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一切都即将进入正轨的时候,我们那个素来十分“关心”民族工商业发展的国民政府出手了;
或者说,宋子文出手了。
1930年,宋子文强行否决了双方的合资计划,并亲自宣布,国民政府会大力投资永利公司,避免“国家重要企业落入外人之手”。
结果呢?
从1930年一直拖到“918事变”爆发,官方承诺的资金是一分钱都没有到账!
此时,由于日军侵华,爱国的范旭东已经中断了跟三井的合作,导致红三角牌纯碱的原料来源和商业合作中断了,卜内门因为合资计划被否,又开始蠢蠢欲动。
虽然此时永利恢复了一些产能,但撑不了太久,所以范旭东几次去找宋子文,希望对方赶紧兑现投资,结果又一直被拖到了今天。
此时,范旭东就算是再傻也看出来了,宋子文压根儿就不想投资,他根本就是打着拖死用永利的主意!
等永利破产的时候,宋子文便可直接鲸吞,将永利变成自己的产业!
历史上的1933年12月,实在撑不下去了的范旭东只好去找宋子文求饶,对方果然提出了要求:
宋子文私人拥有的中国建设银行承担全部投资,宋子文自己出任永利制碱公司的董事长,范旭东放弃所有股份的经营权,只拥有分红权。
喏,所谓“不想让国家重要企业落入外人之手”,只不过是想让企业落入他自己的腰包罢了。
为了这点私利,国家的工业未来算什么?!哈?
什么?
还有分红?
别闹,人家随随便便在财务上做点手脚,哪怕永利成了全国第一大企业,你也一分红利都分不到。
历史上,咽不下这口气的范旭东以永利全部资产做担保,发行200万公司债券,打败了卜内门,铸就了永利的辉煌;
但也因此,他跟宋子文结下了不可调和的梁子,也为他在1945年被宋子文用类似手段硬生生逼死埋下了伏笔。
在这条世界线上,由于中共打下了南昌,整体局势稳定,不忍宋子文无耻嘴脸的范旭东携侯德榜来到了南昌,打算寻找机会,结果碰到了这么一档子事儿。
这个年轻人说的第一种“巧取豪夺的手段”,几乎跟宋子文所作所为一模一样!
天下哪有这么凑巧的事情!
正在范候二人琢磨马克到底是国民党哪号人物的时候,那边还在喷邓喜贤:
“...你们说不许给干部行贿?更不许送什么名贵物品?行,那这样,领导家里有个孩子练书法,我觉得写得不错,我花2000大洋买了他写的字,这算不算行贿?”
“呃....”
“我看上了领导家的房子或者某个东西,我要买,我跟领导签了合同,约定如果不买,就要付违约金,后来我不买了,付了2000大洋的违约金,这算不算行贿?”
“呃..”
“我认为某领导很有能力,我邀请他给我的公司做顾问,也不需要来上班,每年写份报告书就行了,我付给他3000大洋,这算不算行贿?”
纪委一行人被说得哑口无言,只有邓希贤还坚持道:
“只要查他们之间有没有利益关系就行了!不管是什么形式的受贿行贿,总是为了某种利益的吧?”
“思路是对的,但查起来哪有那么简单?你把官僚们的贪腐想得也太简单了。”
马克继续摇头︰
“好,你说利益关系,领导让亲戚刚才我说的手段‘买’了行贿人的一套房子,领导自己住房子,帮行贿人办事,这算不算存在利益关系?”
“我再举个例子,你是甲单位的领导,我是乙单位的领导,你安排我的儿子去你那里任职,我安排你的儿子来我这里上班...这算不算利益关系?”
“这...”
“如果他不是安排自己的子女入职,而是安排子女在外面开公司,然后让这个公司去拿‘朋友’单位的业务怎么办?”
“嗯....”
被喷得哑口无言的邓希贤苦思冥想了一会儿,说:“那就...那就加强领导轮换!”
“领导快速轮换带来的政策不连续性和工作动荡问题怎么办?我相信你们应该已经体会到这种问题了。”
“呃....”
被人一个接一个问题硬杠,饶是邓希贤都有些绷不住了:“按你这么说,那反腐工作做不了了?还是说你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
“当然不是,你们反腐的力度和态度,在目前来说还是值得称赞的,但我一开始就说了,不是做不做,而是能不能长久地坚持做下去的问题;”
“你们这一代人中的大部分或许对腐败是深恶痛绝的,或许会坚决反腐,但你们到老了以后又会怎么想?”
“好好好,假设你们自始至终,那你们的下一代呢?下下—代呢?他们会不会反腐?会不会变成腐败者本身?”
“你们活着的时候,他们或许还会老老实实,等你们一蹬脚,他们还会不会老实?你们可以管住他们,你们的老婆会不会管他们?”
“现在你们还仅仅只是占据了南昌这一小片地方,等将来统一了全国的时候,又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
某个无聊到化身互联网杠精的家伙耸耸肩:
“至于解决办法,为什么要我来想?我又不是你们中共的党员,你们能不能管住腐败关我什么事?”
邓希贤这回倒没有觉得不高兴了,反而疑惑地盯着某人:“你到底是什么人?你似乎对我们统一全国很有信心?”“我都说了嘛,相比较国民党和中国的其他势力,你们算是最优秀的那一批,但是,跟我想象中的还有差距,总之,加油吧!”
说罢,他也不管邓希贤等人愕然的表情,挥挥手,自顾自地离开了。
好...好任性的人...
邓希贤忽然想起,自己貌似在哪里见过这种语气和态度。
等一下?马诗舞同志?嗯???世...
等他反应过来,那个人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了。
另一边,某个来南昌搞事情的家伙哼着忠!诚!的小曲走在小巷中,身后却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
“先生!先生!请等一等!请等一等!”
有代理人提醒,马克当然知道背后之人是谁,微微歪头向后,右手放在眼睛上,新房45°:
“吼吼...竟然不逃跑,而是向我冲过来了吗?”“呃...”
范旭东和侯德榜两人跑得大喘气了一阵,听到这话,看到这奇怪的造型和话语,懵逼了好一会儿,才小心地问道:
“先生,我们是.…”
“知道,范先生和侯先生嘛!有什么事么?”
果然认识我们。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