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军军长兼鄂豫皖军区司令员陈明仁回广州汇报工作,他先从蕲春坐船到长江南岸的瑞昌,再经修水、铜鼓、浏阳抵达长沙,从长沙火车直达广州,整个行程用了6天时间。
“鄂豫皖根据地1930年的军事工作,主要分为第六军的改革提高,以及根据地独立团的整编两个部分。”
“其中鄂豫皖的地方部队的整编,根据总参和总政的要求,是由军区提出整编方案,上报之后再由军区落实的,可以说军区从决策到落实都有军区在参与……”
陈明仁汇报工作时对军区的各个独立团的事说得最多。鄂豫皖根据地因为大别山的存在,既给敌军的进攻增添了巨大的困难,根据地自身的部队配置也多少受到了地形的影响。
根据地最东端的霍山县是相对孤立的,主力部队从英山到霍山要跋涉几天的时间,并且火炮很难携带。霍山方向的部队如果遇到围剿战争,至少有一周时间要独自面对进攻,而且要命的是霍山县人口也不多,当地农民征调出一出个1100人的独立团就已经是上限。
陈明仁调整之后的部署是,第6军18师移动到霍山并常驻这里。
这样鄂豫皖根据地西面方向少了一个野战师,军区就再进行调整,将黄安独立团和麻城独立团整编成黄麻独立旅,经过半年的训练、充实,这个黄麻独立旅算是变成了一支“半主力”部队。
陈天衡:“去年蒋冯大战,蒋介石放弃了黄安,我们进去捡了个漏,现在黄安周边的态势怎么样?”
陈明仁:“去年6月份,三绥区就意识到黄安县的政权被换掉了,并派出了一个团企图重新进驻县城,但被当地农军和独立团卡住道路,敌军发现如果想要进入黄安县城就必须爆发一场激烈的战斗,权衡考虑了三天退兵。黄安独立团也就是现在的独立旅第一团,现在的主要任务是卡守进入黄安的四条道路,不让敌军和平进军。”
陈天衡:“除了军事工作,现在财政和经济那边对鄂豫皖也有新的想法。陈明仁,你觉得,鄂豫皖推开使用国元纸币,会怎么样?”
广州联合政府长江以南的区域在逐渐推行纸币,但鄂豫皖根据地暂时未进入“币圈”。由于根据地和江南的交流甚少,反而和周边蒋介石统治区经常需要货物进出交流,所以就算是鄂豫皖的军公教职员,发工资也都是发大洋。
蒋介石统治区是禁止,严禁使用“粤匪币”作为交易媒介的。绝大多数场合使用银元铜元,或许美金英镑也能看得到,但没人敢用“银纸”。
陈明仁:“蒋介石统治区不许看见国元,这种现状暂时不会改变。但从我这一年多的工作考察见闻来看,与其从广州千里迢迢运送银元到鄂豫皖,支撑根据地的财政,不如从广州运一些货品到鄂豫皖,我们在鄂豫皖做生意,赚国统区的钱。”
陈天衡:“从广州货运到鄂豫皖,可走的路线只有海运,在上海转内河货船开至蕲春,在那里的小码头卸货,路途遥远,长江水域还要找外籍货船运输,这批发商的生意不好做。”
陈明仁:“不用做那些大宗货物的生意,我想过了,鄂豫皖卖药品,也就是磺胺。”
1929年上市的磺胺类药物现在被称为“救命药”。
它杀菌消炎的效果是肉眼可见的。虽然按重量算磺胺的价格比白银还高(一小瓶药7个银元),可外伤、患病重度感染的病人,以前医生一看就决定“放弃治疗”的,现在搞上一小瓶14片“消炎煌”,每天两片,吃七天,至少有一半人能救回—条命。
这一小瓶消炎煌出厂价4元,在联合政府控制区零售价7元左右,蒋介石统治区则价格波动很大,7~20元的都有。
上海的消炎煌市场用的是广州直销过去的药,售价7块、7块5的样子,武汉就贵多了,李宗仁在广西以外的地方刮地皮收税可是一把好手,市面上能买到的消炎煌10元一瓶。鄂豫皖根据地还不是李宗仁的二绥区的地盘而是三绥区,比李宗仁更黑,周边农村地区的消炎煌至少10元一瓶。
陈明仁:“军区接收的补给物资里面就有药品,药品中就有消炎煌,这药现在是根据地的宝贝物资。”
陈天衡:“你觉得,如果鄂豫皖开始搞药品生意,每年能赚多少?”
陈明仁:“我觉得根据地可以把长江以北、黄河以南这一大片地区的药品供应全都吃下来。现在根据地拿住了黄安,黄安离平汉铁路不远,我们就在黄安设一个销售点卖磺胺,一年销售额至少两千万,根据地自己获利应该有500到800万。”
陈天衡:“对,这还只是你们4元拿货、6到8元卖出去获得的毛利润。”
药厂现在的第二代磺胺工艺,生产这一小瓶14片磺胺只要五角钱。
陈明仁的这个销售额估算数值是很接近现实的。去年一年广州向外销售的磺胺,主要是海运到上海天津,以及陆路到南昌武汉,中原地区地处内陆,国统区的交通物流不畅,这一亿人口需要磺胺,但却买不到。
“陈明仁还是保守了。不要只看着平汉铁路。”
陈云来了,继续讨论这个问题,他提出的计划更庞大。
“鄂豫皖的东西南北都有口子,西边接触平汉铁路只是其中的一个口子。东北角不是霍山吗,霍山对面是蒋军把守的六安,六安后面就是合肥。”
“东南角,我们出大别山就是安庆,安庆辐射皖南。”
陈云总结道:“鄂豫皖应该是向四面八方扩散自己的商品销售。”
陈天衡:“怎么样,商贸部要在鄂豫皖设专署了吧?”
陈云:“对。派几个专业的人搞这药店的事。……看来,我们保住鄂豫皖根据地,在长江以北扎下一枚钉子,还能有这样的意外收获。”
陈天衡:“现在革命根据地变成了货品倾销的前哨站。”
第七十七章,托洛茨基主义在广州
“香港不是革命的发源地。香港只是能让我坐下来写作的驿站。”
“可现在,香港也找不到一张安静的书桌了。达瓦里希·顾,我们得搬家了。”
列夫·托洛茨基和顾顺章在维多利亚港,等香港开往土耳其的邮轮启航。在开船前,托洛茨基回头眺望这座他呆了两年的城市。
顾顺章:“托老师,土耳其就一定安全吗,我是说,土耳其离苏联的距离,比香港离苏联的距离更近。”
托洛茨基:“土耳其稍微好些,因为土耳其不欢迎斯大林主义者。”
顾顺章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七天前一场莫名其妙的遭遇战,三名杀手直扑外出就餐的托洛茨基所在的餐馆,拔枪就射,顾顺章掩护托洛茨基逃离现场,但自己左耳被子弹打掉了。
因为这次未遂行刺,港英当局以非法使用枪械为由,将顾顺章和托洛茨基驱逐出境。
英国人早就知道托洛茨基藏在香港,而且清楚知道托洛茨基是什么人。但在研究了托洛茨基的主张论述之后,伦敦认为这个人太有意思了,留着他继续写文章有好处,于是授意港英当局,默许托洛茨基在香港暂住下来。
可上周的枪战让港英当局改变了主意。这些白鹅简直不讲武德,在大街人最多的地段乒乒乓乓直接开枪,不算轻伤的顾顺章,还有4名吃瓜路人中枪,其中一个还是英国人。
留着托洛茨基虽然很好玩,可一波又一波的暗杀不好玩,只好把托洛茨基驱逐出境。
“导师同志,在您走之前,我们没能把《不断革命论》全本翻译出来,唉。”
高语罕遗憾地说道:“如果在翻译后半部分时有一些语义疑问向您请教,就很不方便了。”
“与我保持通信,这没什么不便的。你们这些在香港的同志继续翻译工作,把它完成。”托洛茨基并不认为这是一件重要的事。
高语罕:“导师,在翻译过程中,我一直在想关于中国的共产主义革命的事,关于中国革命如何不断地保持革命性。”
托洛茨基:“你们可以继续思考。不过正如我上一次对你们说的,中革共的同志并没有做到完全理解马克思的革命理论,你们只理解了百分之八十,或者乐观的估计,85%,而要成为一个真正的马克思主义者,做到99%也是不行的,必须达到100%。”
高语罕:“所以我们这些中革共的同志,特别期待导师继续留在香港,指导我们的思想理论。”
“我关注的是在俄国和苏联如何实践马克思主义的革命理论,因为俄国是共产主义革命的标兵,而中国,我并没有给予特别深入的研究,这必须得承认。中国还没有走到苏联的那个阶段,”托洛茨基拍拍高语罕的肩膀,“或许你们应当做的事情是完善理论。”
高语罕:“我们会遵照您的指示继续钻研理论的。可……中革共是不是还应该做点实际的工作?”
顾顺章:“老高,要做事的话可得小心了,中共别看上面人物说话和和气气,实际心狠手辣,清除共产国际势力的时候根本没留情面。”
托洛茨基:“与巴黎公社和俄国革命最大的不同,广州革命政府总是创造军事奇迹。真是太可惜啦!十年前,如果我有广州的军队和将领,华沙早就攻克了。”
高语罕:“实际上现在苏联就应该挥师西进,攻占华沙,柏林,巴黎,利用西方大萧条的时机彻底摧毁资本主义世界,而不是年复一年卑微地请西方卖给他几台机床。”
托洛茨基:“这就是斯大林的软弱性和妥协性。”
莫斯科。
斯大林今天接见蔡和森。
虽然是广州联合政府驻苏联的“准大使”,但蔡和森的工作并不繁忙。这不是说中苏关系在冷战,而是两国现在能够合作的领域不多,也没有援助与被援助关系
苏联拿不出钱给中国发援助,中国当然也拿不出。苏联对外出口粮食和矿产换机器,中国对外出口农特产和矿产换机器。大家都在为了生活挣扎……
差不多就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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