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换到一个普通人的视角看问题,却突然发现事情好像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所以,谢司上尉,一个来自马萨诸塞州的独立战争老兵,选择了反抗。”
年轻战士打破了沉默,语气带着复杂:
“他参加过邦克山战役、蒂康德罗加要塞围攻战、萨拉托加战役...他身上有为这个独立国家留下的多处伤痕!是货真价实的战斗英雄!他的战友,也多半是来自西部的退伍老兵...”
英雄...
士兵们对这个词的敬意和后续的“反叛”产生了巨大冲突。
“想想看,谢司打过那么多硬仗,好不容易活着回家,以为能守着那点少得可怜的土地和伤残的身体过点安生日子,结果呢?”
“先是发给他的大陆券军饷变成了废纸,他的全部积蓄化为乌有,接着,沉重的税赋和糟糕的经济让他根本喘不过气来,他种的粮食卖不上价,可税官的催命符却贴到了门上!”
“因为他交不出税款,那些曾经帮他在战场上遮风挡雨的房屋和田地,被债主告上法庭,眼看就要被没收、拍卖抵债!和他―样遭遇的老兵和农民,成千上万!遍布当时的整个美国!”
“—开始,他们只是堵住法庭的大门,阻止那些专门为债主服务的法官开庭――因为每一次开庭,就意味着又有几个挣扎求生的家庭彻底破灭!”
“结果呢?州政府强力镇压,把反抗者全部抓起来...看着老战友们、邻居们被关进监狱、饿死冻死...彻底被逼得活不下去了,他们能怎么办?只能扛起他们当年用来赶走英国人的枪,只能造反!”
“他们冲击马萨诸塞州的斯普林菲尔德军械库,拿到一些武器弹药保护自己,让他们的声音能被波士顿的议会老爷们听见!”
不少来自农村地区的陆军士兵捂住了胸口,感同身受,车厢内一片死寂,只有火车布布作响和战士们粗重的呼吸。
想象一下,那些在革命硝烟中幸存脱下军装拿起锄头没多久的汉子,又要为了活下去,再次拿起武器,对抗自己用鲜血和生命建立的国家!
这种悲壮与辛酸,直击人心底最柔软也最愤怒的地方。还好有斯普林...等等?
斯普林...菲尔德?春田?
菲尔德女士?
难道说,菲尔德女士的祖先,是...
“然后,他们就成了叛徒――华盛顿在弗农山庄写信疾呼,说叛乱是‘最可憎的罪行’...马萨诸塞的州长詹姆斯·鲍登,一个富有的商人和政客,立刻宣布他们为叛军!”
“议会授权招募了一支昂贵的私人军队,资金由谁出?波士顿时那些最大的债主、银行家和投机商们纷纷慷慨解囊!而谢司他们只有简陋的武器...”
”
众人的心里发紧。
作为军队成员,他们深知这样的不对等战争会是什么结果。
“...结果毫无疑问,‘平叛军’在斯普林菲尔德附近轻而易举地击溃了谢司他们,叛乱遭到了镇压,谢司被迫逃亡,最后被抓..”
“那谢司怎么样了? ! ”有人急急地问道:
“政府处死了他吗?”
“没有,判处流放,驱逐到纽约,最后病死了。”
,”
这个结局让很多人微微松了口气,但讲故事者脸上的冷笑却愈甚:
“你们该不会认为,是议会老爷们大发善心,才放过了谢司和跟随他的‘反叛者’吧?”
“呃...”
确实有很多人是这么想的。
“错!大错特错!你们猜谢司为什么没被处死?”年长者大声道:
“是因为当时的议会老爷们继续疯狂收税,导致其他地区也爆发了大量的叛乱!为了避免激怒那些人,老爷们才不得不把谢司的死刑改成了流放!”
“那些压得人喘不过气的赋税、冰冷的债务法庭、被夺走的土地...没有丝毫改变!起义的骨干,很多原本的独立英雄,反而背上了‘叛国者’的污名,余生都生活在痛苦中!”
“他们欠这些退伍老兵的,不只是战争债务,更是一份尊严和公道!可当时掌握权力的老爷们,在乎过这些吗?他们更在乎维护秩序!在乎怎么收税敛财!”
故事讲完,满载着“谢司后辈”的车厢里弥漫着一种沉闷而巨大的悲愤情绪。
比如,一个来自德克萨斯和新墨西哥边境地区的年轻士兵红了眼眶,他爷爷就是参加了美墨战争后因伤致残、贫病交加地死在了田纳西的农庄里。
有人管吗?
完全没有。
“我们的‘国父’...他们怎么做得出来?就因为他们当了官?成了老爷?”
“你以为他们是菲尔德女士这样的圣徒吗?”
年长者语气嘲讽,又丢出一个重磅炸弹:
“如果你跟我们一样,多看一些历史,你就会知道,他们这些人,从头到尾都只在乎自己的利益,包括我们所谓的‘独立战争’,从头到尾都只是他们欺骗人民,为自己谋私利罢了!”
“轰!”的一声,仿佛━颗炸弹在车厢内炸响。
尽管已经听过了谢司的悲惨经历,但不少人还觉得,虽然这个那个,但国父们为美国独立做出的贡献总归是不可抹杀的,了不起就是“变质”了,没想到NGW居然这么说!
有人下意识地想反驳,可历史知识的匮乏和谢司的例子摆在前面,让他们根本不知道应该怎么反驳。
“波士顿倒茶事件,你们听说过吧?以前政府是怎么说的?噢...那是勇敢的殖民地人民反抗英国暴政的伟大抗争,是他们追求自由的号角,是美国独立战争的导火索!”
夸张的语气让人一耳朵就听出了其中的讽刺意味:
“但实际上呢?是谁在倒茶?呵呵,你们真以为是什么‘自由之子’吗?”
“不然还能是谁?不就是因为英国人给我们卖昂贵茶叶,波士顿人为了反抗这种暴政...”
“哈哈哈哈哈哈...昂贵茶叶?暴政!?”
像是听到什么巨大的笑话一般,NGW们纷纷笑出了声,有人乐不可支地直接拿事实和数据说话:
“...当时英国议会为了挽救濒临破产的东印度公司,通过了《茶税法》,免除了120%的茶税,让东印度公司可以用低廉到极致的价格把茶叶运到全球殖民地销售..”
“...就这个价格,比本地商人直接从欧洲或加勒比海走私进口的便宜多了!合法又便宜!你们说,对于想喝茶的老百姓来说,这是暴政吗?”
他环视着目瞪口呆的陆军士兵们,给出了暴雷般的答案:
“根本不是!英国人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当时他们弄的这个政策,确实能让全美都喝到便宜茶叶,哪怕只是一时的...但是,你们猜,谁在这个过程中利益受损了?”
“呃....”
—群文盲或半文盲想了半天,突然有人福至心灵般地喊道:
“波士顿本地的大茶商!”
“对!就是他们!你们再猜,当时北美殖民地最大的茶叶走私商是谁呢?他叫约翰·汉考克!没错,就是《独立宣言》上的第一位签名者!”
“汉...汉考克?是他们在倒茶?”
刚才那个络腮胡中士嘴里的烟卷差点掉了下来,其他人也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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