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都是从银行拿钱起家
托洛茨基抵达土耳其、找到安全的住处安顿下来,中革共在中山大学已经沦落到被拉去做《当托洛茨基遇见司马光》舞台剧了。
收到高语罕、郑超麟写的“请求理论指导”的求援信,托洛茨基粗看了一遍,但并不想马上就回复。
“我几乎所有的精力和注意力都放在俄国。俄国革命是我最熟悉的事业,俄国革命也是世界革命的标杆,人们都在看着那里的革命事业能否持续下去,是走向胜利还是走向失败。对于中国,我可发表的见解并不多。”
“维克托,我近期在研究苏联的农业集体化。”
到土耳其来见托洛茨基的是比利时作家维克托·塞尔日,托洛茨基的追随者。塞尔日看了高语罕写来的信(用的俄语),问道:“看起来中国的同志遇到了一些麻烦。”
托洛茨基:“高和郑要学会理论斗争的艺术。”
塞尔日:“毕竟他们要与中共直接对决,就像您与斯大林和他控制下的苏共那样,艰难的过程。”
托洛茨基:“1925至1927年的中国革命最终遭遇了蒋介石的背叛,中国共产党因此遭受了严重的损失。但这一次失败导致他们从无产阶级那里跑到农民那里去了。这意味着中国的革命进程距离俄国还差得很远,至少还差三个历史阶段。因此,我不认为中国革命与苏联革命能以同一概念议论。”
“中共与苏共甚至从其诞生之初就不一样。这不是说初创者的农民或工人身份,而是党的经费来源。”
“俄国的布尔什维克以绑架、抢劫筹集经费,包括我和斯大林在内,许多人都这样做过。中共在决定筹集自己所需的经费之后,他们找到的方法是成为资本家,在上海和长江流域经商赚钱,筹集自己所需的经费。”
塞尔日恍然大悟:“这就是说,苏共喜欢暴烈的手段解决敌人,而中共都是精明的商人?”
托洛茨基:“斯大林的苏共也有可能用暴烈的手段解决反抗的工人阶级。”
香港。
“董事长先生,不管您信不信,但广东的联合政府就是如此运作的。”
“席卷三分之一个中国、砍掉了无数地主脑袋的农民运动,虽然主负责人是共产党人毛润之,但他的得力干将和支持者,大部分是国民党人,或者称之为国民党左派。”
“而联合政府成立三年以来的经济政策,尤其是大萧条以来历次精准的躲避浩劫的金融和工商业指导政策,则是出自共产党中央的手笔。”
渣打(香港)经理海斯·杰弗森毕恭毕敬。
他在维多利亚港的一艘全长近百米的私人邮轮上,私人邮轮的主人是塞缪尔·威尔逊三世,渣打银行董事长。
杰弗森是1929年接任渣打银行香港分部的。上任才一个月,华尔街大股灾,连渣打银行的市值都下跌了26%。金融风暴席卷西方世界,在渣打银行内部也刮起了风暴,渣打在全球几十家分行,经理被橹掉了12个,三家分行直接关闭。
渣打董事会给各分行的业绩KPI排序,发现渣打香港分行的规模虽然在全球各分行中只排第20,但是去年盈利名列第五,坏账率倒数第一。没错,坏账率全渣打最低。
于是杰弗森不仅没有失业之忧,在1930年1月还得到了总部的表扬。
1930年这一年,渣打香港分行的盈利排名从第五上升到第三,坏账率仍旧最低。这就是威尔逊董事长的邮轮到香港时,专程召见杰弗森的原因。
“杰弗森经理,您是说,在广州联合政府中,共产党扮演着资本引擎的角色?”
杰弗森:“是的。在中共创立的早期,他们还没有获得广东的时候,共产党的领袖就通过在上海租界开办公司产业的方式,为他们的党筹集经费。当然,那个时候的中共作为一个地下组织,并不需要太多的钱就可以维持其运作。嗯,开办公司产业的时候,他们的领袖还向渣打银行借款作为流动资金,非常有趣。”
威尔逊三世:“按照共产党的教义,噢,他们的领袖知道自己在从事什么职业吗?”
杰弗森:“我想应该是知道的。不过,苏联共产党在成立初期也在抢银行。”
威尔逊三世:“这与抢银行可不一样。”
“我看是一样,都是从银行拿钱,老爷。”威尔逊三世的管家不失时机地插了一嘴幽默段子。
杰弗森:“……当共产党把他们的政权转移到广州的时候,我的前任,史密斯经理还专程搬到了香港,监督广州准时还款。可非常遗憾的是,史密斯经理是第一个向中共借钱的人,但当中共在广州建立政权之后,想寻求更多的贷款时,史密斯却退缩了,让汇丰银行抢了先。”
“所以董事会在1929年决定史密斯滚蛋,而你坐到了他的位置上,”威尔逊三世说道,“杰弗森,你上任以来,香港渣打的业绩非常优良,在渣打银行系统名列前茅,但是,你应该明白董事会希望要的成绩是什么。”
“渣打在广州的业务,至今还没有反超汇丰。”杰弗森:“这……”
董事长向香港渣打加压了,这杰弗森当然明白。渣打银行被29年10月的股灾冲了,大萧条这一年多运营得也很不好,当然其他的大银行运营状况也不佳,现在渣打高层要扭转萧条中的不利局面,当然是要求现在业绩比较好的香港-广东地区多干出点利润来。
杰弗森:“董事长先生,香港分部会在接下来一年加速业务发展,年增长率的目标是20%。”
威尔逊三世:“利润增长20%能让你们在年底超过汇丰吗?”
杰弗森:“根据上个月总部发来的财报,我们分部并没有拿到所期望的额度,我希望今年拿到4000万英镑,但总部说只能拿出3000万,整个汇丰面临着货币不足,货币供应量不足恐怕是所有英国银行现在都面临的问题。”
威尔逊三世:“那么我告诉你一个现在很少人知道的内线消息。英镑即将做出改变。”
杰弗森:“稀释……或者与黄金脱钩?”“就按您的猜测,继续往下说。”
杰弗森:“如果能在1931年年中获得足够的资金,香港分部的业务增长率能达到…-30%。”
威尔逊三世:“很好。说说看如何实现。”
杰弗森:“政府投资方面,广州把重点放点在了道路交通、钢铁、煤炭和电力,电力既有基于煤炭的火力发电,也有水力发电。但广东境内并没有天然的煤钢复合体,适合这个的是湖南。渣打将向广州控制的湖南发展业务,现在他们似乎把建设重点放在了株洲,就跟进那里。”
“其次是民间投资。我发现,广州政府似乎在实施一项长期策略,这项策略似乎从未对外公开,但我看出来了。广州在有意地对南京政府控制区域进行经济入侵。”
威尔逊三世:“如何入侵?”
杰弗森:“如果把广州和南京视为两个独立的经济体,那么广州现在对南京是大额出超的,共产党想把这种出超局面进一步扩大,收掠南京控制范围内的白银。众所周知,广州发行的货币实施的是银本位。”
“渣打拟重点跟进广州最有可能向南京方面倾销的行业的投资。”
渣打的董事长最近并不舒心。
去年美国突然抽风,胡佛总统签字通过《斯姆特-霍利关税法案》,一个月后,英国议会马上通过了反制的关税法案,英美这一对表兄弟竟然狗脑子都打了出来。
在英国的关税反制法案推出后一周,法国也通过了增加关税的决定。华尔街股灾之后本就很脆弱的世界贸易体系遭受重创,继而投资体系也近乎停摆。
虽然董事长派头不小,一人专享的邮轮巡游远东,但渣打银行的未来前景很严峻,再这样萧条下去他这条游艇可能都要拍卖了。
威尔逊三世的邮轮再从维多利亚港启航。“上海,中国人口中的东方巴黎。”
“是的,老爷,继东方巴黎加尔各答、东方小巴黎西贡之后,我们抵达了东方巴黎上海。”管家在一旁叨叨。
到了上海,还是老规矩,威尔逊三世把渣打上海分部的经理罗杰斯叫上船。
“我在香港见了海斯·杰弗森。从某种角度说,你和杰弗森的业务区域是此消彼长的关系,这你怎么看?”
罗杰斯:“我明白,董事长先生。而且这不是我们所能控制的。上海分部打听到的消息,南京方面并未停止向广州发动战争的准备,因此我很担心。”
威尔逊三世:“战争不会影响银行家的利益,而是恰恰相反。如果南京方面在进行战争准备,那么,这不就是银行的商机吗?”
“我们去年就抓住了这样的机会,为南京政府的军火外购提供担保贷款,”罗杰斯说,“我们所担心的是,南京政府还不上这些贷款。”
第八十一章,草鞋无样,边打边像
罗杰斯竟然说渣打在上海的投资前景可能不如预期,因为南京方面可能还不起钱,这让威尔逊三世董事长差点想当场把罗杰斯开除了。
欧美各国陷入经济萧条之后,中国的两个政权控制范围内的经济发展都是不错的,虽然南京不如广州发展得快,但南京是以银元为货币,而白银长期走势是降价,这意味着南京和广州一样,自己的货币天然就是在逐渐贬值,这有利于出口,也有利于国内经济的刺激。
到底什么原因让罗杰斯觉得南京方面的经济会出问题?“北中国的经济虽然在向前发展,但南京政府面临着财政困境。是的,一个向前发展的经济体面临着财政困境。”
罗杰斯说自己的理由:
“到现在,1931年3月,南京待偿还的公债和债券共有30种,欠款本息总计11亿元,这还不算‘庚子赔款’。而南京政府的财政收入,1930年是4.3亿元,1931年的预期数字也只有5.5亿元。”
“当然可能有不少人会觉得4或者5亿元的财政收入,负债11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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