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只能叫大村落或者小镇。而您的部下们，大部分都是镇长。而哈鲁阿最大的城市哈历迦德与哈拉雅赫，加起来人口都不到两万——
“您的长老们，实际上根本没有如何管理超大规模城市的经验！”
埃米亚重重地吞咽了一口气。
银火正在灼烧伤口，烧干在体腔内横流的鲜血。
在把再生器官的痛苦与鲜血一并咽下之后，埃米亚干脆地说道：“你想说，你们在审判之城不可或缺的。我不可避免地，要与你们合作。”
“还不如说，之所以审判之城会有大规模的教会，本身就是因为死神之特殊而诞生的。”
“才不是，审判亡魂是他们守护神的工作，我们的工作是送这些灵魂去见他们的守护神，不要死在半路上！”阿赫卡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那么，您知道死神的真正职责是什么吗？”
“愿闻其详。”
“没有。”
“……？”
阿赫卡重复了一遍：“死神的职责，就是没有职责。一个最受欢迎的死神，就是什么都不做的神。又或者说，死神，最应该是一个单纯的【神】，而不应该用自己的职责与神位胡作非为。”
“米尔寇的风评可不太好。”
“我再说一遍，死神与其他神明的区别在于，他是神，但不能利用自己的职责。塔洛斯可以到处挥洒风暴，塔洛娜散播瘟疫，治愈瘟疫。提尔派出自己的信徒，到无数偏远的聚居地主持正义——而死神呢？死神什么都不应该做。”阿赫卡在说这些话时极为专注，并没有任何撒谎与诱骗的迹象，句句发自肺腑，“而死神太过关键与核心，以至于牵一发而动全身。魔法女神尚且可以传播魔法，死神能做什么？
“死神难道要让凡人们远离死亡么？那完全是自断双臂。死神难道要去大开杀戒么？那会成为所有神的敌人。即便是狂怒神系也没兴趣和真正的屠夫为伍。而您甚至不能对已死的灵魂做什么！
“审判灵魂其实是他们守护神的工作，死神的职责是把他们安安全全地送到各个神国里去！
死神的职责，就是什么都不做。
埃米亚理解了，阿赫卡说的这些话是真话。
恐怕，这也是凯兰沃当死神当得身心俱疲的真正原因。
托瑞尔的死神，虽然天然强大，有极其重要的职责，但是职责的最终结果，就是做好无功劳，做不好有责任。
凯兰沃是一个正直的人，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无数妖魔鬼怪安安稳稳地来到了朦胧之域，毫发无损，乃至于趾高气昂地从他的神国里离开。
只是想想，埃米亚都觉得自己要心梗了。
但是，不能就这么服软。好不容易把阿赫卡，把审判之城教会逼到了谈判桌上，怎么能简简单单的投降？
不过，他还没开口，阿赫卡就抢先一步说道：“相信自己特殊，相信自己只要努力，就一定能带来一些变化——很遗憾，凯兰沃陛下当年也是这么想的，一位寿命近乎无穷的神明，才过了百年就变成了什么样子，您也看到了。”
埃米亚微微眯起眼睛。
不能再任由她主导话题了。
于是，他冷然说道：“所以，那些无法再忍受无趣而又毫无意义的引导工作的死神，主导了死亡教会的成立？”
“诚然如此。”阿赫卡说道，“所以，死神来来去去，我们依旧屹立不倒——因为我们干的，本就是所有死神都不愿意做的，但是比死神本身还要重要的工作。所以，打垮我们并无意义，最终还是得建立一个完全对等的组织。”
而听到这句话，埃米亚反而放松了下来。
当话题引导到教会本身，埃米亚所做的准备，才真正地派上用场。
“您在自吹自擂上很有天赋。”埃米亚摇了摇头，“正巧，我这几天中，就亲眼见证了死亡教会的丰功伟绩。”
啪。
埃米亚拍下了一条告示，上面字迹清晰，但却污垢无数：【禁止无故殴打住民。】
阿赫卡眼角抽搐了一下，说道：“……教会中，难民有害群之马。”
“嗯哼。”埃米亚不置可否，掏出了一块泥板，“这是当地人茶余饭后，对死亡牧师的赞扬，着重强调了死亡牧师在日常工作中有哪些困难之处。”
泥板漂浮起来，上面写的字迹相当清晰：【死亡牧师有五难：门难进，人难见，脸难看，话难听，事难办。】
阿赫卡倒吸了一口气。
“你在偷换概念，阿赫卡小姐。”埃米亚轻轻拍了一下手掌，“死亡教会的真正职责，是这样的：死神将繁琐的灵魂引导工作交给了死亡教会，作为交换，教会获得了在审判之城的高度权威，可以在城里横行霸道。事实上，引导灵魂，与管理审判之城，这两项任务面对的是完全互不共存的两个群体。以至于，前段时间中，审判之城打得热火朝天，而尊贵的死亡牧师们才派出了几十个倒霉蛋来当救援队！”
引导灵魂，是他们的工作。而在审判之城的权威，是他们因此得到的奖励。
埃米亚不打算给阿赫卡继续争辩的机会，厉声说道：“你们大概惯于多方下注又享受超然地位的。很遗憾，现在我要请你们再参与一场赌局了。
“第一个选择，你们放下身段，开始保证审判之城的安危。那么，我将来不得不承这一个情。你们也会在我的计划里有一席之地。
“第二个选择，我们今天谈崩了，你们依旧如故甚至对着我的后背亮出刀锋，那么假如我有幸站到了最后，我们将来自然还有一笔账要算。”
埃米亚的声音中带上了些许冰冷的杀气：“我，其实还挺记仇的。你们可以选择现在就动手。要开始么？”
阿赫卡几乎是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那里还残留着万剑穿心的剧痛。
七十七 重组联盟（一）
最终，阿赫卡并没有给出回答，只是皱紧了眉头，一言不发地坐在了大厅的座椅上。
而且，还在即将落座的那一瞬间，弹簧一般弹了起来，确认一遍自己的座位上没有多出锋锐的利刃。
一般来说炽天神侍是不会畏惧凡铁的。奈何露尼亚的埃米亚这个疯子，现在物质位面乃至整个多元宇宙最著名的圣剑铸造师，发神圣复仇者这个级别的圣剑都是用百为单位的。
“我的灵能已经解除了。”埃米亚友情提示道。
阿赫卡抬起了头，愤愤地说道：“这件事不得不从多方面综合考虑，我不能立刻给你回复。”
“这是您的自由。”埃米亚说道，“不过，我必须提醒您一件事：有的时候，不站队，也是一种站队。”
“我们至少绝不会在胜负未分之前就选择其中一边。”阿赫卡说道，“我们希望的，只是不存在定语的存续本身。”
这句话表了态，但不多。
埃米亚不咸不淡地说道：“死神开创的教会最畏惧死亡？”
阿赫卡几乎是本能地想要反呛，然后，她回忆起来了密斯瑞尔的死因，闭嘴了。
为了魔法的发展，甘愿让自己当法术目标，哪怕从此消亡都无怨无悔的疯子，即便是看遍多元宇宙，也是独此一家了。也许为了公平公正敢顶撞神上神的提尔也能理解吧，但是绝大多数神明无法理解密斯瑞尔的想法。
不过，这次会谈，至少算是充分交换了意见，表明了各自的方案——而且，其实并没有那么抵触。
最终决定成果的，始终还是那一点：耶格对埃米亚这一方到底有多少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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