样让凡人在绝望中消亡的教会为何就能在一座座城市中安然无恙？”

    “对魔鬼赶尽杀绝？”银盾大公长长地叹了口气，最终高声说道，“可笑，海洋女神安博里就是博德之门的第二信仰！在我们贡德教会崛起之前，整个博德之门都笼罩在海洋女神的阴影之下！就在二十年前，安博里教会的主教甚至当上了大公！魔鬼这样的诈骗犯理应被赶尽杀绝，难道安博里的牧师们就人畜无害么？”

    “前面是悬崖，后面也是悬崖，人只能在两条路中选一条。两害相权取其轻，仅此而已。”

    银盾大公的声音暂歇。

    他是银盾的家主，平日里在族内本就颇有威望。这一番理直气壮又堪称发自肺腑的感叹，自然让在场的其他族人点头不已。甚至于连深狱炼魔也连连点头，看来颇有共鸣。

    只有埃米亚摇了摇头：“我对你的苦衷毫无兴趣，说重点，你想要什么？”

    “……真是年轻啊。”银盾略微扬了扬眉毛，随后便露出了遗憾的表情，“所以，你还没有资格和我谈判。”

    “阿波戴尔先生，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认为，你还能活多久？”

    阿波戴尔沉默了一下，答道：“这是威胁？”

    “不，这是事实。”托尔林·银盾异常认真，“您应该明白，从今日开始，您的处境会进一步恶化：在过去，您是强大的圣武士。与你为敌要付出无比惨烈的代价，即便成功取胜，除了声望之外也一无所获。”

    “但今日之后不同了：有无数人会知道，巴尔之子只剩下了您和薇尔雷特大公，只要杀死你们两人中的一个，另一个就会立刻变成巴尔。甚至于，只要获得神明的援助，您今日的处境便可再现——对您曾经的盟友而言，您变成了一个不稳定的炸药桶。对您的敌人而言，杀死您便有可能生擒一位新生神明！”

    “这是何等让人垂涎欲滴的战利品？您所有的敌人都会立刻动员起来，哪怕与您无仇无怨的法师们也会因此摩拳擦掌。”

    “所以，我给您两个建议。”银盾伸出了两根手指，“其一，放弃剩余的时光，为您的朋友和后辈争取最后的利益：银盾家族在此发誓——如果您和薇尔雷特大公在此自杀，银盾家族从此就是您所有后辈和亲友最坚实的盟友。从此只有他们背叛我们，而绝不可能发生相反之事。我对待他们将会如同对待我的亲生子嗣。”

    作者的话：　　作者注：在写了在写了。看章节名就知道这一卷必然不会是吃瘪结局，别急别急。

    

    一百零三 银盾的最后一天（二）

    让阿波戴尔在此自杀？！

    此话一出，不要说埃米亚，就连一旁的魔鬼都不禁对这个提议大吃一惊。

    不过，深狱炼魔虽然强大，但一向更以智慧著称。他的眼睛微微一转，便立刻理解了银盾的真实意图。他龇牙咧嘴地说道：“其实，阿波戴尔先生，这可以是一次交易——我们和您的仇怨其实并没有那么深。我们只是对巴尔感兴趣。那么，您大可以用您的性命作为筹码，和我们交换——”

    “首先，我必须澄清一个误会。”深狱炼魔在平素里自然是足够跋扈的。但是敌我不明之时，他却也立刻能表露出温和甚至谄媚，“其实，我们并非是来杀您的。这实际上是一个沟通不畅的结果。我们也并不想见到这一幕。”

    “——！”即便早就知道魔鬼舌灿莲花之时毫无廉耻可言，但是亲耳听到这一段话时，埃米亚都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阿波戴尔和爱蒙此刻依旧命悬一线，他们两人和马尔斯此刻的所有危难都完全仰赖魔鬼所赐。他居然能如此厚颜无耻地说，魔鬼对他们没有杀意！

    “让我澄清一下，我们真正志在必得的是谋杀之神巴尔。”布雷夫显然早就为取代拉斐尔做足了准备，此时接过拉斐尔的职责，居然发言毫无滞涩，“阿波戴尔先生，您此前与我们也多有交手，但我们一向未曾报复。与您交战，绝非我们的本意。”

    埃米亚黑起了脸，举起了巨剑：“真巧，我也只是想要你的头。”

    要让巴尔复活，那阿波戴尔自然是难逃一死，这种话术简直令人发笑。

    “不不不，我并不是在用如此低级的诡辩，请听我说完！”布雷夫那庞大的身躯却在摆出了近乎商人一样的市侩姿态，“其实，解除误会的办法其实出奇的简单——让我说得直接一些，阿波戴尔先生，我们想要的，只是您死后的结果。但是您究竟是以怎样的状态去世的，我们其实并不在乎。”

    “……？”阿波戴尔皱起了眉头，“什么意思。”

    “很简单，我们可以换一个合作方式。”布雷夫说道，“您虽然是神子，但是寿命并不是无限的。您想必还有几十年的寿命，但是想超过两百岁又或者三百岁就非常困难了。我们只想要一个契约：当您寿元将尽的时候，巴尔必将复活，这本身也是一件棘手的事情。那么把巴尔交给我们又有什么问题？”

    “我们这次行动最大的动机，还是因为您的敌人太多。这几十年中可能会发生太多事情，仅此而已。如果能够得到和您达成契约，我们现在就可收起一切敌对行动。”

    “当然，我们愿意为此支付丰厚的报酬。”布雷夫的语速又快又准，“拉斐尔已经回地狱去了，那么，为此次任务准备的资源我都可以一言而决。我可以在此给出承诺，只要您同意，那么我能指挥的数个庞大的商会，为此筹备的难以计数的人脉，价值连城的财富，甚至于我们的情报网，都可以从此由您选定的继承人支配。请您放心，我们的资源中有的是清清白白的资产，不会影响您和您继承人的清誉。”

    不过，就在魔鬼打算继续劝诱的时候，银盾大公突然打断了他的话：“当然，您还有第二种选择。”

    刚刚还在近乎谆谆善诱的银盾大公突然打了个手势。

    原本还在瞄准埃米亚一行人的火绳枪如同风中的林木一样摆动了起来。

    只不过，这一次他们瞄准的目标变成了布雷夫。

    “……啊哈。”布雷夫转过了身子，“银盾，我和你没打过什么交道，只听说你很难缠……但是现在要我来说，您不加入我们有些可惜了。”

    银盾没有理会他，而是把目光投放到了埃米亚手中的圣剑上：“第二个提议，与银盾完全站在一起——我们一起把所有和魔鬼沾亲带故的势力全部赶出博德之门，然后在这一片混乱当中，最后的两位巴尔之子从此销声匿迹，消失在所有人的视野里。我们都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一如百年之前。

    埃米亚的眼神一冷。

    只不过这一次，银盾在做的不再是单纯的泄愤，而是一次飞升。

    什么驱逐魔鬼？现在博德之门总共只有三个大公，爱蒙是巴尔之子，要从此出走。瓦拉肯和魔鬼牵连极深。

    转眼之间，四人议会之中就只剩一个本就权倾朝野的银盾大公了。

    到时候，银盾自然就是在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甚至借助这次的喧闹，趁机削减四人议会的名额到一人议会也说不定。

    埃米亚平静地说道：“银盾家族倒是从两个可能性之中都赚得盆满钵满。”

    银盾大公沉默了一下，目光从卡索弥尔的身上缓缓地挪到了埃米亚的脸上：“如果是为了你，那么也不是没有第三种可能。”

    “其实，有一件事情我一直很好奇——据我所知，焰拳突然得到了神秘势力的增援，一口气得到了海量的全身板甲。以至于守望者队完全输掉了对赌。一夜之间，就从趁虚而入变成了被焰拳吞并。”

    “到底是谁，能够瞬间调来近千套崭新的全身板甲，一口气将守望者队砸到破产的同时，甚至还有余力让焰拳也完成换装？”

    “银盾家族在贡德教会耕耘了几十年，依旧从未听闻过，有任何一个势力有这个级别的制造能力又或者储备。即便有，他们也不会用在焰拳的身上。如果不是我亲眼看到至高奇迹之殿的牧师们忙得脚不沾地，我都要怀疑焰拳把自己卖身给了贡德，让古登堡愿意为了焰拳而倾尽所有了。”

    “我只能猜测，是某个新来到博德之门的后起之秀，但是完全没有线索来锁定他的身份。但是今天，我猜我找到了。”托尔林·银盾郑重地说道，“你手中的剑分明就是卡索弥尔，但是这把神圣复仇者分明就在几分钟之前刚刚毁掉了。铸剑，制铠……这两者在奥术甚至神术中都是极为冷门的方向，偏偏就在这两天里，两个精通这些冷门技艺的天才来到了博德之门？”

    银盾摇了摇头：“我更倾向于，这出自同一个人。”

    “这个人，埃米亚先生，就是你。你用前所未有的力量，把已经判了死刑的焰拳从绞刑架上拖了下来。就是你，在按说已经胜负已分的当下，横空出世把魔鬼逼到了绝境上——我猜得对么？”

    布雷夫的瞳孔一缩，满是鳞片的面部因为震惊几乎扭曲了起来。大魔鬼连连后退了几步，仔仔细细地观察着埃米亚的样貌：“……原来如此，是你。我本就想知道，你一个年轻法师，是依靠什么，才能在不使用力场墙的情况下从火海中幸存的。”

    埃米亚没有回答，而是径直问道：“我在等你的第三个可能。”

    “何等无礼……算了。你的天赋让你有这个资格。”银盾大公的脸色微微一变，但还是摇了摇头，“我的女儿尚未今年刚刚二十岁，而且还没有心上人。”

    “……哈？”埃米亚这下子是呆住了。

    银盾大公此刻满脸认真：“如果你愿意入赘银盾，那么要如何对待阿波戴尔和薇尔雷特大公这件事上，你就有了话语权。如果你的才能比我预想中一样甚至还高，那么在贡德教会中一路晋升，在中年就晋升大匠也不是不可能。只要你能获得吾主的信任，那么是否庇护巴尔之子，也是由你个人所决定。您的队友去留自愿，如果愿意来银盾我也十分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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