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通信局回来的手下还交给王鸿卿一张纸条,这是通信局的外籍员工拟定的罢工要求。
怀特虽然同意罢工,但最终还是不想和中国人一起提条件,而是单独拟定了外籍员工的诉求,其实主要就一条:
落实三个星期的外籍员工假期,如果不能休假,要求补工资。
……
“工人们!工友们!路矿一方有话要说!……可以谈!请你们的俱乐部代表出来,我们谈判!”
6月24日,总监工王鸿卿在矿区,在手下的簇拥下,远远地对工人喊话。
“你们如果有事,请矿长、路长到俱乐部去商量!!”
李毅寰在人群中回话。
王鸿卿想竭力记住说话的李毅寰的长相,但隔着很远,看不清面孔。
在工人俱乐部的三楼,陈天衡和蒋先云凑到窗边,看外边的这一幕大戏。
“收拾出一个屋子,摆上桌子凳子,要谈判喽。”毛润之在身后说了一句。
蒋先云:“毛书记,路矿当局要服软了吗?”
“煤矿停工,一直下去汉冶萍的高炉都要关停,他们受不了;电报房被封锁了,铁路不让路矿官员使用,他们传递消息要派人骑马送信;长沙、上海、武汉的报纸都出现了安源路矿大罢工的报道,舆论站在我们这一方;镇压和破坏罢工的手段这几天他们都试过了,不起作用,”毛润之掰着手指头分析当前的形势,“他们还能想出来什么招呢?总监工王鸿卿出现在工人村,我看最多两天,他就该出现在工人俱乐部了。”
第5章
上海。
南成都路辅德里625号。
“仲甫,二大原定是明天,7月16日开幕。真的要推迟开会时间么?”
说话的是张国焘。
“一定要推迟。我估计也不会迟太多,两三天而已。怎么,你有事不能等吗?”
现任中共中央局书记陈独秀十分肯定。
“不是,只是这样,国际的同志也得跟着一起等。”
“国际的同志也表示愿意等嘛。国焘,你要知道,从一大到二大,我们党做的最大的事情是什么?就是组织了安源路矿的大罢工,全国震动,国人瞩目呀。我们党,现在才算是登上了中国的政治舞台!所以我们必须等毛润之一行人从湖南过来,润之不到,我们这会有什么好开的。”
在两人面前的长桌上,就摆着好几份报道安源路矿罢工的报纸,《大公报》、《通俗日报》,《申报》、《民国日报》……
虽然罢工胜利结束好几天了,报纸的热度依然不减。在罢工进行时,报纸报道罢工进程,刊登全国各地工团政党声援罢工的声明。罢工胜利后,则是各种评论、给予高度评价的文稿。
张国焘焦虑地挠挠头。陈独秀态度这么坚决,他也只好叹口气,不继续纠缠了。
……
陈独秀与中央书记处的几人在上海等待的时候,毛润之、杨开慧、李立三、蒋先云、陈天衡正咣当咣当在去上海的路上。
在原来的历史上,毛润之本是要参加中共二大的,但党中央通知的开会地点变了好几次,他忘记最后确认的二大开会地点在哪了。再加上湖南工运、农运事情非常多,毛润之就干脆回湖南做事去了,没参会。
现在安源路矿大罢工提前了三个月,原来是二大之后,现在变成了二大前夕发动罢工并取得胜利。
这下好了,陈独秀在电报里再三强调,一定要毛润之、李立三到上海参加二大,他们不到这会不开。
“仲甫老师。”
毛润之伸出右手,陈独秀则不但伸手握手,还顺势把毛润之拽过来热烈拥抱。
“你来了,太好了太好了。开慧妹子好。立三你来了,也很好。”
“陈老师好。”陈天衡本来想叫陈书记,但一转念改成了陈老师。
毛润之:“这两位,蒋先云、陈天衡,是我在湖南一师、三师最近发展的学生党员,参与组织了安源路矿的罢工。尤其是陈天衡,起了非常重要的作用。”
陈独秀哦了一声,上下打量蒋先云和陈天衡,“正好,这次大会有国际的同志列席参加,国际对这次罢工很感兴趣,评价不低,因为这是在没有国际和远东处的指导下,你们自己组织策划和发动的罢工。希望你们能把这次罢工的方方面面向中央局和国际做一次汇报,每个人都发个言,说说自己负责的那方面的工作。”
毛润之:“还有一件事,蒋先云、陈天衡这两人,这次上海的会议结束后,我希望他们继续在上海游学历练。湖南的师范已经满足不了他们的求知能力了。”
“就像几年前你去北大当图书管理员一样?”陈独秀笑道,“这个好说。我在复旦大学、上海大学都有挂职,虽然不常去授课,但请校方安排旁听,甚至兼职一份工作都是可以的。”
……
这次的中共二大与历史上稍有不同。
首先是开会时间从7月16日延后到了18日,延后的原因是等安源路矿大罢工的团队赶往上海。
其次的不同是毛润之没有缺席会议。
除此之外,本来不打算派人参会的苏俄(苏联),派出了一位代表列席二大。
这个代表不是陌生人,尼克尔斯基(真名弗拉基米尔·阿勃拉莫维奇·涅伊曼),去年曾和马林一起出席中共一大。
“出席二大的正式代表是:陈独秀、张国焘、李达、杨明斋、罗章龙、王尽美、许白昊、毛润之、蔡和森、谭平山、李震瀛、施存统,共12人。代表全国的196名党员。”
“中共湖南省委安源路矿支部书记李立三同志作为特别代表列席参会。此外,共产国际派出尼克尔斯基同志列席参加这次大会。”
“我们这次大会,今天就开幕了。”
陈独秀宣布大会开始。
蒋先云和陈天衡当然不是代表。
甚至列席参会者也不算。
两人的身份是速记员,把大会代表的发言记下来整理成文。除此之外,在会议议程进入安源路矿罢工的讨论时,按照陈独秀的安排,他们作为参与者,向二大代表介绍当时自己所从事的工作和罢工的细节。
“我说一下我的意见。”
“虽然我和李立三同志领导发动了安源路矿罢工,并取得了胜利,但我反对在议决案中的‘中国的革命、中国的工人运动正在进入高潮’的说法。”
“即便因为安源路矿罢工的胜利,中国的工会和工人运动受到鼓舞,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蓬勃发展,但这远远谈不上中国的革命进入高潮。中国的革命,不应该只是占人口10%的城市中的更小比例的工人的专属,而应该是四亿五千万中国人中的大部分参与的、并影响到他们的生活与命运的运动。”
“草稿中的这段要改,要大改。”
毛润之的发言一上来就驳斥大会准备的文件草案,认为这份“中国工会运动与共产党”的议决案过分乐观,而且方向不对。
在速记席旁观的陈天衡猜测,这份草稿可能是由张国焘写的,毛润之发言过后,他接着就站起来反驳:
“我们共产党本就是工人阶级中的觉悟先进分子的组合。我们的纲领是打倒资产阶级和资本主义制度,建立无产阶级的政权。发动工人、掀起工人运动,壮大我们的队伍,最终发动革命推翻资产阶级的政权,这条路线有什么问题?”
“这条路线在西欧,在俄国或许没有问题,在中国,有问题。中国走不了工人革命胜利就建立一个无产阶级专政国家的路线。”毛润之没什么委婉曲转,直拳回怼,“中国是一个落后的农业国,我们不可能像巴黎公社那样,或者像占领冬宫那样,在一个中心城市发动武装暴动,胜利了就全国传檄而定,定不了。”
毛润之VS张国焘,这一通辩论让辅德里625号的会场顿时火星四射。陈独秀赶紧伸手,掌心下压:“各位冷静,冷静。润之,我以前就说过你很多次了,驳斥人的时候不要一棍子扫一大片人。国焘,革命是工农的革命,这是在一大时我们就提出并在会议上获得通过的,工人运动与农民运动都是当前中国所需要的革命。”
刚才激动得站起来的张国焘坐下:“现在工人运动出现了好的苗头,无论如何这都是一件具有重大意义的事嘛。为什么要泼冷水呢。”
“张国焘同志,这冷水我觉得是不能不泼的。”
在闹哄哄的会场,陈天衡放下手中的笔站起来。
“湖南省的机器工业企业的产业工人,至1922年一共有三万余人,其中有一万七千人,是安源路矿的矿工、铁路工人。这是湖南省工业厅公布的数据。”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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