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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08节(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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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论是共产党还是联合政府中的国民党人,最基本的革命理想就是‘救国’。中国是由其国民组成的,以共同的历史和文化价值观凝聚在一起的四亿多民众的共同体。”

    “我们要拯救这个国家,而不是给这个国家‘重新定义’。北方太穷,算了,不救了。如果我们总是灵活地重新定义,那干脆只把广州和附近一块地方定义为我们的革命目标,连粤北都排除在外,那我们或许几年之内就可以说我们达到救国的目标了。”

    “可北方人也是中国人,四亿五千万人是一个共同体,无法分开,这是不能绕过去的。”

    “我们的奋斗,就是让这四亿五千万人有基本的生存权,有基本的人权,从而让整个民族走出危难,走向现代化。”

    盖尔默:“好吧……联合政府在广州运行的这四年时间,许多方面都显示出了向上发展的势头,但我不能不提醒你们,如果扩展到北方,你们就会发现要让自己维持向上的势头,并不容易。”

    “陈天衡。”

    “那个……杨度,你还记得吧?”陈独秀打电话找陈天衡。

    “当然记得,总书记,太记得了。对了,你对他的印象也很深刻吧。”

    “是啊,是啊,”陈独秀说,“印象太深刻了。”

    “但是杨度,嗯,啊,他现在在医院。可能快不行了。我们,是不是去看一看他。”

    

    第八十七章,这个世界不对劲

    1931年9月,清末奇人杨度的生命快走到终点了。

    自联合政府成立后,杨度就一直住在广州。写书,给报纸杂志写一些文章,与陈独秀冯友兰赵元任等坐而论道,有时候也去中山大学,与讲师教授学生等等更多的人坐而论道。

    与原历史稍有不同的是,陈独秀一直不让杨度入党。

    不过杨度对此并不那么坚持,毕竟他当年在袁世凯称帝失败后遁入空门整整三年,佛系是标配。在中山大学的辩论会,也经常有人拿杨度曾怂恿袁世凯称帝这件事来诘问他,杨度只是笑笑,也不怎么为自己辩解。

    不管怎么说,在生命的最后三年杨度不用东躲西藏,而是安稳地呆在广州的居所,回忆人这一辈子,笑一笑苍天,也自嘲地笑一笑自己,日子也还算惬意。

    在协和医院下车,陈天衡就想起了那次杨度用耳语对他说的那句惊掉人下巴的话,额头顿时冒出汗来。再看看陈独秀,脸上也差不多的表情。

    两人都曾被杨度破过防。

    “杨先生。”“皙子,我来看你啦。”“啊,陈总书记。陈总长。快请坐。”

    杨度躺在病床上,说话缓慢,声音虚弱,但吐字是清晰的。

    “杨皙子,你真乃奇人,我真的很佩服你,”陈独秀握着杨度的手说道:“在上海那一句话像一声震耳欲聋的炸雷,当时我是不相信的,并且在心中拼命否认。直到托洛茨基把他的学说完完整整地著书成文,我通读了之后才发现,其实你和他都看到了同样的事情,只是各自挑了一个视角去说。”

    “那,我现在来这里是要告诉你,我们打算阻止这种未来。不一定就会成功,因为未来难以预测,更何况这是要不止—代人才能完成的事业,但我们会向那个方向努力的。”

    “正因为我们打算做这些事了,所以,你的那一句话,我现在也不再讳莫如深压在心底了,终于可以大大方方和你谈了。”

    杨度微笑:“仲甫,有一句话你说得很妙,未来。未来不是一成不变的。”

    陈独秀:“对啊,对啊,事在人为。”

    “其实,度并不认为自己可以与托洛茨基相提并论,”杨度往托洛茨基的话题说开去,“仲甫你刚才这么说,我实在是惶恐。我接触马列理论时已年过四十,对西学尤其是哲学并不专精,因此对于马克思的理论,至今了解尚浅。托洛茨基不一样。在理论方面,他比我强太多了。”

    “他的理论,他的思辨,无懈可击。我没有用‘几乎无懈可击’,就是无懈可击,他的所有的推理都是严密的和无法驳倒的。”

    陈独秀:“可他的学说却推出了一个实际无法成功的解决方案,我们不能沿着他的这条路走下去。”

    杨度:“一道算学题,如果你每一个步骤都是正确的,每一个计算环节都算得没问题,算出来的结果却是张三正以每秒四百里的速度向你走来,你看了这个答案会如何?”

    陈独秀:“额……”

    微笑又出现在了杨度脸上:“仲甫,这是一件你至今仍然不愿直面的事。”

    陈独秀、陈天衡:……

    “我,我我,”陈独秀站起来说,“我去大夫那里看看你的治疗方案。”

    陈独秀仓皇离开病房。

    杨度:“所以无论俄共还是苏共,在反对托洛茨基的时候就是骂街,有时候还道德绑架,从不辩经,斯大林本人也从不写理论著作来回应托洛茨基的理论。”

    陈天衡:“其实这些斯大林都知道。”

    “他当然知道。他做的是试图把这些漏洞悄悄盖上,绕过它。而托洛茨基说‘本系统全凭此漏洞运行,不能绕过,要发扬光大’。这就是斯大林纠结的地方。”

    陈天衡:“几个月前,我去新丰江水电站大坝工地视察,当时车走的山路,在一条岔道前停车,我看见了前方一条岔道立了张很大的宣传牌,画了一辆摔得稀烂的卡车,写着四个大字‘前车之鉴’。”

    “把这一幕画下来的人,无论他作画的的目的为何,在历史上都应该有他的位置的。”

    杨度:“你们从未进入那条岔路,直接开进了另一条路。”

    陈天衡:“是的。”

    杨度哼哼哼笑了几声,闭上眼睛养精神。过了一会儿又睁开眼:

    “这个世界不对劲。”

    陈天衡:“……我们在做的事业是前人从未做过的事业,无法用以往的常理来判断或者预测。”

    “我说的是,”杨度看着陈天衡:“你不对劲。”

    陈天衡起身,看看医生留在床头柜的药,看看吊瓶,看看医疗仪器。

    杨度:“蒋介石清共时,他有全国之兵,而共产党只有两张暗牌。”

    “到政权初立,仅有广东一省加湘赣的山区,而蒋介石有几乎整个中国。”

    “这本该是好手难架群狼的局面,大军压境,虽勉励支撑,然最终节节败退,除非你们集中一切可用之人和可用之资材,竭泽而渔,削平任何怀疑和反对,以极深度的动员和极致一致的思想,孤注一掷于反抗蒋介石,才有可能稳住阵脚。”

    “可现在变成了什么?蒋介石两次围剿却一败再败,大军压境之时,广州城内车水马龙,工商兴隆,象牙塔内各种异端邪说轮番现眼。噢,我也是异端邪说之一员。”

    “世界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这不太对。”陈天衡:“…..…”(继续看药方)

    杨度:“但是,可能也正是这样,你们对托洛茨基的学说,也能坦然地承认存在这样一种异端,并心平气和地、有板有眼地思考和判断。而斯大林做不到这一点。”

    陈天衡:“杨先生,我只是做了一个军事指挥员该做到的事。我们不能失败,广州联合政府不能失败,唯一的根据地不能失败,而我同样也对自己设定了这样的要求。”

    “接下来的事,我就看不太懂了,呼—―”杨度吁了一口气:“不过也没关系了,我就要成为历史喽。”

    陈天衡:“杨先生,您的病情没太严重,会好起来的。陈总书记和我今后还想多听听您的见解。这些见解……在别的地方,还真听不到。”

    “我病成什么样我自己知道。我的见解……-略有些惭愧,其实并非度一个人所思考而得。”

    陈天衡:“噢?”

    “那是在民国七年,我隐居佛寺,不想再掺和政治,一个自称晚辈的任姓学生来访,与我在寺中畅谈几天,说了很多。”

    “那时候我有很多时间,而前一年恰逢俄国革命,所以我在看马克思和恩格斯的书,这个晚辈也与我聊了许多马克思、恩格斯、列宁等等的事,还畅谈和设想了苏俄的未来。”

    陈天衡:“杨先生,您的这些见解……是这个晚辈学生和你一起谈出来的?”?

    杨度:“岂止。有九成是这个学生说的或启发我的。”陈天衡:“这个学生……姓什名甚?在哪里可以找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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