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觉得庇护十一世沉稳持重、做事有条不紊,正适合目前需要“谨守江山”的教廷,现在却又嫌弃对方没有急智。
正如一个国家蒸蒸日上时,很多矛盾都会被发展所掩盖,可一旦开始走下坡路,内斗就会变得无比激烈;
这一年半载以来,教皇的地位已经动摇得相当厉害了,所以才会有人敢于当面跳脸。
庇护十一世脸一黑,身为副手的巴塞里枢机主教则赶紧把话题扭回来:
“诸位!诸位!菲尔德已经知道了安德森的自焚、又马上就要来圣城了,我们需要赶紧确定的是,应该如何定义和处理这件事!”
这话才让众人清醒了一些。
是啊,这次是教廷的整体危机,处理不好的话,大家都要倒大霉。
于是,众人又回归到了正常讨论:
“继续把安德森的自焚归咎于‘异端蛊惑’如何?”“异端?你打算把谁定义为异端?那个美国圣女吗?”“那绝对不行!现在我们决不能跟她发生正面冲突!”
出于政治考量,春田(之前)暂时不愿意跟教廷彻底撕破脸皮,但教廷才更是前怕狼后怕虎;
毕竟,前者主动跟后者往死里冲突,了不起也就是被分散—些精力、增添一些麻烦而已;
可后者要是主动跟前者全面开战...嗯...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那往谁那里推?”
“唔...共产主义分子和犹太人如何?”“嗯?”
愣了几秒后,众人顿时恍然。这倒是个相当不错的好主意。
犹太人的存在意义之一不就是这个嘛!
在欧洲,干犹太人,是政治正确中的政治正确。
况且,春田早就公开宣称她要干死犹太教了,而且在那次总统即位大典上,她还揭露了不少犹太人的阴私,正好可以顺势利用一下;
至于共产主义者,那就更是比犹太人可恶百倍的死敌,庇护十—世曾经对比利时大使公开声明过:
“人类文明之中,再也没有比共产主义更致命的东西了,它只需花去几天时间,就能摧毁几个世纪的文化传承...我们必须将其彻底除掉。”
所以,把“蛊惑者”的身份扔给犹太人和共产主义者,既能推掉自己身上的锅,又能打击敌人,何乐而不为?
这个想法很快得到了众人的同意,大家热烈地参与补充细节、完善方案,一直讨论到深夜。
“...诸位,既然已经确定了,那就请诸位回去之后谨言慎行,中央会不惜一切代价处理此事,请各位服从大局!”
“明白了!”
“知道了!”
枢机们应和着离开了圣殿,但他们当中有几个身影并未跟着队伍一起走,而是过了半小时后,又偷偷摸摸地返回了圣座的房间。
真正的议事,开始了。
“...把责任全部推给犹太人是难以服众的,更不可能消弭舆论,也无法挽回教廷的形象,至于推给共产主义,那更是只会消磨我们在信徒心目中的信仰!”
教皇的话引得巴塞里枢机主教、拉特尔兰枢机主教等几名真正的教廷核心决策者频频点头:
“没错,那群腐朽的蠢货,总以为把责任推出去就能解决—切问题,但根本没想过,这次的情况完全不一样了!”
在自焚事件没有爆出去、没有被春田关注之前,甩锅未尝不可,教廷强压之下,普通人的反对声兴不起什么风浪;
但现在,身为上帝圣女的美国总统亲自插手之后,如果还继续甩锅,只会引发更大的质疑声。
推给犹太人?
先不说我们信不信吧,区区共济会居然发展到了可以干涉教廷核心事务的地步?
你们教廷在干什么?
果然是一群腐化堕落的废物点心!推给共产主义者?
那问题更大了!
被教廷多次公开贬低痛斥、要求信徒全面抵制、不惜跟纳粹合作打压的共产主义,居然可以成功蛊惑到一名根正苗红、信仰坚定的神父,使其自焚的方式抗议教廷?
哈?
共产主义是什么东西,竟能如此神奇?让我了解一下。
嗯,某种意义上那就更要命了。
所以,甩锅是不行的,根本解决不了目前的危机不说,还可能被那位圣女殿下抓住机会,给教廷带来更大的麻烦。
因为被庇护十—世提前通知过,所以,有资格来这里的人都清楚,教皇心里肯定有了主意:
“圣座,您的想法到底是.…”
“既然那个女人如此推崇安德森,都已经公开称呼他为‘上帝认可的圣徒’了,为什么我们不顺着她呢?”
教皇用两根手指巧妙地转动着宽大鼻梁上的金属框眼镜,凹陷的眼窝让他的眼神看上去更加深邃:
“我们干脆以教廷的名义公开承认,安德森神父确实是一名圣徒,是一名伟大的殉道者,愿意用自身的残酷死亡唤醒教廷的内部改革,这样不好吗?”
“嗯?”
教宗的话引发了一阵短暂的沉默,中央枢机们的眼神在彼此间快速交错,思考着这份提议背后的利弊。
相比较往其他人或者势力身上甩锅,这种“勇敢承认自身错误”的行为,无疑是能够更加博得公众的好感,并挽回教廷的形象的。
只是...
“我们需要一个契机,让世人相信安德森确实是在为了推动教廷改革而牺牲,而不是其他原因。”
“让安德森给我们留下一封遗书如何?”
说谎与造假,这是能在教廷混到高层的必备技能。祖孙三代的精神病病史都能生造出来,遗书算个屁。
“这只是一方面,我们还需要让公众相信,我们这些教廷的统治者,早就有了改革之心,而不是仅仅被安德森的自焚逼迫或刺激。”
教皇的手指停在旋转的眼镜框中央,目光如解剖刀般扫视着这几名核心决策层的成员:
“我们要制造两份相互佐证的历史文件—―明面上的《安德森改革备忘录》,以及注定会'被泄露'的1929年的《圣座训令》副本。”
“这...”
作为重要文件的处理者,加里帕里枢机立刻抓住了重点:“您的意思是说,前者必须是安德森亲笔撰写的改革纲领,控诉教廷积弊、呼吁教廷改革,后者则要展示我们早已暗中准备全面革新的决心?”
“没错!这就能解释安德森为什么会在此时自焚!因为他不满改革推进缓慢,所以才会采用极端方式施压!”
说着,教宗从雕花铁柜取出一卷泛黄的文件,雷味里混着淡淡的墨香―—这正是1926年的那份《关于现代信仰危机的处理预案》,彼时因多数枢机反对遭到封存。
“把这份文件的第三部分抽出来重新排版,改成1929年的教廷高层会议纪要,最后加上五年前就准备成立的道德革新委员会的决议草案...”
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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