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人卡发得好啊。
发了好人卡,蒋先云的家事应该能回归历史正常线了吧?
现在是1924年1月,按原来的历史线,蒋先云在去考黄埔军校前,也就是这时候,回了一趟湖南——
和李祗欣结婚。
陈天衡:“时间差不多咯,你不想先回趟湖南,和父母道个别吗?”
蒋先云:“我猜你这个建议是让我回湖南三师看看,那里的女同学比上海的淳朴。”
陈天衡摊手并点头,表示“你猜对了”。
蒋先云:“我是要回湖南一趟,但这是我还在广州时就定下来的,跟陈独秀书记请过假了。主要是回新田老家看看父母。读军校不比现在,以后可能要有很长时间回不了家。”
……
考黄埔军校前的最后两个月,陈天衡都在上海呆着。
母亲早去世了,父亲去年也不在了,回不回长沙已经无意义。
陈望道又帮他把复旦图书馆管理员的工作给捡起来了,只是去年他搞农运的那几个月,复旦图书馆已经又招了一个兼职管理员,现在他每周只需要去一次。
不过这样陈天衡就有更多的时间在联合阅读、商务印书馆、毛润民的楚联行等等地方呆着。
“这是极致实用主义者的阅读书单呢。”
商务印书馆的东方图书馆。在阅览图书的陈天衡抬起头,发现是坐在邻近座位的一名中年人对他说话。
陈天衡看看自己从书架上取下来的六七本书,都是近年的统计年鉴、经济金融动态、1919年后的欧/亚两洲的国际政治等等。
这名中年人手边也是六七本书,眼盘了一下,似乎都是哲学书。
陈天衡微笑道:“这是有志成为人类精神导师的书单。”
“哲学研究人类最普遍的、基本的问题,存在、知识、价值、理智、心灵,如此种种。从根本上着想,寻一个根本的解决。只有根本解决了,我们才能解决人类具体的问题。”
陈天衡:“这点你说得对。哲学是从根本上寻找方法。但于我而言,最欠缺的是摄取这些你所说的实用主义的知识,主要是大量的信息和数据,所以我现在很忙。至于钻研哲学体系这种东西,实在没时间。”
陈天衡故意说得很浅白的话把中年人逗笑了:“不,不。每一个成年人都有自己的哲学体系,我只能说你已经建立了自己的体系,并且认为现在不需要做更改。而我不一样,因为我所要解决的实际问题太过庞大,我不得不回到哲学领域去寻求答案。”
“很庞大的实际问题?有多大呀?”
陈天衡来兴趣了,你要解决的实际问题有多大?有我的大吗?
我要解决的问题可是关系到4亿5千万人口的国家的未来诶。
“我的实际问题是,如何改造日本,继而如何影响并改造中国,如何最终完成东亚民族的自我解放。”
……
陈天衡抬头仔细看对面坐的中年人。
虽然不贵但考究得体的西装,彬彬有礼的举止,听不出任何地域口音特征的汉语,像是个日本人。再看看他厚厚的眼镜片和略有些黯淡失神的右眼……
“请问阁下是?”
“我,北一辉。日本新潟人。”
“我,陈天衡,湖南长沙人。”
陈天衡坐直,微微点头致意:“北先生,见到您真是意外惊喜。我读过您的《国家改造原理大纲》。”
现在轮到北一辉吃惊了:“是吗?那我也是意外惊喜。”
陈天衡:“每个国家都有人在探索改变现状的道路,您如此,中国也有很多人如此。不过这些人探索并提出来的理论,有很多是空中楼阁。”
“那么陈桑,阁下如何评价鄙人所写的改造原理大纲?是不是也略有些空中楼阁之感?”
陈天衡不回答,只是礼貌地笑了笑。北一辉一怔,也笑了。
“北先生,不管怎样,探索总是好事,一个国家还有人在上下求索,寻找新的道路,那么无论现状如何糟糕,就都还存在着希望。”
北一辉:“正是如此。其实我在酝酿一部新的书,我现在所做的,就是让这部书少一些幼稚。不管怎样,让日本从苦难中挣脱出来,让亚洲人民从苦难中挣脱出来,便是我唯一的奋斗目标。”
陈天衡算算时间,心想他正在酝酿的书应该是《维新革命论》。
“让日本从苦难中挣脱出来,这是一个光荣伟大而艰巨的使命,在下对此佩服。让亚洲人民从苦难中挣脱出来,是亚洲各国人民自己的奋斗目标,你和我可提供声援,或许还可提供个人的资助,但最好不要以国对国的方式亲自去下场。”
陈天衡说的话是在评论北一辉刚才那番话的后半段。
“噢?陈桑的意思是,对亚细亚主义并不赞成?”
陈天衡:“为什么鼓吹亚细亚主义的都是来自日本的学者?为什么中国鼓吹亚细亚主义的就寥寥无几?为什么朝鲜人根本就没人赞同亚细亚主义?北先生,如果您生活在朝鲜,那么在你11岁的时候,日本大军入侵,所有人都成了日本人皮鞭下的矿工和农奴;在你二十四岁的时候,日朝合并,朝鲜王室被强迁到了日本,不得与朝鲜国民见面……这其实在日本籍的亚细亚主义眼里,不过是实践这个主义的一部分,不是么?”
北一辉:“那种亚细亚主义者,确实有着过强的侵略倾向,我也是不赞成的。但陈桑,既然您读过《国家改造原理大纲》,就应该知道这份大纲的第一章便是改革天皇制度,将天皇拉下神坛。其实我在青年时期的观点更为激进,我那时候主张废除天皇。”
陈天衡:“您的这个观点付印后五个月,书籍就全被查抄了。或许你现在还留存着青年时期的那个理想,只是将它步骤化了,先提出第一步改革天皇。但是,北先生,这不是关键问题。我记得在几年前,您在一次演讲中说过,未来的亚细亚的领导者是日本,当然,是经过革命之后的民主的日本,但终究,您是打算让日本领导亚细亚各民族各国家。”
北一辉:“嗯。”
陈天衡:“那么本质上就没有两样。”
北一辉:“我的主张里面不包含侵略,我不主张,或者说我坚决反对日本侵略任何一个亚洲国家。我所提出的理念是,日本已经成功现代化,但中国仍然是落后地方,所以应该想方法改善中国,不然落后的中国将会牵连日本……”
“所以当中国没有按照日本所提出的方法去改善时,为了避免落后的中国牵连日本,使日本受到损害,日本就不得不采用一些特别的手段,让中国接受改善的措施,”陈天衡无缝接着北一辉的话往下推演,“这当然不是侵略,在那些做出决策的日本人看来,这是以两国人民计、以东亚文明计,两国通力合作、相互提携。”
北一辉被陈天衡的这句话呛到了:“您说的实际上是福泽谕吉所作的《脱亚论》,也就是早期的亚细亚主义者所宣扬的主张。不是我的。尽管它们之间有一些表形上的相似。”
“相似的那部分恰恰是本质而不是表形。都是日本是大哥,其他落后的亚洲国家是小弟。福泽谕吉主张小弟不长进的时候得打他们,你认为不能打他们,要感化他们,但你们都认可‘大哥’‘小弟’、‘大哥要管小弟’的理念。”
北一辉:“废除天皇神性,推行民主主义;实施土地改革;实施私有财产限制,这是我的纲领。我要向日本民众呼吁和宣传,他们现在的困苦乃是由天皇、财阀、军阀造成的,我要告诉他们,对外侵略并不能纾解生活的贫困,只有革命能够。”
陈天衡:“那么,你如何向民众证明你说的是对的?”
“历史,尤其是近代启蒙运动以来人类的历史,已经明确无误地告诉了我们答案。”
陈天衡:“人类从历史中学到的唯一教训,那就是人类从来不会从历史中吸取任何教训。”
对这句斗嘴性质的回应,北一辉摇头无奈地笑了笑,并不想辩驳。
陈天衡:“只有一件事发生在自己身上,他才会得到最刻骨铭心的教训。对单个的人如此,对民族对国家也如此。日本这个民族,自明治维新以来,从未得到过这种历史教训,因此我对此的前景展望是悲观的。”
“除非未来某一天,日本在战争中得到了一次彻头彻尾的失败,日本所有的工厂成为废墟,城市化为烈焰,老幼妇孺在其中死伤无数,青壮战死,遗骸弃路无人过问,天皇呢,两眼翻白挂在绞刑架上,微风吹来,他左转半圈,右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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