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跟菲尔德女士对话的人只占这数千人当中的极少部分,但气氛依旧十分热烈,直到一名士兵举手提问:
“...菲尔德女士,我最近产生了一些迷茫,还想请您帮我解惑。”
“噢?说吧,我听听。”“是,菲尔德女士。”
这名看起来不到20岁的年轻士兵从怀里掏出一个写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本,认真地问道:
“您说过,军队是用来保卫国家和人民的,可我们明明是美国人,为什么我们要千里迢迢地跑到中国上海来驻军?这是否有分裂中国的嫌疑呢?“
周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这个问题着实尴尬。
因为美国从军队到政界到民间,很多行为其实与春田所提倡的政见、道德观和价值观是相违背的。
就比如说,春田一直反对侵略他国、主张不干涉他国内政,但美国在各地的驻军不但没有撤回,她反而还让马克公司及其安保部队大力进驻了这里。
春田看着士兵清澈而没有一丝迷茫的眼睛,笑着问道:“你觉得呢?我认为你心里应该有答案。”
“是的!菲尔德女士!因为中国人民正在遭受着残酷的压迫,我们来这里,是为了保护和帮助他们,不是为了制造分裂!”
听起来很像是侵略者为自己找补的话语,但从士兵的坚定语气当中听得出来,他是真的相信这一套的。
春田不解释,只是继续引导:
“那么,你认为,我们做到了吗?”
随着这句话,现场发出了一些轻微的骚动。“做到了!”
士兵骄傲地抬起头:
“在我们来之前,江面上每天都飘着死去孩童的尸体,但我们来了之后,收留了大量可怜的孩子,让尸体数量减少了起码一半以上!”
这是真事,也是这名士兵和他的同伴们的信仰支撑。之前驻扎上海的美国海军陆战队的军纪只能说—般,虽然不至于跟日军一样动不动“杀几个中国人助兴”,但嫖娼之类的软暴力绝对少不了;
在1927年北伐军打进上海的时候,美军甚至还连同英日两国部队一起制作了一份作战计划,“直插南京-芜湖一线,惩罚中国政权""。
然而,美国海军陆战队已经被调去了菲律宾,替代他们的马克&格里芬公司及其“安全承包部队"奉春田的命令,完全改变了以往的作风。
除了投资工厂、扫黄打非、镇压黑帮、大搞建设之外,一些"慈善"之类的工作也没落下。
就比如替代名声已经臭完了的基督教修道院,在上个秋冬到现在收容了大量的中国孤儿,给了这些可怜孩子一些简单工作和住处,免得他们冻饿而死。
别说什么“童工侵犯儿童权益”,在这年头的中国,能给人一口饭吃,你就是该受人香火的大菩萨,谁也不会觉得安排工作是什么不恰当的事情。
要不然,你以为东北很多民众、尤其是日本国内和华北地区搬到东北的民众家里为什么会主动供奉藤原兼实的家纹或画像?
让有能力做事的孩子们参与工作,也不过是不想养出一堆不劳而获、只想索取不想付出的废物罢了。
更何况,春田不仅给了这些孩子饭吃,还聘请了保姆和教师,保障他们的基本生活,教他们读书认字懂道理,是带善人中的带善人。
所以,目前马克公司和美国人的名声在上海非常好,民众更愿意遵守他们制定的“规定"而不是国府的“法律”;
如果不是春田不允许,相当多中国人甚至都想加入“上帝人民教”,这一切都进一步增强了军队的荣誉感,形成了正反馈,让他们更乐意去善待当地居民。
“既然如此,那你疑惑的是什么?”
“作为您的战士,我们不应该也不可能只停留在上海这一个地方,因为我们听说了,中国还有更多的人在受苦,急需我们的解救。”
说着,士兵迟疑了一下,看向自己身边的两名同伴,其中一名略微年长者立刻出言道:
“不管怎么说,我们都是外国军队,我们可以帮助这里的人民,但我们终究不能一直留在这里,统治这片土地的,始终只能是他们自己,显然,国民党已经不够格了;”
“所以,我们讨论后认为,我们应该去援助一个值得援助的中国地方势力,让他们来更好地治理中国,我们只作为监督者,这样或许效率更高,投入更小。”
另一人则小心地说:
“您也说过,您永远都要优先照顾美国人民,不能因为帮助他国而让美国人民受苦。”
春田有些讶然地看这仁提出的和她家指挥官的谋划相差无几的想法,仔细辨认了一番三人的长相,大略跟数据库匹配上之后,又不觉得意外了,笑着问道:
“所以,你们疑惑的是,你们应该去帮助哪个势力?”“是的,在上海期间,我们接触到了很多势力,首先排除国民党蒋介石那群奢靡享受的家伙,其他势力都有可取之处,所以...”
年长士兵看向两名同伴:
“他们两个,一个觉得国民党内也有值得帮助的人,用他们替代蒋介石,一个觉得东北那边的日本人...那位您很重视的日本人做得不错,他们才更适合统治中国。”
“那你呢?“
“我觉得,或许中国共产党才是那个我们应该支持的势力。”
? ? ?
搞什么鬼??
不少他国观摩代表十分吃惊。
这支美国军队里,居然有支持赤色分子的人?
但美国人都一脸淡定,如果知道了这些外人的想法,恐怕还会嗤之以鼻:
咱们美国连共产党党魁都公开宣誓脱离所谓“共产国际”、完全支持菲尔德女士,派遣了“国际纵队"自带干粮来中国和我们并肩作战,这算什么?
圣女殿下就是应该全世界去支持的!
不支持的都应该...呃...都是该被抛弃的大蠢货!果然,春田只是微微有些好奇:
“噢?你为什么这么想?”
“前段时间,有中共的人跑来给我们收养的孩子捐献了不少吃喝用品...."
这倒并没有什么奇怪的。
自从马克公司惩处了那些修道院、开始建孤儿院收养上海及周边的孤儿后,给孤儿院捐钱捐物的上海人不少。
尽管这些做慈善的人绝大部分可能都并非出于单纯的善意,但有人帮忙分担一些压力总归是好事,所以孤儿院也就欣然收下了。
“...只有中共的人和大部分捐献者都不同,穿着十分朴素,我听说他们被国民党打压,日子过得十分艰难,开始以为他们捐不了多少,结果他们的捐的才是最多的!“
“或许是因为我即将去南昌,他们想表达善意呢?用中国人的话说,这叫做...打肿脸充胖子?”
“或许是吧,但身为中国名义上的合法统治者,国民党政府连这点钱都不愿意捐,这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确实如此..”
说起这个,又想起上次自己带头冲法国修道院把人抓了给国府、结果被国府偷偷无罪释放的事情,众人心中又是一阵鄙夷。
真不怪菲尔德女士看不上他们。
“..我明白了,你们是想知道,我到底支持谁?”“是的,这样的话,我们的力量就不会分散了。”
年长士兵紧张地捏着手指,担心自己的真实目的被看出来;
作为国会议员的秘书,他可不仅仅是一名普通的新世纪福音战士。
但春田似乎一无所察,只是扫视了周围一圈,问道:“你们也疑虑这一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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