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三、通过集体化产生的各种需求,能够充分刺激本地的工业生产,为东北打下更加牢靠的工业化基础;
同时,农业又可以反过来依托东北的工业基础产生农业加工业,形成完整的产业链,提高其附加值和市场竞争力。
其四,集体化尤其是大规模机械化之后,直接参与农业生产的人口必然会大幅下降,占用农民的生产和产生活时间也会大幅下降,不再需要“顶着星空出门,顶着星空回家”;
这样一来,农民的生存成本下降,就有更多时间和医院参与扫盲等各方面的学习、愿意将孩子送去读书,提升人口素质,释放更多人口去工业生产上;
其五,农业集体化可以有效降低国家和小农之间的交易与沟通成本,低成本、较公平地从农村获取积累剩余,支持工业化,稳定城乡市场;
在传统小农经济中,所有农民都只挣扎在生死线上,不饿死人就算是“大治”,但集体化做得好的话,却能够避免在提取剩余的同时,破坏农村的稳定;
其六...
最后,就是藤原兼实一直努力在做,但效果相当一般的一件大事—―民族融合和形成国家意识。
这两年,由于日本人、朝鲜人、俄罗斯人等“外族人”的大量成批次迁入,导致东北的民族成分变得极为复杂;
尤其是在农村地区,因为争水争地争利益,中日移民之间矛盾冲突不断,甚至大打出手过(因为日本移民主要是过来当农民)。
虽然在藤原兼实个人的威望压制和法律的约束下,绝大部分矛盾冲突都被压制在了很小的范围,但长此以往,终究不是个事儿;
日本人只住在“日本村”,朝鲜人只跟朝鲜人混一起,毛子只跟毛子喝酒...这不能叫“融合”,只能叫“聚集”。
所以,除了强制要求学习汉语这种效果绝佳但速度较慢、耗时较长的办法之外,见效最快的办法之一,就是让一群人在一起工作并共担风险、共享利益。
工厂还好说,农村的话,就只能是“集体农庄”,把各自单独种地的农民变成在一起奋斗的农业产业工人。
这样一来,从物质和精神的角度来讲,集体农庄就成了类似于我党曾经到处建立的根据地,成了所有人的“舒适区”;
当所有人的“利益”都被牢牢绑定在一起的时候,什么“中国人”、“日本人”、“朝鲜人”的概念都会被逐渐淡化,只剩下了“同伴”的意识;
到了那一天,“五星东方共和国”才可以称之为一个“真正的国家”,才能真正称一句“世界人民大团结万岁”。
对于跟“农业集体化”基本相反、在后世被吹上了天、号称“拯救了中国农业生产”的“包产到户”,藤原兼实跟李德胜的态度是一模一样的:
坚决反对。
因为事实早已证明,所谓“包产到户”对于所谓“提高农民积极性”的影响确实有一些,但对于整个国家的农业增产却缺乏实际性的大作用;
一旦实施这种政策,要不了两年,国家就会出现阶级分化,一边是各地官员“贪污受贿兼并土地讨小老婆放高利贷”,一边是底层农民大量破产直到丢失土地。
什么?
八九十年代没有大规模的农民破产?
那是因为改革开放后,有更多其他利益可以吞吃啊!
不然你真以为他们就突然变得善良乖巧了啊?
为了推进东北的农业集体化乃至更晚些时候的人民公社,藤原兼实还跟总理赵子琪小吵了一架,好不容易才说服了对方。
毕竟,一开始,东北搞的就是“大杀地主、分田到户、收拢民心”,现在又几乎180°反过来,着实有点令人难以接受。
不过,这些深层次的考量,李德胜伍豪赵子琪陈康他们知道就行,对于戴万龄这种执行者,就没必要讲这么细了(主要是某人也没这么多耐心)∶
“...像你们这样对农村和农民比较熟悉、有一定威望又自身道德够硬的人,正是国家在农业集体化推进事业上所需要的人才。”
“请等一会儿,殿下...”
戴万龄好好消化了一下莫名觉得熟悉、但又从未听说过的新概念,才缓缓问道:
“我是否可以把这个...农业集体化...嗯,理解为...一群人一起种地、一起生活、一起赚钱、一起...而我的职责,就是管理他们更好地种地?”
有种当“地主”雇佣的“庄头”的感觉。
“唔...你非要这么理解也行,事实上会更复杂一些,具体怎么操作,你如果接受了,我会安排你去跟负责正负责这件事的邓子恢部长谈一谈。”
说起来,新的城乡建设部部长是不是得重新选一个过来了?
把尾崎秀实弄去台湾当总督,UMP40也调过去之后,兼领农业农村部和城乡建设部的邓子恢,工作压力估计不小吧?
从中共那边再弄一个人过来?
选谁呢...
在藤原兼实想七想八的时候,戴万龄也思索了一阵,打算提出自己的看法:
“殿下,鄙人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那你就鳖讲。”
“呃...”
鲁迅又是没好气地敲了敲桌子,那位女仆小姐也轻咳了一声,藤原兼实这才撒了撒嘴,不再嬉闹:
“嗯,你说。”
戴万龄有点琢磨出这位“东北王”的性格了。
有时候,把他当成那种调皮捣蛋、能气死家里大人的孩子就行?
有点癫,有点疯。
懂了,不必那么毕恭毕敬。
戴老爷子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语气:
“殿下,我们戴家虽然是地主,但自己也种地,长期跟农民打交道,说句不该说的话,农民是短视的、无知的、狡猾的、斤斤计较的;”
“如果能拿到今天的好处,他们不会在乎明天如何,如果能拿到今年的利益,他们不会管明年如何,您想把他们拢合到一起种地,恐怕基本不可能。”
这话有些难听,但包括鲁迅这个地主家的少爷在内,大家都是一副深以为然的表情。
藤原兼实顿了顿,说了一段很类似的话:
“我知道,农民们表面上忠厚,其实最会撒谎,不管什么时候,他们总是撒谎,明明国家征收的农业税已经这么低了,但他们还是想尽办法地逃税和隐瞒产量..”
作为后世人,又是改开之后最混乱的那个年代走过来的,看多了新闻报道,藤原兼实当然不会忘记各地农村地区是何等模样。
让公安机关颁布“车匪路霸,打死有奖”政策的车匪路霸可怕吧?
但整村整村一起制毒贩毒、大人小孩一起杀害来往司机和游客、强暴女人、互相帮忙隐瞒罪行,可不可怕?
真以为农民都是善良的好人,那才叫无知。
“所谓农民嘛,往往吝啬、狡猾、懦弱、愚昧、残忍、无可救药...你跟他们要这个,他们说没有,要那个,他们还是说没有,其实他们都有,只是藏起来了,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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