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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马车又行驶了一段距离, 远处山坳里出现了第二个村落的轮廓。然而,还未靠近,严胜突然出声:
“停车。”
宇智波雅树勒紧缰绳, 马车停在了距离村落尚有数百米的一处树林边缘。
“怎么了?严胜少爷?”宇智波雅树疑惑的回头。
严胜没有立刻回答,他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远处的村落, 眉头微微蹙起。
“诗。”半晌, 他开口。
“在!”诗挺直腰板。
“你先行进村。”严胜下达了指令, 语气不容置疑,“仔细观察村子的情况,村民的状态,任何你觉得异常的地方, 记下来。我们在村外等你。”
诗愣了一下, 小脸上闪过一丝犹豫。要她一个人去吗?
欲言又止的对上严胜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 到口的话咽下, 她点了点头:“好的,严胜哥哥。”
默默深吸给自己打气,诗跳下马车,迈着小短腿,忐忑的朝着村落的方向走去。
看着诗远去的背影,宇智波雅树委婉道:“严胜少爷, 这样真的没问题吗?这村子可能有点嗯”他常年在外行走,见到的多了,自然也察觉到了村落的不对劲。
严胜的视线追随着诗小小的背影,声音平淡:“温室里的花, 经不起风雨。她需要学会自己认识这个世界真实的样子。”
宇智波雅树闻言,不再多言,只是心中对这位小少爷的评估又拔高了一层:不仅狠, 心思还深沉得可怕。
***
诗小心翼翼的靠近村落。越靠近,不祥的预感就越强烈。
村子外围的田地完全荒芜了,像是被什么巨大的力量犁过一遍,焦黑一片,寸草不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难以形容的腐败气味。
她走进村子,看到的村民比上一个村子更加麻木,眼神空洞,犹如行尸走肉。他们看到她这个外来者,也只是麻木的瞥一眼,没有任何反应。
诗牢记严胜的吩咐,努力压下心中的不安,睁大眼睛仔细观察村落的每一个细节。
她注意到,许多房屋的损毁情况极不寻常:不是年久失修的自然坍塌,更像是被巨力强行冲击、碾压所致,断壁残垣呈现出一种不规则的、暴烈的断裂面。
道路上也散布着好几个触目惊心的巨大坑洞,边缘泥土翻卷,并且周遭残留着大片焦黑的灼烧痕迹。
这些痕迹她越看越心惊。
——是忍术!
这里曾发生过忍者间的战斗?
诗心里有些发毛,但还是壮着胆子继续往里走。
这时,一个看起来比她大几岁、衣衫褴褛、瘦骨嶙峋的小男孩从一间破屋里走了出来。看到诗,他愣了一下,眼中先是闪过一丝看到陌生人的惊讶,随即注意到诗身上的衣服,把她当成了路过此地的有钱人家的小姐。
“你你是谁?来这里干什么?”小男孩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戒备。
诗见他愿意交流,还是主动,心中一喜,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我叫诗,只是路过。说起来你们这里,发生了什么吗?”
此言一出,小男孩的脸上立即浮现出巨大的痛苦和浓浓仇恨,他打断诗:“都是那些该死的忍者!”他的声音因为激动变得尖利,“他们打架!从天而降!火球!雷电!把我家的地!我家的房子!全都毁了!粮食也烧光了!”
诗被他的激烈反应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她看着小男孩那充满恨意的眼睛,心里很难受。
她想说点什么安慰他,比如“不是所有忍者都这样的”,或者“我很抱歉”之类的话。但看着小男孩激动的样子,她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死寂般的沉默在诗和小男孩之间蔓延。
就在这时,身后一股带着恶风的危险感袭来。同时,小男孩脸色剧变,大叫出声:“后面!躲开!”
这一路行来的几次实战以及严胜之近乎苛刻的训练,在此刻发挥了作用。诗的大脑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她猛地转身,双手本能的飞速结印。这是她目前掌握得最熟练、也是宇智波一族惯用的忍术。
“火遁·豪火球之术!”
当然,以她目前的查克拉量,威力有限,但也绝非普通人能够承受。
“呃啊——!”
身后那个试图偷袭她的男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被火焰燎中,衣服瞬间起火燃成一团,男人倒在地上疯狂翻滚挣扎,试图压灭身上的火焰。
诗惊魂未定的喘着气,看着地上惨叫打滚的男人,脸色苍白。她刚松一口气,随后又想起什么,僵硬的转回头,不出所料对上小男孩那双带着被“欺骗”后愤怒的眼睛。
“你是忍者!”小男孩声音嘶哑,充满压抑到极致的怒火和崩溃的绝望。
诗张了张嘴,想要解释:“我、我不是故意是他先”
她话还没说完,小男孩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尖锐的石头,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朝着诗砸去。
“你们这些该死的忍者!都去死!”
诗轻易的侧身躲开,石块无力地落在她身后的地上。
小男孩扔出石头后没有再看她,只是红着眼,死死盯着地上那个还在呻吟打滚的同村男人,瘦小的身体因为激动和仇恨剧烈颤抖,仿佛一头陷入绝境的幼兽。
诗所有想说的话堵在了喉咙里。
她默默看了眼面前破败的村子,又看了看表情恢复平静,但麻木呆滞的小男孩,抿了抿唇,转身,飞快地跑开了。
她一路跑回树林边,严胜和宇智波雅树等在那里。
“严胜哥哥”诗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哽咽,她努力平复呼吸,将自己看到的——荒芜的田地、忍术造成的破坏、村民的麻木、以及那个小男孩的仇恨和袭击,断断续续的说了出来。
宇智波雅树听完,脸上没有任何意外之色,了然的点点头,语气带着司空见惯的淡漠:“果然如此。看来是之前有忍者在这附近交战,波及了村子,粮食肯定全毁了。那就没什么交易的必要了,走吧,去下一个村子。”
他驾轻就熟的准备调转马车头。
诗张了张嘴,想问“我们能不能帮帮他们”,但话到嘴边,她想起第一个村子那些抢夺物资的村民狰狞的面孔、想起刚才那个小男孩充满怨恨的眼神和砸过来的石头,想起严胜冰冷的告诫
她终究闭上了嘴。
马车再次行驶起来,车厢内的气氛压抑安静。
许久,诗终于忍不住抬起头,看向对面闭目养神的严胜,语气迷茫的轻声问道:“严胜哥哥,像今天这样的情况多吗?”
严胜睁开眼,看着诗那双还残留着惊惶和迷茫的眼睛,没有回答,而是将目光投向车窗外不断掠过的山野。
他的沉默,已是答案。
诗的心里,仿佛有什么东西,随着马车的颠簸,彻底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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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过第二个村子的经历,马车内的气氛一直有些沉闷。
抵达第三个村子所在的山谷入口时,天色已经完全黑透,月光被浓重的云层遮蔽,只有零星几点星光洒落。
宇智波雅树观察了一下地形,果断决定:“严胜少爷,今晚我们就在这谷口附近找个背风的地方休整吧,明日天亮再进村。”
严胜没有异议。
三人简单清理出一小片空地,点燃篝火,吃的是兵粮丸。
这一觉,诗睡得极不安稳。白天的画面不断在她脑海中闪回:第一个村子村民贪婪抢夺的嘴脸、第二个村子小男孩怨毒仇恨的眼神、火焰灼烧人体的焦糊味、还有那块带着绝望砸向她的石头
她在梦中辗转反侧,时而惊醒。
一夜无话,唯有篝火噼啪作响和山林间的风声呜咽。
翌日清晨,天色灰蒙蒙的,看起来像是要下雨。三人收拾妥当,驾着马车,朝着山谷内的村落行去。
越靠近村子,一种诡异的寂静感就越是浓重。没有鸡鸣犬吠,没有孩童嬉闹,也没有清晨应有的炊烟。
当马车真正驶入村子时,眼前的景象让见多识广的宇智波雅树都皱紧了森*晚*整*理眉头。
村子里的房屋完好无损,甚至比前两个村子看起来还要“整齐”一些。路旁晾晒着未收起的干菜,几户人家的门口还放着没做完的半成品竹编。
一切看起来正常。可一个人影都没有。
仿佛在某个瞬间,整个村子的人集体蒸发了一般。
“怎么回事?”宇智波雅树勒住马车,警惕的环顾四周,手已经按在了忍具包上,“人都去哪了?”
这种诡异的寂静比直接的破坏更让人毛骨悚然。
诗也害怕的抓紧了严胜的衣角,小脸苍白,昨夜的噩梦似乎与现实重叠了起来。
严胜看过那些寂静的房屋,鼻翼微不可察的动了动。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难以言喻的甜腥气味,被晨间的湿气压抑着,若不仔细分辨,很难发现。
“分头查看。”严胜下达指令,声音冷静得没有波动。
宇智波雅树深深看了他一眼,点头:“明白。”
下了马车,三人开始分头对附近的房屋进行探查。
宇智波雅树推开一扇虚掩的屋门,里面桌椅摆放整齐,桌上放着一碗吃了一半、已经发霉干硬的糊糊,似乎主人只是临时离开了一下,没想到这一去就再在回来。
另一边。
诗跟着严胜,走进另一间屋子。里面同样空无一人,炕上的被褥凌乱地堆着,就像有人在睡梦中忽然惊醒离去。
“严胜哥哥,好奇怪”诗小声说道。
严胜的目光落在墙角地面的一小片暗褐色污渍上。他走过去,蹲下身,用手指沾了一点,捻开。
是早已干涸的血迹。
他又走到灶台边,锅里的食物早已腐败变质,散发出难闻的气味。
“没有激烈打斗的痕迹。”严胜站起身,得出结论,“但人消失得很匆忙。”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宇智波雅树的声音:“严胜少爷!这边有发现!”
***
宇智波雅树站在一口井旁,向下望了一眼,神色古怪的叹了声息。接着他转过头,对走来的严胜说道:“严胜少爷。”他顿了顿,好意劝阻,“最好别让小孩看。”
严胜对此不置可否。他既未出言阻止诗,也未示意她上前,完全将选择权完全交给了诗自己。他自己则径直走到井边,面无表情的向下望去。
诗站在原地犹豫,雅树的警告让她不安,但想要知晓真相的冲动,最终压倒了恐惧。她咬了咬牙,还是迈开步子,小心翼翼地凑到井边,踮起脚尖,怯生生的朝那幽深的井口望去。
“呜!”胃里顿时一阵翻江倒海,强烈的恶心感直冲喉咙,诗差点当场呕吐出来。
那口井早已干涸,然而井底堆积的却不是泥土和碎石,而是层层叠叠、扭曲纠缠、高度几乎达到井深一半的尸体。
男女老少,形态各异,他们的衣物破损,身体在潮湿的环境中高度腐烂,膨胀变形,呈现出一种难以名状的恐怖景象,已看不出原本的人形。蛆虫在其间蠕动,难以形容的污秽之物遍布。
——前几日定然下过雨,井底的潮湿闷热加速了这可怕的腐败过程,构成了一幅挑战人类承受极限的地狱绘卷。
然而,如此多的尸体堆积,井口周围却并未弥漫出冲天的恶臭。只有一丝被强行压抑后的、若有若无的腐败气味。
井口边缘残留着微弱的查克拉波动,显然是有人施展了某种忍术,巧妙的束缚并中和了大部分味道。
至于对方为何选择用这种方式处理尸体,而非忍者常用的、更彻底的毁尸灭迹的方法。
严胜面色平静。
傲慢。
行事者根本不在意这些尸体是否会被发现,或许只是单纯厌恶腐臭干扰自己的行动,或是觉得处理“垃圾”的气味是件麻烦事,便随手用了最“方便”的忍术来控制。这种对生命极致的漠视和对自身力量居高临下的滥用,比纯粹的残忍更令人心寒。
不过他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就是了。
但至少,他没这么恶趣味。
诗面色苍白地靠在旁边的墙边干呕,胃翻腾不止,身体也因恶心不受控制的颤抖。
好一会儿,她才缓过气来,看向表情没有变化的严胜,低声问:“严胜哥哥,为什么什么会这样?那些人那些忍者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无法理解,拥有力量的人,为何要对毫无还手之力的弱者施加如此残忍的暴行?
“没有为什么。强者对弱者施加暴行,需要理由吗?或许是为了灭口,或许是为了夺取某种东西,或许只是他们想,便这么做了。这个世界运行的规则,从来不是基于‘为什么’,而是基于‘能不能’。弱小,就是罪。无法保护自己,就只能承受。”
他的话语像一把冰冷的凿子,将现实的黑暗硬生生凿进诗稚嫩天真的心灵。
宇智波雅树看着这一幕,眼中掠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随后低低的叹息一声,双手结印:“火遁·豪火球之术。”
一颗远比诗所施展的更加庞大、凝练的炽热火球,精准的投入井中。
“轰——”
烈焰吞没了井底狰狞的一切,灼热的气浪翻卷而上,将那些扭曲的形态、腐败的污秽、以及无尽的痛苦与绝望,都包裹在纯粹的火光之中,剧烈的燃烧起来。
高温净化着污秽,也驱散了那股令人窒息的阴冷与恶臭。
宇智波雅树静静看着火焰燃烧,心想愿他们的灵魂得以安息。
虽然他知道,这多半是不可能的。
被这样杀死,能安息才怪了。
“严胜少爷。”做完这一切,他又恢复了往常的从容,“我们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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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行程,宇智波雅树明显加快了速度。
严胜少爷是偷跑出来的,太晚了族长和泉奈大人那边肯定着急。那两位的耐心是有限的,到时追究起来,他可担待不起。
因此,雅树的动作不再像之前那样在每个交易点过多停留,他高效的以物易物,换取族内急需的粮食和物资。
诗也变得沉默了,眼睛里少了以往的纯真,多了几分沉郁和思索。
大约一周后,马车满载着物资,驶回了宇智波族地。
***
事实上,正如宇智波雅树所料,在他们离开的当天,斑和泉奈就发现严胜又跑了。气急的泉奈当场就要出去找人,却被斑拦下。
原因很简单,他们在严胜的房间发现了严胜留下的一封简短的信,上面写着【随雅树采购,数日即归。】
因为同行的是宇智波雅树——这个人在斑和泉奈心中的评价相当不错。
宇智波雅树并非他表现出来的那般“平庸”和“只是个管后勤的”。相反,宇智波雅树能力极强,不仅将繁琐的后勤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在战略规划和情报分析方面也常有独到见解。更重要的是,他实力不弱,是三勾玉写轮眼。
之所以“不出名”,纯粹是为人低调,不喜争锋。
有他跟着,至少安全方面,比严胜一个人乱跑要让人放心得多。正是基于这点考量,在斑冷静说明后,泉奈才强压下了立刻抓人的冲动。
但这不妨碍当严胜回来时,迎接他的,是脸色黑如锅底的两位兄长。
一场不可避免的谈话开始了。
泉奈:“严胜!你又偷跑出去,你知道外面多危险吗?上次的教训还不够?”
斑虽然没说话,但他光是站在那,压迫力就比泉奈的斥责更令人窒息。
严胜既未辩解,也毫无认错之意,用一种陈述事实的平静语调回应:“我留下了信息。”
泉奈气笑了:“留下信息?留下信息不代表你得到了允许,这是两回事。”
严胜不吭声,用沉默表达自己的态度。
斑注视着幼弟这副倔强不屈的模样,原本积聚的怒意反而渐渐消散,化为无奈。
是了,他们三兄弟血脉同源,骨子里那份固执,简直如出一辙。他自己是如此,泉奈是如此,如今看来,常年被护于羽翼之下的严胜,亦分毫不差。
斑的目光深深的落在严胜身上。那张脸依旧苍白,身形也依旧瘦弱,可那双眼睛里透出的冷静,以及那份漠然与决断都是他无比熟悉的、唯有真正强者才具备的特质。
他忽然意识到,严胜只是身体不好,但其他方面绝不逊色于人。过度的禁锢和保护,反而是种浪费,甚至于扼杀。
泉奈似乎也想到了这点,他看着严胜,又看了看斑,最终叹了口气,揉了揉额头。
他们兄弟三人,皆是如此。认定的事情,不会因外力而改变。斑是,他是,严胜也是。
斑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妥协后的无奈与严肃:“罢了。以后,不会再将你强行禁锢在族地。”
严胜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
但斑紧接着语气一转:“但是,无论你要去哪里,去做什么,必须提前告知我和泉奈,不得再擅自行动,这是底线。”
泉奈也补充道:“至少让我们知道你去哪儿了,真出了事,也知道该去什么地方捞你。”
这是他们所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从绝对禁止外出,到有条件的允许。
严胜看着两位兄长难掩担忧的眼神,沉默了下,缓缓点头答应:“可以。”
***
春去秋来,寒暑交替,转眼又是两年光阴流逝。
格局依旧未曾改变,千手和宇智波两族大大小小的冲突时有发生,仇恨如同野草,烧之不尽,风吹又生。
这一年,严胜十四岁。
少年的身量抽高了不少,虽然还是比同龄人显得清瘦,但常年不懈的修炼使得那份瘦削之下蕴藏着惊人的力量与韧性。面庞褪去了稚嫩,线条更加清晰冷硬,一双黑眸也愈发深邃平静,偶尔流转间,会泄露出一丝与他年龄绝不相符的、历经沧桑般的淡漠。
宇智波斑二十四岁,正值巅峰,实力与威望如日中天,是宇智波一族当之无愧的、说一不二的领袖。
宇智波泉奈二十二岁,作为兄长最得力的臂膀和最信任的副手,他的手段愈发老练成熟,将族内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
而诗,也长到了六岁。在严胜严苛的教导和多次外出“历练”下,她早已不是那个只会追蝴蝶的小女孩,眼神里多了几分警惕和机灵,基础忍术和体术也远超同龄人,隐隐有了几分小大人的沉稳模样。
以及,她成了严胜最忠实的追随者。
这期间,两族族长,宇智波斑与千手柱间,关于结盟的心思,在这两年的拉锯与暗中试探中,非但没有熄灭,反而愈发强烈和清晰。
他们都深知,继续无休止的争斗下去,只会不断消耗彼此族人的生命,最终让某个虎视眈眈的家伙得利。
而泉奈的态度,也从最初激烈的、毫不妥协的反对,逐渐转变为沉默。
他虽依旧不信任千手,尤其是千手扉间,但鉴于千手柱间救了弟弟,人勉强不错。加上持续战争所带来的沉重代价,他的态度到底是松动了。
就在这个微妙的时候,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降临。
他们的母亲,宇智波佳织,病倒了。
这一次,不是往常那种休养几日便能好转的小恙。病势来得又急又凶,短短几日,就耗尽了宇智波佳织本就因多年忧劳而并不康健的元气。
浓郁的药味取代了庭院里淡淡的花香,弥漫在她居住的院落中。
佳织比任何人都更清晰的感知到她生命的流逝,她隐约察觉到自己大限将至。
于是,这日,她精神稍好了一些,屏退了左右伺候的侍女,轻声吩咐道:
“去把斑、泉奈,还有严胜都叫来。我有话要对他们说。”
侍女领命而去,不久,脚步声先后在廊外响起。
宇智波斑最先大步走入,他穿着族长的常服,眉宇间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忧虑。
泉奈紧随其后,脸色凝重,眼底藏着焦灼。
最后是严胜,他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神情,只有目光在触及母亲那苍白消瘦的面容时,才泛起一丝波澜。
兄弟三人,跪坐在母亲的床榻前。
佳织努力撑起眼皮,目光不舍的扫过三个儿子成熟或即将成熟的脸庞。
“你们都来了。”她的声音非常虚弱。
斑伸出手,轻轻握住母亲冰凉的手,低声道:“母亲,您感觉怎么样?需要再叫久司来看看吗?”
佳织摇了摇头:“不必了,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能在临走前,再看看你们三个,我就放心了。”
泉奈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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圈瞬间红了,他低下头,声音哽咽:“母亲,别胡说,您会好起来的。”
佳织的目光温柔的落在泉奈身上,又看向斑,最后,定格在沉默的严胜脸上。
她似乎有很多话想说,有太多的不放心,有对未来的担忧,有对孩子们深深的牵挂。
房间内一时陷入了沉默,只有压抑的呼吸声和窗外细微的风声。
“严胜。”
严胜眼睫轻颤,抬眸对上母亲复杂的眼神。
“你从小就最有主意,心思也最重。”佳织断断续续的说着,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力气,“我知道,你和你哥哥们不一样。你以后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说完,她似乎想伸手摸摸幼子的头,就像幼子小时候那样,但最终只是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她没有力气了。
“但是,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别太勉强。”
严胜嘴唇动了下,想说些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佳织却看懂了。她苍白的面容上绽开一个温柔的笑容,闭上眼睛,声音轻得如同梦呓:
“好了,话说多了,倒是有些困了。你们去吧,不必守着我。”
话音落下,她就已沉沉睡去,唯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
佳织的病势越来越严重,身体虚软得连独立下床行走都变得极为艰难。
她想去院廊下稍稍坐一会儿,晒晒阳光。可却连这样简单的动作都做得异常吃力,额角渗出细密的虚汗。
严胜沉默地站在一旁,眉头浅浅蹙起。他上前一步,伸出手,想要搀扶母亲的手臂。
然而,他的手还未触碰到佳织,佳织便微微侧身,避开了。
生病前的佳织,虽然不是族内顶尖战力,却也实力不俗,有着属于自己的骄傲和尊严。她无法接受,也不愿以如此孱弱无助的姿态,被自己的孩子像对待易碎品一样小心对待。
严胜的手停在半空,脑海中倏然闪过一段遥远而模糊的记忆。
那是前世,他约莫七八岁的时候。那一世的母亲同样缠绵病榻,行动日渐维艰。可笑的是,当时的他竟未第一时间察觉。
原因无他,只因那个总是沉默寡言、仿佛不染人间烟火的弟弟缘一,将照料化为无形,他从不曾刻意的搀扶,只是极其自然地走在母亲身侧,看似只是寻常的并行,然而,他的手臂、他的肩背,总会在母亲步履蹒跚的刹那,恰到好处的不着痕迹的成为最稳固的凭依,默默承托起大部分重量,维系住了母亲的体面。
当时的他也非没有看见,只是没有留意,甚至潜意识对此感到些许不适与抵触。
——为何母亲从不曾这样依赖他?为何从未这样自然地牵过他的手?
直至很久以后,他才恍然明白,原来早在那个时候,母亲便已虚弱至无法独自站立
此刻,看着佳织眼中的那抹固执,严胜回过神,收回原本欲要搀扶的手。
然后改变主意,转过身,如同护卫般,走到佳织的左侧,与她保持着半步的距离,并肩而行。
佳织起初没明白,但等她尝试迈出虚浮无力的脚步时,一只手臂看似无意的横亘在了她身侧最容易失衡的位置;当她身体微晃,下意识地想要寻找支撑时,那只手臂便成为了最恰到好处的借力点她明白了。
幼子行走的节奏也调整到了与她蹒跚的步伐一致,每一步都稳稳地扎根在地,无声的传递过支撑的力量。
佳织一开始还是下意识地想要抗拒这份帮助。
无奈严胜做得太自然了。
她所有拒绝的言辞都堵在了喉咙里。
一步,两步依靠着身旁那坚实无比的支撑,她终于得以缓缓的、依靠“自己”的力量,走出房间。
温暖的阳光洒在身上,却比不上心中蓦然涌起的暖流。
佳织偏过头,看向身旁幼子那依旧没什么表情、显得有些冷硬的侧脸,看着他明明还是个半大少年,却如此体贴。
一瞬间,所有的坚强和伪装都被这无声的温柔击碎。
泪水夺眶而出,顺着她苍白消瘦的脸颊无声滑落。
她急忙转过头,不想被孩子看见。
她的幼子啊总是冷冰冰的,心思难测,有时还会让她感到陌生和担忧。
可骨子里却是个如此温柔的好孩子。
只是这份温柔藏得太深,需要用心才能体会得到,于是很多人都只看得到表面的那层冰冷。
严胜目视前方,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母亲的泪水。
阳光将母子二人依偎前行的影子,拉得很长,很暖。无言的、深沉的温情,在这沉默的陪伴与支撑中,静静流淌。
两个月后,宇智波佳织终究没能抗过病魔的侵蚀,在一个宁静的清晨离世。
葬礼时,严胜全程表现平静,如同一个局外人完成了所有仪式,仿佛逝去的并非他的生母。
然而,当一切喧嚣散去,他独自回到空旷寂静的房间时,一种猝不及防的酸胀感攥紧了他的心脏。
那感觉并不剧烈,却沉甸甸地压在胸口,闷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厌恶的蹙紧眉头,试图将这些在他看来毫无意义且软弱的情绪强行压下去——他明明早已摒弃了这些东西才对。
忽然。
一声绝不可能出现的、熟悉的轻柔呼唤,带着些许迟疑和不确定,突兀的在房间里响起:
“严胜?”
什么时候?!
严胜浑身肌肉绷紧,所有的感伤情绪被警惕取代,来不及思考,身体已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锵!”
刀剑出鞘的锐鸣划破寂静,冰冷的刀锋直指声音来源的方向。
然后。
他整个人僵立住,瞳孔因无法理解的震惊而收缩,倒映出绝无可能出现的景象——
不远处,光影模糊的角落,赫然站着那个不久前才由他亲手献上白花、亲眼见证入土安葬的女人:宇智波佳织。
她完好无损的站在那,脸上全然是措手不及的迷茫,眼睛睁得极大,正又惊又惑的看着他,而他的刀尖点在她鼻尖前、泛着凛冽的寒光。
第37章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严胜的大脑一片空白, 所有的逻辑、常识都在眼前这荒谬的景象面前崩塌。他甚至能清晰的看到女人身上穿着的,正是下葬时的那套素色衣服,连发髻都一丝不苟。
“母亲?”严胜喉咙发紧, 握着刀的手稳如磐石,但指尖却冰冷无比。
是幻觉?是某种针对宇智波的诡异幻术?还是?
地狱。
缘一被沉重的枷锁束缚在一根烧得通红的铜柱之上, 炽热的火焰无情的灼烧着他的魂体, 带来足以让任何意志崩溃的永恒痛苦。
他低垂着头, 凌乱的黑发遮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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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大部分面容,唯有那双深红色的眼眸在火光映照下,偶尔流露出亘古不变的悲悯与平静。
忽然,某一刻, 那始终平静无波的眸光, 动了下。有什么东西穿透层层地狱的阻隔, 传递到了他这里。
是兄长的情绪。
极其罕见的、压抑到了极致的悲伤。
因为是血脉相连的双生子, 即便相隔生死,即便身处地狱,这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羁绊,依旧能让他感知到兄长的强烈情绪。
生前亦是如此。
每当兄长情绪强烈波动,他总能隐约察觉到。只是那时的他太过笨拙,不知该如何表达, 往往只能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反而加剧了兄长的烦躁。
但现在,他知道了。
直接去问,兄长绝不会说。想要帮助, 兄长也绝不会接受。唯一的方法,就是去做。
最好是默默地做、不动声色地做、不被发觉地做。哪怕事后被发现了,也要假装与自己无关
兄长因何而悲伤?
缘一那被业火灼烧也未曾改变的眉头, 微微蹙起。他集中死后变得更为广阔和敏锐的感知力,循着那丝悲伤的源头探去。
不再是生前那样只能模糊感应情绪,此刻的他,能“看”得更清晰一些。
那是一场属于人间的葬礼。
仪式肃穆,气氛低沉。在仪式的最中央,静静安置着一具棺木,棺中安然躺卧着的,是一位女性。
缘一意识微微凝聚,复现在眼前的“血脉线”已告知了他对方的身份:是兄长这一世的母亲。
让兄长伤心的根源,找到了。
缘一沉默着。业火依旧灼烧,但他的意识却仿佛超脱了□□的痛苦。
他“看”向了某个方向。
在那里,代表着孽业的黑色丝线缠绕着每一个灵魂。他找到了代表那位女性的一条,上面的“重量”一览无余——有善有恶,功过相抵后,仍需在地狱受罚十年方可转入轮回。
十年对于地狱的时间而言,不算漫长,但对于正在承受丧母之痛的兄长而言,等待母亲解脱的时间,或许每一刻都是煎熬。
这点业障
缘一被锁链紧紧捆绑住的双手,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他握紧拳头,用力试图将右手从铁链中抽出。粗糙沉重的锁链摩擦着他被业火反复灼烧的魂体,带来撕裂般的剧痛,留下一条条深可见骨的恐怖伤痕。
但他毫不在意。
终于,他的右手猛地从锁链中挣脱了出来。
然后,没有丝毫停顿,缘一抬起那只伤痕累累的手,在虚空中一抓,握住了那条连接着宇智波佳织的孽业之线,使劲一扯。
黑线应声而断。
紧接着,他将断开的线头按在自己被业火缠绕的胸膛上。
那原本属于宇智波佳织的孽业,如同找到了新的宿主,迅速缠绕上缘一的魂体,融入那望不到尽头的、庞大的孽业中。
做完这一切,缘一将挣脱的右手重新放回锁链中,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他再次低下头,无声承受地狱业火的灼烧。
如此,便好了。
兄长应该能稍微好受一些了吧。
时间在业火永恒的燃烧中流逝,难以计量长短。唯有痛苦的嘶嚎与锁链的摩擦声是这里不变的背景音。
一道沉稳的脚步声突然由远及近的传来,最终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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