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圈,手铐和脚镣叮铃铃~叮铃铃~作响。”
“史书殷鉴通常没用,外国的例子也没有用,只有亲身所见所闻有用。只有这个法子,才可以让日本从上层到民众,真心认识到战争是不好的,侵略是不好的。之后几十年时间,只要日本有政客或者学者敢说战争这两个字,所有日本人就会想起在火烧的废墟里露天煮蒲公英的日子,而高官贵族会想起那挂在绞刑架上两眼翻白的天皇,微风吹来,左转半圈,右转半圈,手铐和脚镣叮铃铃~叮铃铃~作响。瞧,北先生,您现在已经生气了。”
说到天皇挂绞架的时候,北一辉眼里的确有怒气一闪而过。
陈天衡在觉察到他的表情变化之后直接明说了一句,北一辉马上从神游状态中回过神来。
“嗯……是啊,”北一辉的智商让他明白了陈天衡的提醒隐含的意味,“是啊。即使我这个整天呼吁民众革命争取自身解放的所谓革命者,也会不自觉地掉进坑里。”
陈天衡:“很抱歉,最后用了这样的形式来交流和辩论。实际上,我和我的团队现在也面临着和你类似的问题,……只有当事发生在自己身上时,有些人才会意识到路走错了。这可谓是所有人类的通病吧。我去还一下书。”
陈天衡起身,要把看完的一本书放回书架。
“陈桑,虽然你在看财政金融的书,但实际上,你是中国的革命者,你在从事革命工作,对吗?”
“我在从事……”
陈天衡把书插进书架,对北一辉笑了笑,摇摇手中的钥匙串:
“我,负责‘叮铃铃,叮铃铃’。”
第26章
北一辉感觉今天的内心被人“深度挖掘”了一遍,挖穿超我和自我,把他的潜意识挖了出来。
他是一个青年时就写出《国体论与纯正社会主义》,立志否定天皇改造日本社会的人;一个加入过同盟会,武昌起义后前往上海参加革命、宋教仁遇刺后自费组织缉凶队查案,甚至被日本外交部遣返并勒令三年不许出国的中国革命深度参与者。
即便这样,当他听到有人说要绞死天皇时,还是生了怒气。
那个奥地利人的精神分析学说是有些道理啊。
“您这样的老资格的可以称作‘中国人民的老朋友’的人尚且如此,那么日本的普通人又会如何呢。”
陈天衡平静地把话题扩展开来。
北一辉:“改造人的思想,改造国民的思想,何其困难那。”
陈天衡:“对日本的事我没有亲身了解,能谈论的不多。只能说,希望我们今后都能实现各自的奋斗目标吧。”
……
走出商务印书馆,陈天衡回头再看这栋5层的“涵芬楼”。
这座图书馆刚从“商务印书馆图书馆”更名为“东方图书馆”,是亚洲最大的图书馆。其规模之大、藏书之丰、珍本之多,超过东京、德里或孟买的任何一座图书馆,堪称亚洲文化宝库。
所以陈天衡才会在这里遇到北一辉。
不过,在1932年的一二八事件中,日军出动舰载机轰炸上海,东方图书馆除移送至银行保险库存放的五千册善本古籍幸免于难外,其余全部随涵芬楼一起化为灰烬。
“这就是新成立的《中国国家地理》杂志社。”
“编辑部挂牌成立了,但第一期杂志恐怕得半年以后才能见到,要做的前期工作太多了。”
罗章龙、茅盾带路,推开编辑部的门,陈天衡走进去,第一个看见的人是——
郭沫若。
“老郭?他们把你弄过来当主编?”
郭沫若扬起下巴:“怎么,我不合格吗?”
在搭架子组建《中国国家地理》的人员班子时,联合阅读集团盘点了一下,发现也就郭沫若是最合适的人选。
首先是他能随叫随到,其次是他的专业也算和地理搭点边。最后,郭沫若是左翼作家,倾向共产主义,工作比较方便。
“那好,既然是老郭,在座的几位就都不是外人了。”
陈天衡、罗章龙(联合阅读总经理)、茅盾(隔壁杂志社的)、郭沫若,四个人开个碰头会。
“现在不要求《中国国家地理》的盈利属性有那么强,有得赚就行,甚至短期之内赔钱办也行。”
“内容主要是两个方面,第一个方面,满足读者的阅读需求,介绍中国各地的风土人情、民族文化、风俗民俗、历史古籍、传说神话,总之就是,读这本杂志的人可能一辈子都没空或没财力去那么多地方旅游,但一本杂志在手,他就好像到过这些地方一样。”
“第二个方面,收集整理地理信息数据。我就说一条简要要求吧。希望在两年之后,也就是1926年,杂志社能出版一份中国的高精度地图,至少要中国东部地区的。”
说到这陈天衡看了看罗章龙,他这个总经理还是三大的中央委员:“我们要用。”
郭沫若:“第一个方面,还真是我擅长的领域。第二个,我们已经联系了天津的中国地学会,他们有学者专家,不少地理学家长期从事这方面的工作。”
陈天衡:“还有南京,国立东南大学地学系,我记得系主任是竺可桢。不过,恐怕这两个机构都无法提供足够的地图资源,他们现在自己都没有出版过高精地图。中国地学会经费拮据,直系给的拨款都养不活他们,听说《中国地学会刊》都快要停办了。噢对了,要不让杨经理和中国地学会谈一下,《中国地学会刊》要是办不下去了,《中国国家地理》就当他们的会刊,他们出一点协办费用就行。”
罗章龙:“天衡,所以你之前说,这个《中国国家地理》可能要楚联行协助才能办好,是不是借着楚联行四处游走的销售商和供货商网络,在全国各地绘制山川地形图?”
“各位,我还知道一个收集中国地图信息很多的地方。”
郭沫若插话:“日本,黑龙会。”
……
1901年,头山满、内田良平等人成立黑龙会,宣称其目的是把俄罗斯赶出东北,“黑龙会”的会名即从东北的黑龙江而来。
刚成立时的黑龙会有浓厚的亚细亚主义的气氛,认为亚洲是黄种人的亚洲,黄种人要协力把白种人从亚洲赶走,所以才起名黑龙会,在日俄战争中就有大批自带干粮的黑龙会会员到东北协助日军。
如果日本有亲西方的政府上台,黑龙会就猛烈抨击其为“英美鬼畜代理人”。末期的满清和民初的北洋政权向英美低头,黑龙会也“一视同仁”,想办法干掉这些中国政权,孙中山革命早期就是因此而受到黑龙会的帮助。
不过孙中山可没对黑龙会说过什么“革命成功后出让满蒙”的说法,这是黑龙会的首领内田良平捏造的谈话。从内田良平后来捏造这番孙中山的谈话也可以看出,黑龙会嘴上喊着干死白人、亚洲是亚洲人的亚洲,其实还是垂涎中国。
黑龙会收集测绘中国地图的工作,源动力也是如此。
每年黑龙会都会有相当一部分经费用于这方面。在中国活动的日本浪人都知道黑龙会会买地图,在中国四处行走时就顺手画地图或者记下一些地理信息,回头卖给黑龙会能换点钱。
黑龙会收集的地图和地理信息也有买家,日本军部。
所以侵华日军所用的地图详细程度惊人,超过英美在中国测绘的地图,也超过民国自己绘制的地图。每个自然村、每条道路都准确画在了地图中,村子甚至会画出所有水井的位置,甚至有的还标记了这口水井可供多少人饮用。
到后来解放战争中,国共双方其实都是拿着侵华日军留下的地图在打仗。
“黑龙会,会卖这些地图么?”
陈天衡最关心的是这个问题。
郭沫若:“如果是中国地学会这样的官方机构去买,黑龙会肯定不卖。民间公司去谈,比如我们这样的,有一定的可能性会卖。”
陈天衡:“如果成立个日本公司说要出版地图,是不是谈下来更容易一点?”
……
“陈天衡。”
“我发现你脑子里其实有一套完完整整的想法,你现在所拿出来的只是这套想法中的一部分。”
“所以我想知道,你全部的想法是什么?”
黄浦江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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