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都巴结过刘湄了,就你没有,肯定拿你开刀呗。”
“她刚一来就搞这些,装都不装一下?”
“有的人就是这样,坦坦荡荡地搞这些人情交易,好像拜在她门下是光明磊落,不吃她这套的反而别有用心似的。传言真是一点不虚,刘湄这个人一看就是个唯利是图的,你还是早点去拜码头吧,以后毕竟还要在她手下干活呢。”
江鹭深吸了口气,感到胸口被什么堵着,莫名地不畅。
于心深处,她是最反感这种交往的。明明是单纯的上下级关系,明明一件事可以公平地按照规则处理,总要因这种攀附、巴结而变得复杂,掺入扭曲的情感和利益在其中。
如果她想,让宋魁开个口、打声招呼,不是什么太难的事。可是每到这些时刻,她总是想起母亲,想起当年她因为追求公义而付出生命,那已是三十年前的事了。可今时今日,一切为什么依然没有改变?
晚上,宋魁进家已是九点多钟。
秋秋在屋里写作业,听见他进门,赶紧从屋里跑出来:“爸,你可算回来了。”
“怎么了,什么可算回来了?”
“你都调回来了,怎么就不能早点回家?”秋秋先咕哝着抱怨一句,闻到他身上有酒味,更是皱眉:“又喝酒!”
宋魁正要解释,看她悄摸指指大门紧闭的书房,小声道:“你快安慰安慰老妈去吧,我看她今天心情可差了。”
听说江鹭心情差,宋魁就不太想去触这霉头,这几天他早出晚归、谨小慎微地,就是担心刚回来磨合这段时间再为什么鸡毛蒜皮的事跟她起争执。今天喝了酒,怕是又得遭她一通唠叨。
但女儿殷切地看着他,好像不将这重担交到他肩上就放不下心似的,他也只得应着,催她:“你写作业去,别操心大人的事。”
换了衣服,他敲开书房的门,看江鹭正在备课。
她头也没扭地瞥他,问了声:“回来了。”
他应着,进了屋。
江鹭看眼时间,略带嘲讽地说:“今天这酒局散得挺早。”
刚调回来,有些局确实是不大好推。宋魁知道她有怨气,不敢接茬,赶紧转移话题:“秋秋说你心情不好,怎么了?”
她不愿提,“没事。”
他酒意尚有几分,便靠在桌沿半坐着,低头看她:“女儿关心你,把这任务都交给我了,好歹告诉我个原因吧?”
江鹭也没多想,随口道:“就学校的事。换了个新校长,给我加了两个班,还安排我干班主任。”
宋魁眉一蹙:“你们领导不清楚你什么情况?”
“新领导,不清楚也正常。”
“那也不跟下面的人了解一下?当时为了替学校解决难题,把你拉出来牺牲了,说好的对你关照,不给你排班主任,怎么,换领导就不认旧账了?你当时能牺牲,现在别人怎么不能也牺牲一下?”
江鹭扭头看他,想起六年前的事来。
当时她因为被迫替柳沁接了班主任,累到身体吃不消住了院,后来还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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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手术。宋魁知道事情来龙去脉以后气得找校长算账,她当时还傻拦着,觉得忍忍就算了,不想他跟校领导起冲突。结果被他一顿训斥,还在医院呢,当场就给大校长把电话打了过去。
在他一通劈头盖脸、连珠炮似的质问和质疑下,她几乎能想象到大校长在电话的那端一定是既有些恼火又全然无以招架、汗流浃背的。这通电话打完后,副校长回电向她表达了关怀和歉意,并承诺以后会考虑她的身体状况,在排班和班主任任命方面对她倾斜照顾。
那时他的这番举动看起来草率、鲁莽、好像还有些不分青红皂白的愣劲儿和冲动。可江鹭却真真切切地体会到,那是他作为一个丈夫对她的愧疚、关切和厚重炽热的爱意。
如今,六年过去了,相同的事由、类似的处境,他还会冲冠一怒为红颜吗?还会再为自己的妻子做出如此不稳重、不理智的事吗?
江鹭看他问得平静,其实已经隐约猜到了这个问题的答案。他已不是当年那个还怀有激情和热忱、做事带着股不管不顾冲劲儿的男人了,这些年他在官场的涤荡中走向稳重与成熟,磨砺出处变不惊、临危不乱的城府,却也掐断了他们之间某种纯粹的情感链接。
她在心底叹息,淡淡回答:“人家都登门送礼了,牺牲谁啊?没人可排,当然只能排我了。”
“你们新校长是这么个人?”
“传得是这样。”
“那你怎么打算,就认了?”
对话到现在,江鹭还是没能听到自己期盼的那句话。哪怕他只是提一句、问一声,需不需要像当年一样,以家属的身份给领导打电话陈情一番呢。她又能真的让他去做这件事吗?是啊,他现在是省会市局的局长、进市府班子的副市长了,拉不下这个面子、放不下这个身段也是正常。
或许是她过于天真、求全责备了吧。
“不认还能怎么办?让我也去巴结她,给她送礼吗?我做不来这种事。”
宋魁心说,让她去巴结个副校长,打他的脸呢?拿起手机来翻通讯录,“你别管了,我找教育局局长卓世忠打声招呼。”
江鹭一听,顿时不快:“这多大的事需要找到教育局领导?”
“不然怎么?你想干这班主任?”
“我是不想,但我也不希望你用这种方式帮我。”
“哪种方式?你能不能不要老这么钻牛角尖?打声招呼关照你一下又不是多大的事,别人都送礼托关系,就你清高坚守原则,最后你吃苦受累,这就叫公平了?”
“别人这样,我就要跟别人一样?我宁可硬着头皮接这个班主任,也不想走这种歪门邪道的路子。”
第 15 章、 歪门邪道,又是这个词。 宋魁听着相当刺耳,只得放……
歪门邪道,又是这个词。
宋魁听着相当刺耳,只得放下手机,“我干什么了就歪门邪道?你们有个姓杨的老师,你以前说她老公是哪个区的领导来着,人家拿着工资还不上课呢。我也没让你这样吧?现在别人巴结校长了就不用干班主任,担子全压你身上,这不就是欺负你没靠山?怎么了我是不配当这个靠山吗?”
“你手里那点权力和关系就是用来给人当靠山的?所有人都像你这样,现在这社会环境能好吗?你也别瞧不上何崴,说他把市局搞得乌烟瘴气,我看你也差不多。”
宋魁好心好意被她顶回来,一下给噎得火大,“你少拿我跟何崴比!我有点权力怎么了,除了关心你、关心你家人,我给谁当靠山了?”
江鹭刚要驳斥,他放在书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亮起的屏幕上是一个陌生的北京号码。
争执只得暂停,他迟疑一下,拿起电话接起来。
听筒里,一个清晰、清脆的年轻女声响起,自然也传进近在咫尺的江鹭耳中。
“宋副市长好,不好意思,这么晚了还打扰您。”
是……姜沐?宋魁仔细分辨了一下,才听出声音的主人是谁。
不知为什么,当着江鹭的面,他有些不自在起来,想走出书房去接,又觉得这样反而让她误会。只得稍微踱开两步,干巴巴地应着:“你好,姜助理。”
“太好了,看来宋副市长还留了我的联系方式没有删?”姜沐轻笑一声,语气还像之前一样大方爽朗,“听说您调动回平京了?”
宋魁敷衍地应:“是,刚调回来。”
“下周我会陪同罗总去平京考察项目,届时不知能否请宋副市长赏光一起吃顿便饭?”
“这样,那欢迎你们莅临平京指导。不过,吃饭就免了吧,刚回来,工作繁杂实在抽不开身,下周恐怕不太方便。”
姜沐听完有些失望,但还是轻松地回答:“好,那您忙,如果有机会见面自然最好,但一切还是以您为准,也祝您履新顺利。”
电话挂断后,宋魁看到江鹭那双眸幽深地盯着他,有些头皮发紧:“你这是什么眼神?”
“这么晚了,谁打的?”
他只得如实交代:“呈天一个老总的助理,之前高铭硬拉我陪同的那个饭局上她也在。”
也不知多久前的饭局了,现在还记着给他打电话,而且都这么晚了还打来,没有丝毫边界感。如今的风气,这些商人和各类场合里的女人,对他这样有权势的人蜂拥而上,恐怕不光是出于功利的巴结、利益的交换,某些更是存有一劳永逸的心思吧。
江鹭回想起不些日前收到的那叠照片,照片中的女人她后来猜测分析,应该是应酬场合上他单位随行陪同的秘书。
她知道这些其实没有任何亲密接触的所谓“检举材料”的照片为什么会寄给她——在他到任前后的关键节点,搞这样的小动作意味实在太过明显。所以她压下来,一个字都没有提起过。她也清楚他不是那样拈花惹草的男人,但有时一个人的意志再坚定、再能抵御外界的诱惑,也不代表就永远不会有破绽、有失误,能够被人利用和攻克。
更何况,她作为妻子有对此表达不满的权力。
她轻嗤了声:“最近艳福不浅。刚调回来就有女秘书了,这半晚上还有红颜来电话。”
宋魁顿时像被戳了一下似的:“好好的说这种话干什么?”
“提醒你洁身自好罢了。”
“我怎么就没有洁身自好了?”
江鹭让他注意音量:“你不用那么高声,我只是尽到我的义务,至于有没有,那是你自己的事情。”
她表现得这样疏离、漫不经心,一副满不在乎的口吻和态度,像是朝着宋魁胸口重重给了一拳似的,叫他一口气憋着上不去下不来,气闷得不成。她怎么能这么轻描淡写地质疑他在男女关系上一贯以来的自律甚严,仿佛他们夫妻这么多年的信任关系早已经崩塌、不复存在一般?
宋魁接受不了,借着尚未消散的酒劲,难得朝她发了通火:“既然是我的事,那就不需要你提醒,我自己心里有数!”
“最好是。你以为我想这样念叨你、管着你?我早都烦了自己总像个怨妇似的唠叨。”
他气得拍桌子宣泄:“不想管就别管!这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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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了,不是埋怨我的生活习惯、卫生习惯,就是动不动对我的事横加指责,你当我干到这位置容易?我压力不大?招待公务、陪同领导是我愿意?天天在单位开大会开小会,回来了还要听你唠叨开会,你考虑过我的感受没有?我说句实话,我也被你管够了!”
江鹭也红了眼,咬牙回视他:“好,我希望你对自己的言行负责。”
宋魁此刻已经被情绪冲昏了头,气也撒了、话也说到这份上,已是开弓没有回头箭了:“我当然负责,怎么了?大不了就是各过各的!”
说完这话,房间里一时静得出奇,只听得到他们各自因气愤而急促的呼吸声。
江鹭忍着泪没有哭出来,但胸口袭来突如其来的锥痛,眼眶也一阵发紧、酸涩。
早料到会有这一天,他们之间长久积蓄的矛盾必然会有一次爆发。她想过,想过许多种情形,想过争吵的内容无外乎就是这些琐碎,逃不了他对家庭的失职、离不开她积攒太久的怨气。她还以为她会是失控、哭诉的那方,他或许又会像以往那样息事宁人地道歉,翻篇。独独没有想过,今天失态、爆发的那个人会是他,也没预料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看来这也是他憋了许久的心里话。
门被拉开了,秋秋站在门口,皱着眉埋怨:“你俩能不能别吵了?爸,我屋离那么远都听到你朝我妈大嗓门。”
酒意冲得太阳穴疼,宋魁看见女儿,翻涌喷薄的火气终于冷却下来。刚才的冲突和此刻一家三口齐聚的场景让他心情更加复杂、沉重,他一时间感到无法自处,逃避地从书房出来,径直去了客厅。
秋秋看看他,又看看沉默着坐在椅子里的江鹭,追着宋魁跑过去:“爸,不是让你去安慰老妈,你怎么安慰成这样?她心情不好,你干嘛还惹她生气?”
宋魁头晕口干,烦躁地靠在沙发里,不想听完江鹭的指责,现在还要再听女儿的。但他不可能对一个孩子说出什么重话,只得斥:“大人的事你别管,作业写完了没有?回你屋去。”
秋秋看他油盐不进,只得又折回书房。
趴在门边儿,瞅江鹭:“老妈?”
江鹭不想当着女儿的面落泪,但是女儿在她与宋魁之间选择对她维护,为了他们的关系、为了家庭和谐的努力却让她泪意更加汹涌。孩子的懂事,从另一面反衬得宋魁这个丈夫愈发不合格。
她转开脸,无声饮泣。
秋秋进屋来,抽张纸递给她:“老妈,别难过了……老爸喝了酒,肯定是脑子不够使,胡言乱语了。”
江鹭接过纸,啜泣了一会儿。
结婚这么多年,她的眼泪还从来没有这么不值钱过。以前她其实很少哭,但不论因为多小的事伤心、落泪,他都从不会吝啬耐心和陪伴,总是第一时间安抚她、拥抱她,即使不在她身边,也一定会抽出时间在电话里哄到她破涕为笑为止。
现在呢?他避之不及似的躲开了,眼前会为她疼惜、揪心的也只剩下女儿。
她不能再任自己这样哭下去,一个成年人,无论如何不该让自己的情绪成为孩子的负担。她擦掉泪,尽管肿着眼、鼻子也堵了,还是勉强挤个笑脸出来,拍拍秋秋:“我没事,刚才打扰你写作业了?”
“我都写完了。”
“那就早点洗漱睡觉去。”
秋秋担心地看着她:“你好啦?真没事啦?”
江鹭点头,表示不用为她操心:“去吧,早点睡,明天还上学呢。”
秋秋一步三回头地从书房离开,回了自己房间。江鹭还以为她经过客厅时会和宋魁再说些什么,但外面只是一片安静。不大会儿,传来她窸窸窣窣洗漱的动静。
眼前的工作显然是无法继续下去了,江鹭的心情像揉进兜里的耳机线,缠成一团解不开的死结。她对宋魁无疑是还抱有幻想的,期望着等他冷静下来,能回来找她谈谈,无论是为自己找借口开脱还是敷衍了事地解释道歉,不论什么,都至少说明他还在意她的感受,还愿意为维持这段婚姻做点什么。
然而她的心只随着这死水一般的寂然和静默逐渐地沉下去。
十一点多了,秋秋已经睡下,她潦草地处理完最后一点工作,从书房出来。
客厅只亮着灯带,有些晦暗,有些寂寥,宋魁在沙发上躺着,无处安放的一条腿斜伸在沙发外边。她走过去,才发现他睡着了,鼾声微响。
她一时间觉得自己在这样的场景下显得可悲又可笑。
十五年了,他还记得再过些天就是他们十五周年的结婚纪念日吗?恐怕早已忘记了吧。
他们迈过第一个七年时,她觉得七年不过弹指一挥间,他们也根本没经历过所谓的“七年之痒”。与他度过的每一天都被幸福包裹着,这样的日子她过一辈子都不会嫌腻。可如今,刚刚跨过第二个七年的门槛,一切却泥石俱下般将她吞没。
她禁不住又一遍地自问,他们究竟是如何一步步走到这般处境的?仅仅因为异地和分居吗?还是说距离不过是其中最微不足道的那个原因,更只不过是他们感情早已变质的最后一块遮羞布?
第 16 章、 第二天一早起来,宋魁已经出门了,给她手机上发了条信息:……
第二天一早起来,宋魁已经出门了,给她手机上发了条信息:
「鹭,我去参加个干部短训班,周三回。昨晚的事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别生我的气,回去再好好给你赔不是。」
江鹭在心底自嘲、苦涩地笑。
不愧是当领导的,心理素质的确强大,她尤其佩服他这点。家庭争纷之后不仅能立马放下,还能放下得如此举重若轻,寥寥数字,一笔带过,仿佛昨晚他们之间不过是为了脱下来的脏衣服该扔在哪儿而产生了一次普通的争执罢了。
她呢?辗转反侧,半宿没睡,今天起来,眼睛还是半肿着的。
江鹭没有回复他的消息,送秋秋出门,草草收拾好自己去了学校。
上午,她还是给副校长刘湄去了电话,没有提班主任安排的事,而是说最近家里一直忙,校长自调过来她都没顾上汇报工作,问她今天有没有空。
刘湄没说什么,只答她:“你过来吧。”
到了办公室,敲开门问候一声后,江鹭有些局促地坐下来。
刘湄还算热络地招呼着她,但脸上并无什么特别的情绪,对于她,既没有和颜悦色,也没有鄙薄排斥,让人看不出她的态度究竟几何。
她是个五十多岁但依然保养得很好的女人,个头不高,精精瘦瘦,脸上始终挂着一抹笑,但江鹭一点也没有感到她们之间的距离因为这笑容而拉近,反而是比电话中还生疏忐忑了。
江鹭硬着头皮,兜着弯子跟刘湄嘘寒问暖、家长里短地聊了半晌,终于感觉气氛松快下来,刘湄的态度也明显温和了,才婉转地把话题衔接到班主任的安排上。
她揣摩着用哪种方式比较容易让刘湄接受,组织一番语言后,对她表明了自己请辞班主任的想法。
刘湄却没有应她,而是摇头一叹,说起自己的难处:“江老师,这么和你说吧,这个班主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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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排过程,真是难比登天啊。我是从三中调动过来的,按理说,三中的学风不如一中,老师的整体素质也是不如一中的。可是在班主任安排方面,我却还从来没有遇到过今年的这种情况。还在研究这事的时候,就不停地有老师打电话、发信息来请辞、请退,等到了开会的时候,一算,没提申请的居然就剩下三五个人了。这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我原以为江老师你一直没来找我,是愿意替学校分这个忧的,没想到……倒是我会错意了。唉,你的诉求我也不是不能理解,只是,确实已经不好再调整了。”
其实从进门起看刘湄对她这慢热的态度,江鹭就感觉到今天自己此来恐怕是白跑一趟。刘湄这一声叹,一开口起手就是讲“难比登天”,又给她戴高帽子、把她抬到道德拷刑架上,说白了不就是区别对待完了还要把责任扣回她头上,怪她觉悟低、自己没早说?
江鹭已经凉了一半的心更是彻底凉透了,不仅凉,更有些气愤。
如果可以,她真是不愿意和她表演这出虚与委蛇的戏码。但她性格如此,面情软,脸皮薄,说不出太强硬的话来。也只好重重叹一声,以退为进地说:“我理解您的难,于心而言,我是愿意为学校分这个忧的,但也确实是有心无力。您可能不知道,几年前为了替学校解决困难,我一学期带两个班的班主任,累得心脏出问题住院、后来胆结石又动手术。虽说不算个太大的手术,但毕竟是切除了一个身体器官,术后需要长期恢复、更不能劳累。出于对我的关照,学校才不再给我安排带班的工作了。”
刘湄听完,颇有些意外地睁大眼,语气也显得又惊讶又懊恼:“是这样啊?诶哟,你这个情况,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呢?也没人跟我提,我都还不知道你身体不好。”
江鹭知道,刘湄肯定清楚她生过病、做过手术这件事,就算她没有深入了解,也绝不可能全无耳闻。
当时她病倒住院,多数同事、校领导都来看过她,宋魁给大校长打电话发飙,质疑学校人事安排不合理,也是闹得人尽皆知。所以但凡开会研究讨论过这个问题,就绝对不存在所谓的不知道、不了解,她这纯粹就是在她面前演起戏来了。
既然她装傻,那她不妨就把话说得更明白一点、更无法拒绝一点。
“是啊,校长,我是真的没办法了,才不得已来跟您求这个情的。您看我这情况,身体不好,需要调养,可家里又只有我一个人操持。我老公,当警察的,根本没时间顾及家庭。家里四个老人,一个孩子,都指望着我照顾……我哪里还有精力带班主任?我知道,给您请辞的老师大多是各有各的困难,但我还是希望您也能考虑一下我的情况。”
刘湄嗫嚅了一下,支吾着点头:“好吧,好,我考虑一下……”她若有所思地,又忽然问:“江老师,你刚说你老公是当警察的?”
“是啊。”
“唉,你们做警嫂的,不容易啊。那你老公多大年纪了,和你差不多?”
“没有……他倒还大我不少。”江鹭不知道她怎么又查上宋魁的户口了,问年纪又是什么意思?
“哦,那得有四十好几了?这个岁数,现在职务应该不低了吧?具体负责哪一块?”
江鹭原以为刘湄是不想正面答复她,才故意把话题岔开聊些别的。听到这里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这是奔着打探宋魁的职位背景来的。
在学校里,同事跟前,她从来没有跟任何人提过宋魁的情况。哪怕是共事了小十年的几个老师,也并不知道他的职务高低。学校填表,填关于配偶的各类资料,她都只写工作单位,这样稀里糊涂地也糊弄了这么多年。也兴许前任校领导和一些人是多少清楚一些实情的,但刘湄刚过来,暂时恐怕还了解不到这么深层。
于是,还跟以前一样,她答:“没有,说出来不怕您笑话,他也没什么职务,这些年也就是警衔升上去了而已。”
刘湄仿佛有些失望地“哦”了一声,眼神里透出一种对她的惋惜,甚至还有些同情,好像替她感到不值似的。
江鹭知道,一个普通民警是不可能引起刘湄的兴趣的。或许在她眼里,人到中年,四十多岁还停留在基层岗位的男人,手中无权、胸无大志,是既没有背景更没有能力的典型,当然没有任何再谈论下去的必要。至于江鹭自己,她相信刘湄想必也早已了解过了,母亲去世、父亲再婚,更加不会有丁点利用价值。
但仅仅因为这样,她就不能为自己争取一些正当的权益吗?
她挺直背脊,看着刘湄,严肃道:“刘校长,不瞒您说,我其实是深思熟虑了很久才来找您的。来之前,我也了解过,有些老师早就已经为这回工作分配的事找到过您。最后的结果有没有受到这方面的影响,我不想过多评价,但有些人自入校起一次班主任、行政工作都没有承担过,反而这些繁杂的工作总是在那么一小撮人里轮转,把这一小撮人累得喘不过气来。我相信您调过来以后,有改变和整顿的决心,不会放任这种情况继续下去。”
刘湄没应,她又补上两句:“我是没什么背景,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如果这个班主任工作只能安排给我,那我一定替学校分这个忧。但是,学校这样的困难和现状,我也一定会帮领导们向上级反映的。”
“哎呀!江老师,你说你……”刘湄脸上的表情有几分慌乱,但很快又恢复了少许:“你的情况我这不也是今天刚了解到、还没研究讨论嘛。你也别急,还不至于到向上级反映那一步。”
江鹭点到为止地起身,道了告辞:“那您忙,我就不打扰您了。”
第 17 章、 周三上午,班主任安排重新调整了。群里收到通知,江鹭仓促看了眼,……
周三上午,班主任安排重新调整了。群里收到通知,江鹭仓促看了眼,名单上她的名字已不在列。
刚回到办公室,就被纪萍拉住问:“嗳,你怎么把刘湄搞定的?”
“豁出去了,说狠话呗。”江鹭放下书,叹口气,“还能怎么办,以前那义愤填膺的套路再来一遍。”
“最后让徐笑笑顶你空出来的位置……”纪萍说到一半打住了,因为徐笑笑恰好回来,明显是带着脾气,“啪”地一下将书摔在桌上。
办公室一位男老师喝着茶笑问:“哟,火气这么大啊?看出来了,比学生还不想上课的是老师。”
本来人家只是逗趣一嘴,徐笑笑却冷哼声道:“不是不想上课,是不想上完课还要面对某些搞暗箱操作的小人。都定好了的名单也能改的吗,我真是活久见了。”
大家一听就都知道她在意有所指谁了,江鹭理也不理,权当她放了个屁,内容是什么一个字也不关心。
纪萍当着面给她发条微信:「看样子你把她惹上了。」
江鹭回:「这徐笑笑,之前没见她这样过啊,大家不都处的还挺不错的,怎么小小年纪还有两副面孔呢。」
纪萍:「以前处得好那是没妨碍到她的利益,现在这样当然是急了。她有点来头的,我也是前几天才知道,她爸好像是哪个公安分局的局长,怪不得人家进校以来就处处受优待。」
江鹭回了个“无语”的表情。
分局的局长,顶破天了是个副处,也就和刘湄差不多平级,看来这职务也没有让她太满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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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这么个父亲,搬出来当靠山也无可厚非,但是既然想利用这点来吃红利,就得接受这招终归有失灵、行之无效的时候。连这点都玩不起,真当一个分局的局长能只手遮天吗?
下午下班,路过保安室,保安大爷老柴喊住她:“江老师,这儿有你封信件。”
江鹭应声,过去一看,一个不大也不起眼的牛皮纸信封,封面潦草地写着:江鹭(收)。
本来她还以为会是个邮政或者快递的文件袋,没想到这年头还有人用这么复古的方式送材料?
她十足意外,接过来问:“这是谁送的?怎么看着不像快递呢?”
老柴摆摆手:“嗐,我也就说呢,一般快递送来的我们都登记整理的。这个呢,也不知道啥时候送的、谁送的,那天我收拾台面,它就夹在老放外卖饮料那片儿的一堆废纸里。我都准备清理扔了,一瞅,写得你名字,掂手里还有点儿份量,这才给留下了。”
手里这封“信”,确实不算轻,里面大抵不单是纸张。江鹭捏了捏,感觉似乎是个钥匙的形状。
谁会给她送一封信,一把钥匙?
老柴提醒:“这也就是咱学校没有跟你重名的,不然还真不好整。你回头知道谁送的,也提醒一声,往后再送什么文件材料了,别这么乱掖着放下就完事了,得登记,否则丢了找不着了又得怪到我们头上……”
江鹭没走心地应着他的唠叨,拆开信封。
里面果然是一把钥匙。银色,看不出来用途,似乎与普通防盗门钥匙差不多,陈旧的齿上有不少磨痕,钥匙柄上贴着的标签也脏旧破损了,上面用蓝色圆珠笔写着组数字:89-16-08。
她又往信封里看了看,还夹了一封叠起来的信。但抽出来,才发现这也算不上什么信,因为纸面只有大约半截A4纸大小,应该是用一整张信纸裁开的,上面同样用潦草的黑色墨水笔写了两行文字:
盛江、耿祈年。
请先收下这把钥匙。再联系。
江鹭的第一反应是,这是送错人了吧?可市一中除了她,也没有第二个江鹭了。如果不是送给她的,这方圆几里之内刚好有另一个人与她重名,又歪打误撞地送到了她这里的概率有多大?
一整晚,从回家路上直到临睡前,江鹭满脑子都被关于这封信的问题充斥。
它会是谁送的,这把钥匙又是什么用途?送这封信的人,与之前寄给她宋魁照片的那些人是同一伙吗?耿祈年是什么人?盛江指得是平京当地的龙头企业盛江?还是别的,比方说,人名?亦或是地名?
她想到老同学蔡灏然,他就是盛江集团董事长蔡江的儿子。如果这封信真的与她有那么些许关联,也只能是这点了。
这个周末刚好是她们大学毕业十七周年的同学聚会,地点也恰好是在盛江集团的一处会所,在这个时间点上收到这样一封带有“盛江”字眼的信,以江鹭这匮乏的想象力和联想力,也只有这样简单粗暴地将两者划上等号了。
她满腹疑窦地将信暂时收了起来。
这突然冒出来的迷题让她本就不算明朗的心情又蒙上了一层迷雾。调查破案这事,这个家里有比她擅长的人,只是她现在无心搭理他,这两天他封闭参训,估计也顾不上她这头。
周六下午,盛江雅苑会所。
“我们钓鱼佬啊,平时都挂在嘴边一句话,叫‘打窝打得好,鱼儿少不了’。这打窝呢,也是讲求个技术的……”
“行啊你老袁,不愧是老空军了。”
随着这声揶揄,袁洋应声抬杆,一条大鱼扑腾着被半拉出水面。他手上稍一试这力道,立马反应过来这是个大家伙,当即稳住下盘、绷紧肌肉,使出浑身力气与它较量起来。
几个在旁观钓的老爷们一看这情形,纷纷上前想帮上一把,又一时不知从何下手,只得大呼小叫地给他鼓劲儿。
一两回合过去,袁洋逐渐占据了上风,钓竿绷到了极限,他也已是满脸通红。眼瞅就要将鱼拖上来了,焦灼间却听铮地一响,鱼线应声而断,猎物也一个打挺,消失在了水浪翻涌之中。
“唉!太可惜了,就差一点儿!”
“看看,我说啥,老空军了!”
男同胞们有的兴奋有的幸灾乐祸,围上去七嘴八舌地讨论起刚才的一幕。
江鹭和几个女同学则在不远处的茶座歇息,不时对那面的热闹点评一番。
这是省师范大学英语专业五班的十七周年同学聚会。地点被选在盛江这处环境清幽的会所,旁边临着一片小湖,既可观景休闲,也可垂钓。刚才高谈阔论钓鱼之法却最终实战失手的,就是这回同学聚会的组织者班长袁洋,旁边捧场的,则是场地提供者蔡灏然。
当年同窗毕业后各奔东西,这么多年过去,还能凑齐的也就剩下今天到场的这十几号人了。走出校园、走进社会,到了如今这年纪,这种同学聚会的目的早已不再是吃饭小聚、共话当年那么单纯了,更多是为了维持这种人际关系,在必要的时候能借着老同学这层身份相互关照。
于是,能来的、肯来的,大多是过得不错、混出了点名堂的。比如蔡灏然和袁洋,这么多年聚会都是他们两人操办。蔡灏然不必多说,盛江集团的公子哥,袁洋则是省内一家大型建筑企业的总经理。
虽然都是毕业于师范大学,可现在真正从事英语教育工作的却只有江鹭一人。而她似乎也是这些人里混得最不怎样的那个,至少在功利的角度来看是如此。
她原本是不想来参加这次聚会的,去年搞活动她就没参与,平常的小聚会也很少响应。之所以这次肯来,是因为袁洋打了两回电话请她,言辞恳切。她这人面情软,不好屡次三番谢绝人家的盛情,最后也就只好答应了。
不过,她也心知肚明袁洋这次一定要请她来的原因是什么。
江鹭望着湖面,又想起那张写着盛江的字条……
正想着,思绪被身后的一阵聒噪打断了。
“局长夫人,怎么看着兴致不高啊?是对今天这安排不满意?”
问话的是袁洋,脸上带着有些虚谄的笑意。这些年,他也成了一个纯粹的商人,所有人中,他是唯一称呼她“局长夫人”的,某种意味可说是昭然若揭。
一阵厌嫌袭上心头,江鹭掩饰着,还是挤出个笑容:“首先就是不满意你这称呼。袁总,咱们同学一场,这么叫是不是显得太生分了?”
袁洋打着哈哈,蔡灏然在旁圆场,“哎,就是,人家江鹭当年也是市级优秀青年教师,你还是随我们的大流,叫人家江老师吧。”
“好好,江老师。走,回包厢咱们准备开餐。”
第 18 章、 宴席进行到中途,几轮杯盏相碰以后,袁洋端着红酒杯过来了……
宴席进行到中途,几轮杯盏相碰以后,袁洋端着红酒杯过来了,跟江鹭身旁的一位女同学换了座,非要给她敬酒。
江鹭酒量很差,开头不自量力地喝了两杯,头有些发晕,自然推脱不胜酒力。不过,更重要的原因是不想跟他发生交谈。
袁洋却豪爽道:“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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