,还以为能过安稳日子;”
“结果...那些纸片转眼就比白桦树皮还不值钱...税官隔三差五来家里,拿不出钱就要收地、拉牲口...家里实在没办法,只能把妹妹送去给人当女佣.…”
“他最后是喝醉了掉河里淹死的...他恨英国人,但他经常也说,新政府比英国人还可恨,他后悔参加了那场独立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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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历史就这点好――足够短,短到那些“历史上的人物”还十分鲜活,那些故事还没有完全湮灭在时间的流逝中。
有圣女亲卫讲述,有“亲历者”现场佐证,—种沉重的真实感压了下来,开始渐渐打破了很多人心中固有的、课本灌输或者口口相传的“建国神话”或者“美国例外论”。
车厢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以前,美国政府宣传的是什么?
是英国人如何残暴,是议会如何为民着想,是国父们如何英明神武,是将军们如何纵横脾睨,是战士们如何奋勇作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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