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门山炮被廖芳炳和武装队员小心地埋起来了,舍不得使用,因为这炮只有18枚炮弹。蒋玉琪让队员将炮挖出来,带上炮弹,在岳北地区纵横驰骋。
武装队首先解决了当地最大的官商合一的地主赵念慈。赵念慈的家有高高的院墙,但砖墙在山炮的轰击下两炮就倒塌了一片,农工会武装队和武装起来的农民一涌而上,占领了赵念慈大院。虽然没找到赵念慈本人,但武装队揪出了赵家十多口人枪决。
在解决赵念慈之后,蒋玉琪把赵家搜出的浮财-半用于分给普通农民,一半分给武装队员,随即到另一个村,如法炮制进攻这里的大地主刘碧臣豕。
但仅仅时隔两天,刘碧臣家就和赵念慈不一样了。赵念慈家被攻击时只有五六个家丁,刘碧臣家已经集中了20多人看家护院。不过在75毫米山炮的轰击下,刘碧臣家的院墙也一样塌开一个大洞,武装队和农民一涌而上。
但在一涌而上的时候,又出了点意外,刘碧臣家的20多个枪手拼命朝院墙的破口开枪。最后虽然成功攻克了刘碧臣家大院,但没有掩蔽意识的农民和武装队队员死伤多人。
蒋玉琪就是用这个办法,将岳北农工会境内的前地主-一扫清。这些“前地主”虽然均分了土地,但住宅和财产,只要不是非法经营所得,农工会还是允许保留的。现在蒋玉琪连续攻克地主大院,收获颇丰。
行动持续大约三星期后,武装队和武装农民准备围攻白果镇仅存的一户地主周老三。
周老三的宅子没有院墙,院子外只有篱笆,不过主建筑是一栋三面封闭的宅子,墙壁颇为厚实,所以蒋玉琪还是把山炮拖了过来,让武装队队员在宅子外面摆开火炮,直瞄射击,准备两炮带走。
蒋玉琪没有注意到的是,负责操作火炮的4名武装队员悄悄地合力把山炮炮口转了90度,从瞄准周老三的宅子,变成了瞄准蒋玉琪。当蒋玉琪发现黑洞洞的炮口已经对准了他,整个人惊骇到挪动脚步的反应都消失了。于是轰隆一声,蒋玉琪被山炮的炮口火药冲死,炮弹头则飞到了两百多米的地方爆炸。
在打死蒋玉琪之后,武装队员和农民又逐个把岳北集宥锼擊荧农庄联合会的主要领导人抓起来处私刑,私刑最后都成了死刑。唯一的幸存者徐阳天,逃离岳北地区之后他是向唐生智的湖南省政府报的警。
徐阳天复述完1927年1~2月的这一系列事件在涓水河打捞的船工在磁铁的帮助下,也基本把火炮的部件都捞上来了。
确实就是去年10月份,九江战役中第一师缴获的两门沪克75山炮之一,因为炮弹与第一师山炮营不匹配,缴获的时候又没有外人在场,所以陈天衡干脆打包送给了湖南的农民运动组织,其中一门辗转到了岳北农工会,灭了十几家地主的门,最后又把灭地主门的蒋玉琪灭门了。
陈天衡上前,轻轻拍打还沾着泥和水草的山炮,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罗绮园:“现在我知道了,农会的武装队员,特别是操炮的那几个,现在是农民,以前都是地主,破报徫局产地主。我们是被地主阶级暗算了。
陈天衡:"徐阳天。如果按照他们以前的身份,那你们攻打的这个周老三,五年前是富农,十年前只是一户中农,因此,你们集体农庄联合会竟然雇佣了一群地主阶级的打手,屠杀农民,是么?”
罗绮园:“周老三哪是什么农民?他土改前有150亩地,现在也住着那么大一个宅子,他现在就是地主。
“又说到现在了是吧。调炮口打死蒋玉琪的四个农民,四户人加起来,名下一共两亩地。那么这是四位贫雇农,他们做的一切,包括杀死蒋玉琪,都是从自己所处的贫雇农阶级的立场出发。罗绮园同志,
陈天衡錇婉斯着刚出水的山炮,这门炮的两个轮子被大锤砸碎,单撑炮架居然也被大锤砸得略微弯曲,但炮管尤其是内部的膛线却没有被破坏。
“这原本是一门9成甚至9成5新的沪克75山炮,在中国境内,任何军阀,我是说任何军阀,都不会把这样的75山炮当做废品丢弃,只有对这门炮以及这门炮之前所创造的战绩无比憎恶的人,才会如此充满愤怒地用极其业余的手段破坏它。……我希望过几天中央在衡北召开现场工作会议的时候,罗绮园同志,你的发言和用词能够再过一过脑子。论抬杠,你不但抬不过我,更抬不过毛润之。"
罗绮园:“中央?现场工作会议?
陈天衡:“是的。在赣州的中央拨出了几天时间,绕路从赣南到这儿来一趟,就因为中轴线地区的这些事。
第一百零九章,涓水河会议
陈天衡见到起义的彭德怀时,老彭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这一片地方的农村,好像你们的人搞砸了”。现在陈天衡知道这一句话后面的事不简单。
在岳北农工会东边,刚出原农工会的范围,茶恩寺也进行了二次土改,彭德怀的第一团一营长老家就在这里,他父母、大伯、二伯被枪毙。
因此在平江,决定起义时,彭德怀跟一营长谈了一次,自掏腰包给了他欠的两个月和未来一个月的军饷,让他走。
对了,茶恩寺这个镇子现在已被团练控制,既不属于共产党政权范围也不属于唐生智的湘军范围。
毛润之这几天也在下农村调查,他去的是衡南,1923年他也曾带了一支农会队伍从衡南撤离。这次毛润之去衡南,回来时面色也很不好。
“当地农民对毛书记喊'毛润之,你个撮巴子!"夏曦说道。
当地方言,撮巴子就是骗子的意思。
郭亮:“岳阳、长沙、衡阳、郴州直到广东,这些地区的基层政权基本都不受我们控制了,农民自发组成团练,圈地自保,参加团练和民团的农民甚至包括不少以前的农会武装人员。
毛润之:“独秀同志到这里之后,我们要把这些事情讨论清楚。
南昌起义之后的流动中央此前一直在赣南,因为流动中央有大量非战斗人员和行李,原计划是在战役第二阶段直接从赣南入粤,少绕道,现在必须改变计划了,从赣南再绕到湘中南,这也算是党中央召开的一次现场会议。
"现在悼念我们党的优秀干部,坚定的革命者,岳北农工会的创始人之一,廖芳炳同志。请默哀三分钟。”
盛夏的涓水河,两岸草木葱郁,清澈的河水静静流淌。
陈独秀、毛润之、陈望道、蔡和森等中央政治局的同志,以及陈天衡、蒋先云、陈赓(这两位随流动中央从赣南赶来湘南,他俩也与廖芳炳熟识)、祥七,对着河水低头默哀。
在河边的空地,摆着一门沪造克虏伯75毫米山炮,或者说山炮的残骸。火炮被水泡了几个月,不少地方锈迹斑斑,铭牌上的序号是0795.
三是多人就围绕着这门山炮残骸,在草地上开会。
“现在悼念在岳北农民暴动中殉职的湖南省农村工作部特派员,岳北农庄联合会会长,蒋玉琪同志。
蔡和森:“嗯?师
陈独秀::"蒋玉琪同志至死都是我党的党员党组织未开除,也未处分他,也没有撤职他的特派员和会长等职务。蒋玉琪摧毁了七个地主大院,杀了很多人,收缴了几千大洋和几十根金条,可死后他的遗物只有一支钢笔、一个怀表和一套换洗衣服。蒋玉琪同志是殉职,我们是要纪念他。”
毛润之:“虽然岳北的群众基础被破坏得很严重,但我们不能把责任全推在蒋玉琪以及像他这样的同志身上。如果简单地把责任这么一推了事,那我们今天就没有必要开这个会了。
中共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或称“涓水河会议”,召开了。
“从武汉到广州的这一竖条,以前的武汉中央把它叫做'革命中轴线。现在这条革命中轴线上的农民,用一个词形容就是'人心惶惶”。
郭亮介绍他在湖南农村调查的情况。
“二次土改之后,原先实施均耕减租的地区农民提前得到了地契,但所获的经济利益并不多。原先实施的土改的地区,农业联合会获取了大量地主浮财,农民分到了一些钱,但名下的土地被收归联合会所有,这其实他们是并不情愿的。
“地主大院不是银行金库。杀掉当地地主,把财产分给农民,每户农民获得的金钱只大概相当于他们半年到一年的用度,算算账就知道这并不足以让所有农民家庭高枕无忧。而杀地主却让农民的心理状态不安,随着二次土改进程不断往前,农民的不安变成了恐惧,最后变成了暴力反对。
“以我和祥七所调查的郴州附近的农村地区为例。那里的一个镇,1926年,大地主家庭占总人口的1%,中小地主占4.5%,而这中小地主中,有2%是在最近五年通过购买土地,达到我们所定的'地主'范围的;同样,在农民中,有3%,五年前还属于中小地主,只是由于家庭经济滑坡,逐渐卖出士地偿还欠债,返贫变成了农民。
“从这个比例也能看出,升地主的2%,从地主返贫的3%,整个郴州农村的经济是在持续下滑的,但即便是在下滑阶段,地主和农民这两个阶级之间仍然在相当比例的上下流动。“不仅是地主和农民在互相流动,在我们进行第一次土改之前,大地主和中小地主之间、富农、中农、贫农之间也在相互流动。无地的贫雇农如果连续几年收成好、家里又没什么大的病灾变故,他们会用省吃俭用的钱买一点地。同样中农会想攒钱再多买一点地,用以对冲家庭变故、自然灾害的风险,再买一点地,那就成了富农。
“第一次土改之后,农民的心理想法依然是这样的...
蔡和森:“郭亮同志,你是说,即使无地农民从土改中分到了一份土地,他们的想法却仍然是购买更多的土地,成为富农,甚至成为地主?
郭亮:“是的。当然,如果你打着党组织的大旗去调查,去问农民,他们可能会回答你想听到的答案,但在内心,他们在想什么,恐怕你不一定能听得到。”
“所以,蔡书记通知,郭亮同志,以前中央的决定并无不妥,只是下面的人没有执行好。"在场的罗绮园发言:“只有杜绝土地兼并,才能避免产生新的地主,而杜绝土地兼并的唯一办法,就是将农民手中的土地收归集体农庄所有。
政治局扩大会议,辩论仍然非常激烈,时不时冒火星。
陈独秀和毛润之都认为,应该让原先武汉中央的同志,主要是在'革命中轴线'进行第二次土改的同志参会,得给他们说话的机会。所以从牢里放出来的、大家都觉得他应该接受党纪处分的罗绮园也在场。
陈总书记,各位同志,我就先说说这门炮2
陈天衡发言,他先让大家再看一看现场的这门废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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