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他们一行人时,这位美妇人的目光逐一与他们相接。在确认特征相符之后,美妇人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埃米亚先生,银小姐,马尔斯先生,希格小姐。”
“爱拉丝翠小姐说,如果我在黄昏与晨曦即将交际的五点整来阶梯前等候,就能够刚好等到贵客。看来幸运教会在占卜方面的确有其独到之处。”
她提起裙摆微微屈膝:“我是埃尔托瑞尔塞伦涅教会之主,高阶启蒙祭司,比希尼雅。请跟我来吧。”
塞伦涅教会早就知道他们要来,而且是教会的主持者亲自来迎接。
这个规格的礼仪让埃米亚也多少有些受宠若惊了,他一面回礼,一面说道,“感谢您的热情,请问您是怎么知道我们有意拜访的?”
“其实这个倒不复杂。”比希尼雅转身带路的同时,不忘笑意盈盈地望了银一眼,答道,“您的导师日前也在我们教会中,不过她数日之前离开这里,去和地狱骑士们一同活动了。”
“哈啊……”埃米亚轻叹了口气。
他的老师自然不会是什么完全以埃米亚为主,亦步亦趋的人。此前她答应了埃米亚要寻找故乡是一回事,现在她从那项困难的任务中解脱出来,自然也会按照她真正的习惯开始活动。
还不如说,埃米亚的老师,才是埃米亚见过的人之中,目前最接近刻板印象中的圣武士的人。就连提尔的圣武士阿苏尔,也只有在与阿曼纳塔教会交涉时才会流露出那最铁面无私的一面。
在这种情况下,地狱骑士这样以冲入地狱为目标的组织,显然很对弃名者小姐的胃口。
塞伦涅教会在费伦虽然遍地开花,分布极广,而且人脉不错,但是教会本身的实力一直算不上极强——这点在埃尔托瑞尔体现得尤为明显。
月火钟楼之下是一片不小的建筑群,看起来少说也有近百人在这附近生活居住。虽然这里是以塞伦涅教会为核心,但是埃米亚只是随意一望,就看到了不少神明的徽记。
倒是银像是若有所感一样,突然扯了扯埃米亚的衣服:“埃米亚!埃米亚!你看看那里!”
埃米亚顺着银的手指望去。
他在一堆房屋的簇拥中,看到了塞伦涅与洛山达的徽记出现在同一栋房屋门前。
像是有所感应一样,比希尼雅顺着埃米亚的目光望了过去,突然掩口笑了起来,身躯微微颤动:“这么多屋子里,居然这么轻易地就发现了那栋?你们的洞察力真是不同寻常,难怪能在博德之门做出那么大的事。”
“呃……”希格小心翼翼地问道,“这栋屋子,难道真的是?”
“就是如你所想的那样。”比希尼雅笑得很灿烂,“住在那栋屋子的夫妻一个是洛山达的牧师,一个是塞伦涅的牧师。不太巧的是,男方近些年在双日之辉大教堂不太得意,结果不得不搬到月火钟楼这里来了。”
谈及此事的比希尼雅表情异常得意,满脸都是抑制不住的开心——只怕她在那个故事之中,是扮演了第一人称的。
月火钟楼是一栋异常高大的建筑。但是底层的装潢却与空洞之角的塞伦涅教会相近——如果排除那造价差异巨大的建筑材料的话。
凌晨五点,虽然塞伦涅教会中同样灯火通明,但毕竟还不到人类普遍开始活动的时间点。以至于整个教堂空空荡荡。
此时此刻,还在教会中活动的只有一位身材窈窕的月精灵。
她此刻正捧着一束鲜红的花束,一丝不苟地将一朵朵鲜花插入教堂的花瓶之中。确保它们将最绚丽的一侧交给教会的主人。
即便这位月精灵的耳朵微微动了动,早已经发现客人的到来,但还是坚持把面前的花瓶中插满之后才转过了身。
埃米亚看到了她的面容之后,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她的胸前有着泰摩拉教会的标志——一块硬币形状的银板。
而这位看起来仍然是少女的月精灵,他们曾经在博德之门的会议厅中有一面之缘。只不过,当时这位少女看起来空灵到不同寻常,大概根本没注意到在场的所有人——更不要说当时埃米亚一行还在用变形术伪装自己。
埃米亚还记得,她叫爱拉丝翠。
她目光漠然地从埃米亚一行身上飘过,随后就恭谨地微微低头,如同白银一样闪亮的头发垂下了一缕。
她向着此间的主人行礼说道:“比希尼雅小姐,我已经为教会换上最新鲜的花朵了,我的今天的任务应该已经完成了。”
比希尼雅倒是没有那么拘谨,反而快步向前,异常亲昵地搂住了她:“星咏小姐明明已经来到这里好几旬了,却还是这样一板一眼,完全不像是在幸运教会长大的。”
说到这,比希尼雅牧师认真地端详了爱拉丝翠刚刚设置好的花瓶,满足地叹了口气:“而且你对这方面的格外精通呢,是因为精灵都是如此?”
“您说笑了,我是在博德之门的泰摩拉教会被抚养长大的,从小连半精灵都没见到几次,更不要说同族了。”爱拉丝翠略微有些忧伤地说道,“甚至我的通用语要比我的精灵语还好。”
寒暄到这里,比希尼雅颇为热情地拉了爱拉丝翠一下:“请容我介绍一下,这位是爱拉丝翠·星咏,一位月精灵,泰摩拉教会的牧师。她以精灵的标准是年轻得过分了,她今年甚至还没到八十岁。说来惭愧,她虽然才来埃尔托瑞尔没多久,但已经是我们月火钟楼最中坚的牧师之一啦。最关键的是,她现在还完全没定好接下来的路要怎么走,如果你们小队还需要牧师的话,就是现在了。”
一个正常长大的精灵应该是要一百岁才算成年。不过这个成年指的是精神。据说精灵的生理成年也远远比这个时间点早。如果真的是从小在人类社会中长大,只怕她早早地就已经心智成熟了。
“您说笑了,我还没决定好下一步要做什么。”爱拉丝翠小小地叹了口气,“不像我的同僚们,他们在教会解散之后都欢天喜地地各奔东西,全都踏上冒险之路了。”
几乎所有教会的牧师都以将教会发扬光大为荣,希望有属于自己的教堂并让其越发壮大——不过幸运教会大概是罕见的意外,据说这个教会里的人个个都是安不下心的多动症,呆在教会的唯一原因是没有冒险的契机。不同地方的教会之间几乎完全不互相认可,不存在任何上下级关系的,大概也就只有幸运教会了。
不过,倒是埃米亚此时忍不住又望了爱拉丝翠一眼。
她此时没有穿那种正式的铠甲,只穿了普通长裙祭服,唯独腰间还依旧保留着那把让他一眼难忘的武器——一把硬头锤,但是锤头上却奇怪地攀附着一个猴爪。
随后,比希尼雅也介绍了一下埃米亚小队。只不过大致上都是最浮于表面的信息——姓名,种族,职业。爱拉丝翠此时才认真地观察了埃米亚小队一番,但还是一如既往地没什么兴趣。
唯独在看到银的时候,爱拉丝翠的眉毛微微蹙了起来,像是若有所思:“……总感觉有些模糊的印象?”
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一脸抱歉地低下了头:“请恕我无状。”
银则疑惑地歪了歪头:“但我完全没印象啊?”
埃米亚则完全没放在心上——银的人生轨迹虽然模糊,但显然不会和一个在博德之门长大的精灵有关。银之前活跃的时间,显然在至少数千年之前了。这么漫长的时间都能把一头巨龙熬到老死了。
不过,比希尼雅对埃米亚这一行人的态度再度超乎了埃米亚的预想,她主动把埃米亚拉到一边,低声说道:“埃米亚,你们是否有计划参加真理之仪?那我不建议你们错过爱拉丝翠——你们也听到了,她是唯一一位没有外出冒险的前博德之门教会成员。换而言之,博德之门教会中浮财之外的积累几乎大半都在她的身上,对你们在真理之仪一定是很有帮助的。”
埃米亚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压低声音回答道:“比希尼雅女士,您是对我们有所求么?我不能无缘无故地接受您的帮助。”
虽然他们这一行确实和密斯特拉教会有极深的渊源,和塞伦涅教会搭上关系按说会比较容易。但是像这样素未谋面却异常高昂的热情却让他有些手足无措了。
“真有警惕心啊。”比希尼雅叹了口气,“就不能是我看你们顺眼么?”
“那您应该和马尔斯说。”埃米亚没好气地答道,“我还没自大到觉得自己比一位圣武士更英俊。”
“嗯……那其实答案也没那么复杂。”比希尼雅从腰间的次元洞取出了一瓶看起来有些简陋的木制酒瓶,“塞伦涅教会之间多少还是有些联系的。”
“……蜂蜜酒?”
比希尼雅笑了笑:“利齿森林塞伦涅教会的出品的蜂蜜酒。还觉得不安心的话,麻烦顺便在真理之仪上让双日之辉的参赛者出个大丑吧。我丈夫对不得不客居其他教会这件事是一直耿耿于怀的——哪怕是他妻子的教会。”
埃米亚叹了口气,把蜂蜜酒接了过来:“如果只是胜过阿曼纳塔教会的话,我应该还是有把握的。”
“那就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他们两人此时因为说悄悄话已经走到了神殿之外。此时终于到了埃尔托瑞尔黄昏与晨曦交接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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