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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节(第2页/共2页)

筹备和罢工过程中,必须保证罢工的领导者的安全。如有可能,对厂方隐藏罢工核心领导者的身份。

    陈天衡担心的是路矿当局发现工人正在酝酿罢工,派出军警保安或者黑社会分子对罢工组织领导人员下手。但这个躺在地上醉醺醺的奥托·斯克尔斯显然不是打手。

    “我必须说明,这是个人行为,且其中有很大的误会,并非路矿通信局与中国人之间有什么矛盾。希望我们能够和平地解决此事。”

    到场处理纠纷的还有两个外国人,为首的是通信局主任工程师安德鲁斯·怀特。这个奥托是他手下,这个通信局(电报局)的十几名员工基本上都是外国人。

    因为陈天衡和四十多个工友乌央乌央站着,形成了人数绝对优势,怀特的姿态也就放得很低,说的都是软话。

    毛润之:“他给我两拳,我打他两棍,就算扯平了。你们外国工程师喜欢喝酒,一喝就醉,醉酒了就出来闹,本来中国外国工人大家不往来,彼此相安无事,结果这个醉鬼让大家兴师动众。怀特先生,你能不能约束约束你的手下?”

    “不不不,我的员工大部分都是遵守规则的,并不当街酗酒,”怀特解释,“只是奥托一个人的问题,他是通信局著名的酒精成瘾者。”

    “怀特先生,这个奥托,他不是比利时人吧?”

    陈天衡刚才听到奥托迷迷糊糊的几句嘟哝,听起来像德语。确切地说,像奥地利口音,就施瓦辛格的那种腔调。

    安德鲁斯·怀特:“奥托是奥地利人,我在上海招募时遇到的,他恰好是电气工程学校毕业的,在中国也有工作经验,我就聘用了他。”

    “实际上,奥托也是因为醉酒在维也纳惹事了,才到东方躲避的,是不是?奥托?”怀特身边的一名外国工程师插话。

    躺地上的奥托已经被工人们弄醒了,晃晃悠悠站起来,听同事问,他尴尬地回答道:“我并没有被通缉,只是打架了。”

    “1913年,他在维也纳的酒吧里打架,打了一个大胡子和一个小眼镜。”

    “奥托,你现在以为只是惹事,再过些年,你麻烦会更大。”听外国工程师的解释,陈天衡惊了。他揍的这俩,是斯大林和托洛茨基吗?

    双方斡旋了片刻,事情解决。中方工人散场,怀特等人也拉扯着奥托往回走。

    “毛书记,李书记,我觉得有必要和通信局的外国员工也进行协商。”

    毛润之:“刚才你跟怀特用英语说话,聊了些什么?”

    陈天衡:“我问他,路矿通信局有工会吗,怀特说没有。我再问你们不打算组织一个工会吗,怀特没有正面回答,我再问他可不可以上门详谈,怀特说最好别在办公室谈。但是,我和他达成的共识是,可以谈一谈这个事。”

    ……

    第二天晚上。

    陈天衡先到了见面的地方,路矿南街的一家面馆。先暗中观察四周有没有异常,然后推门进去。

    “我从不在这吃东西。你们中国人的工会有什么话,尽快说完,我还要去吃晚餐。”

    不一会儿,安德鲁斯·怀特来了,坐下之后就不耐烦地说了一句。

    怀特懂中文,而且很流利。但他一坐下就用英语交流,无形中说明了他的态度——他不想这次会谈的内容被人旁听到。

    “怀特先生,看来您猜出了我们已经组织了工会,”

    “我以及通信局的员工是不会加入你们中国人的工会的。”

    “怀特先生,这不是今天我想与您谈的事情。”陈天衡认真说道,“我现在假设路矿的外籍员工已经存在一个工会,而您是工会的领袖。那么中国工会和外籍员工工会是否可以联合起来,共同发动一次罢工呢?”

    “联合罢工?”怀特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瞪大眼睛看着陈天衡:“你在说童话吗?我和你们不是一类人。”

    “我们都是为安源路矿工作的工人。”

    “我是比利时人,我手下的员工有英国人、德国人、荷兰人、奥地利人,而你们是中国人。抛开国籍不谈,我们的薪水是按照英国人的标准发的,”怀特说道,“我知道你们中国工人的工资被削减了,而我们没有。你们中国工人即使不削减工资,收入也非常微薄难以维持体面的生活,但我们不是。”

    陈天衡:“今年3月,英国三条铁路线的铁路工人罢工。还是在3月,比利时邮政电信工人罢工。至于德国,自1919年到现在,罢工此起彼伏,从来就没停过。如果你们所谓的英国标准的薪水足够多了,那为什么英国工人还在罢工呢?”

    “……切。英国铁路。他们有他们的问题。”

    “怀特先生,工会,以及罢工活动,是为工人争取自己的权益和利益。只要存在着……雇佣和被雇佣关系,被雇佣的一方就有必要团结起来,以与雇佣方达到力量的平衡。您是安源路矿通信局职位最高的员工,但我未听说您在安源路矿占有股份,当然,相对于中国工人来说您的薪水很高,但终究还只是个受雇于老板的高级员工,不是么?”

    “我的薪水不但很高,而且我对我的薪水很满意。我手下的员工也一样。因此,我们现在不需要罢工来争取什么。”怀特嘴上还是否认,但态度不是那么决绝了。

    “不,你们有遭到不公正对待的地方。”怀特的微表情瞬间被陈天衡捕捉到,他抓住这个突破口穷追猛打:“你们是比利时资本控股的公司,以比利时法郎结算工资,但我看今年4、5月份比利时法郎相对英镑的汇率下跌了很多,如果按英镑计算的话,实际上你们的工资降了。除此之外,怀特先生,你们从欧洲到中国工作,按合同每年应当有3周额外的假期,而您以及路矿通信局的外籍员工,从未享受过这个假期吧?”

    ……

    “陈天衡,你这个手势是什么意思?”

    与怀特面谈之后,陈天衡回到工人俱乐部,蒋先云、郭亮上来问会谈的情况,陈天衡比了个“OK”的手势。

    “啊,这是两个英文字母,这个是‘O’,这三个指头表示的是‘K’,就是一切妥了的意思。”陈天衡赶紧为自己不经意间的超时代的言行打补丁。

    还好,没有直接从嘴里说出“ojbk”来。

    6月22日零时。

    煤矿所有矿井同时敲钟。

    铁路火车头汽笛齐鸣。

    得到信号,井下工人象潮水一般列队出矿井,当然,工人走时还是依照流程关停机器做好安全措施。

    凌晨3时,所有井下工作的工人全部出到地面,工人反复检查之后拉下煤矿电闸,上锁,煤矿井口由工人纠察队看管,不许任何人下井工作。这个日产2000多吨原煤的大型煤矿正式停摆。

    早几个小时前,在21日晚上,在安源党支部的协调下,安源工人村周边由社团会道门控制的饭馆、酒肆、风月场所也集体停业,以防路矿当局利用这一漏洞渗透、要挟甚至瓦解工人。

    22日上午,工人俱乐部致函萍乡县知事公署和赣西镇守使署,呈明罢工原委。同时致函路矿两局,陈述罢工理由和17项要求,告知“如欲调商,请即派遣正式代表由商会介绍与俱乐部代表李能至(李立三的化名)接洽。”

    安源路矿工人罢工开始!

    22日上午10时,路矿当局做出反应,向安源路矿镇守使署求援。

    镇守使署手里有一个旅,司令官是赣军旅长李鸿程,其中驻扎在安源附近的有一个团又一个骑兵连,实额兵员一千一百多人。只要李旅长的骑兵到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什么?!电报房的洋人也罢工了?!”

    安源矿局总监工王鸿卿这下慌了。

    王鸿卿获知工人罢工之后马上让手下发电报求援,结果在通信局的电报房那里得知,安源路矿通信局也罢工了。

    领头的外国人,总工程师安德鲁斯·怀特告诉路矿当局,现在不承接任何发报业务,电报房收到的电报会抄录下来,一封不漏,但报文要不要递送给收件者,看通信局的心情。

    也就是说,只要是不利于罢工的信息,路矿当局休想从电报房得到一丝一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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