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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长官们都和和气气不打人啊?怎么长官们还问我们的名字啊?怎么长官们拍着我的肩膀笑啊?怎么长官骑马还没我骑得好啊?怎么长官们也有不会的东西啊?怎么长官们还学习我们说话啊?怎么长官晚上睡觉还给我盖被子啊?怎么...
随着被隔离的士兵返队以及他们带来的霍乱士兵逐渐康复的消息火速传开,抱有以上类似想法的人越来越多了。
以前在老爷们马蹄下趴着的时候,他们从服饰和吃食还有平时相处关系上就能感觉到,自己跟老爷们是不同的,老爷们是高贵的,自己是低贱的;
但现在,呆在一群除了长相身材语言,其他方面几乎完全—样的人中间,他们心中逐渐产生了一个在以前堪称忤逆该死、但让许世友知道了依旧会抓狂的想法:
长官们,该不会和我们一样,以前都是奴隶吧?长官们,或许也是从奴隶变成“长官”的呢?
因为,草原上一直有传说,只要效忠大汗、卖命拼杀,积攒了足够多的功劳后,奴隶也有可能成为将军的!
木华黎不就是典型例子吗?!
是的,这群可怜人生平最大胆的想法,就是如此了,再多了就完全超出他们的想象力了。
终于,在一次训练受伤后被“长官”亲自帮忙包扎伤口后,一名略懂些北方汉话的士兵颤颤巍巍地问了出来:
“长官...”
“都说了,我姓温,你要叫我连长,我们红军里面不许叫长官。”
“连...连长。”“嗯?你说。”
“你以前...是不是奴隶啊?”“嗯...嗯?? ?”
在明白了原因后,温玉成顿时哭笑不得:“什么奴隶,我...哎?”
等等?
这好像是个政治思想工作的切入口?
聊了几句,从士兵口中知道骑兵师很多士兵都是这么想的之后,温玉成连忙把这事儿报告给了营长王近山,又报给团长陈锡联,最后一路汇报给了许世友和乌兰夫。
“操!他妈的!还能这么想?”
许世友果然抓狂了,但乌兰夫却若有所思地点头:
“小温同志他们几个年轻人的建议不错,从这个角度切入,或许是一种更加有效的解决办法。”
“嗯?你是说?宣传我们也是奴隶出身?”
“在知道共产主义之前,我们难道不是奴隶吗?”
又是一阵讨论,在把这种新的宣传办法和自己的综合考量上报给兵团总部后,得到了李德胜的同意:
“鲁迅有句话说得好,历史上的中国只存在两个时代:一个坐稳了奴隶的时代,一个是做奴隶而不得的时代...我们都是奴隶,就要为推翻这种奴隶体制而奋斗!”
许乌等人便大胆地开始了行动。首先,他们告诉所有士兵:
没错,就是和你们想的一样,整个内蒙骑兵师,从师长许世友到政委乌兰夫再到下面的团长营长连长,甚至包括更上面的李德胜,大家统统都是“奴隶”出身,红军就是“奴隶兵团”!
这个说法后来传出去之后,有一些政治不敏感的干部提出反对,结果被人怼得体无完肤,甚至还爆发了语言乃至拳脚冲突:
怎么,红军不是穷苦人的队伍?
穷苦人不是奴隶?奴隶不是穷苦人?
你该不会觉得你家里有几个臭钱你就比我们高贵吧?
娘希匹!
我不是这个意思!
后来的吵架打架姑且不提,总之,这番说辞,现在一下子提振了整个骑兵师的士气。
啊!
原来如此,难怪长官们对我们这么好!因为大家都是奴隶!
原来大家都一样!亲切感顿时扑面而来。
敢于跟“长官们”多说几句话的士兵开始不断涌现。因为,心理的第一层障碍被去除了。
既然都是奴隶,那就没有谁比谁高贵;
既然都是奴隶,那吃穿—样确实很正常;
既然都是奴隶,长官又和气,我干嘛还要害怕?
于是,干部们很顺利地把“奴隶”无缝地切换成了“穷苦人”,,给士兵们心中埋下了“我是人”的种子。
这个问题解决了,士兵们自然想到了第二层:
既然大家都是奴隶,但为什么他们当上了长官,而我只是个小兵?
既然奴隶可以当长官,那我能不能当长官?答案很明确,不用问就知道,能。
不然长官们是怎么从奴隶到长官的呢?于是,又进入第三层:
我要怎么做,才能当上连长营长团长师长那样的“长官”?
换做成吉思汗的时代,唯—的办法就是学木华黎那样“杀杀杀”;
但骑兵师的士兵们却被告知,想要当上“长官”,那就只有一个办法,
拼命去解放更多的奴隶/穷苦人!让全天下的穷苦人都不再受苦!让这个世界不再有任何奴隶!解放?
受苦?世界?
显然,这些词无论是用汉语说出来还是蒙语说出来,对于刚刚加入红军的前奴隶们来说,理解起来都非常困难。
但这群人有个很好的特点—―不懂那就乖乖听话。
反正照着跟我们一样都是奴隶出身却当上了长官的长官们说的去做,准没错!
于是,在良好的营养和医护条件的支撑下,骑兵师士兵的训练变得更加刻苦和一丝不苟,对于“三大纪律八项规定”之类的军纪要求也牢牢记在心里。
有“前辈”们在前面打样,他们学得很快。
进一步互相融入后,政工干部们根据语言情况,将自己和士兵们分组,开始进入惯例的拉家常活动了。
然而,跟在中原地区不同,干部们并不去询问士兵们家里面是什么情况、也不去询问他们曾经受过什么苦,因为情况不太一样;
中原地区的农民们再怎么惨,多少还有个“家”,知道有人在欺负他们,逼急了甚至敢抄刀子杀地主全家;
但这群人心里压根儿就没有“家”这个概念,更不知道自己是在受苦,反而觉得这是理所应当,乖乖为上面的头人们奉献一切乃至生命。
所以,干部们主要是讲自己或同伴谁谁谁过去经历过什么,遇到了哪些事,曾经有多么悲惨,现在又是过上了如何如何的好日子等等。
然后,士兵们就渐渐发现:咦?
怎么感觉,长官...啊不,现在不能叫长官,要叫同志...同志们遇到的事情,跟我们遇到的那么相似啊?
被人用鞭子抽?我们也有啊!被人辱骂殴打?我们也是啊!
被人吐口水、被逼着喝尿吃屎?我们也遇到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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