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有正事。江昭生动作一顿,放下手中的器械,转头看向他。
“有人找过来了。”
听到他的语气,江昭生心想,恐怕是某个自己得亲自会面的人,经过沈启明时,男人没有像平时那样耽误他时间,而是利索地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
只见别墅门口的地砖上,倒着一个浑身是血的身影,那熟悉的银灰色头发,那即使昏迷也依旧冷峻的侧脸——
是阿纳托利。
他竟然拖着重伤的身体,找到了这里。
江昭生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手中的训练器械“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怔怔地看着门口那个奄奄一息的男人,玫瑰的气息不受控制地从他身上涌现。
这个他不久前才刺伤的男人,此刻竟以这样一种惨烈的方式,重新闯入了他的世界。
阿纳托利的突然出现,搅乱了目前的局面。他伤势太重,失血过多陷入深度昏迷。
沈启明和秦屹川虽对他无甚好感,但也不能眼睁睁看他死在门口,只能将他抬进别墅一间空置的客房,进行紧急止血和初步处理。
江昭生站在房间门口,远远地看着床上那个气息微弱、脸色灰败的男人。复杂的情绪在他心中翻腾。有刺伤他的愧疚,有被他找到的恐慌,有对他执着追来的不解,他下意识地逃避着,不敢靠近,仿佛只要不面对,那些纠缠不清的关系就不会将自己勒得更紧。
然而,当阿纳托利在药物作用下短暂恢复意识时,灰蒙蒙的眼睛却精准地捕捉到了门口那抹想要退缩的身影。
“昭……昭……”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无法辨认。
江昭生身体僵硬。
沈启明皱了皱眉,秦屹川则默默让开了位置。江晚担忧地看了父亲一眼,最终还是被秦屹川轻轻拉出了房间,留下空间给他们。
江昭生深吸一口气,慢慢走到床边。
阿纳托利艰难地抬起没有受伤的右手,想要触碰他,又无力地垂下。
他望着江昭生,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偏执和侵占,只剩下一种近乎卑微的乞求。
“对,不起,”他每一个字都说得极其费力,“吓到你”
江昭生抿紧嘴唇,没有回答。
“我,不是来,逼你,”阿纳托利断断续续地说,灰色的眼眸紧紧锁住他,“我是来赎罪”
“从你,出生起,我就”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伤口渗出的血染红了胸前的绷带,缓了好一会儿,才用尽最后力气:
“我会,永远,在你”
对方苦行僧一样的誓言让江昭生摸不到头脑,他看着阿纳托利眼中毫无保留的忠诚,一时间竟忘了反应。
就在这时,别墅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警报声!紧接着是车辆引擎粗暴的轰鸣和短暂的打斗声!
沈启明和秦屹川脸色骤变,对视一眼,几乎是同时冲了出去——有人袭击。
客厅里瞬间只剩下江昭生和床上奄奄一息的阿纳托利。
江晚被他安置在安全屋内,江昭生心脏狂跳,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攫住了他。他几乎是本能地,抓起了之前秦屹川带他去训练室时放在客厅茶几上的那把训练用手枪,警惕地指向玄关方向。
脚步声。
不是沈启明他们,也不是江晚。
是沉稳、冰冷、带着绝对规律的军靴声,一步一步,由远及近,不疾不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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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握枪的手指关节泛白,呼吸急促。
一个高大的、穿着白色军装的身影,缓缓从走廊阴影中踱步而出。灯光照亮了他肩上的将星,和他那张冷峻如冰雕的脸。正是徐凛。
徐凛的目光先是扫过客厅,掠过床上昏迷的阿纳托利,最后,如同锁定猎物的鹰隼,精准地落在了打开的后门上。
江昭生猜对方是冲着自己来的,为了避免和江晚待在一起,他选择了留下痕迹,往宽敞的后花园躲避。
为了不让对方找不到自己,他试图琢磨着释放那种玄之又玄的、玫瑰味的信息素。
还没等他摸到窍门,后背忽然感到一阵轻微的风带来的凉意,随后,江昭生只觉得后脑勺一冰——一个坚硬冰冷的圆形金属物,已经死死抵在了他的致命要害上。
是枪口。
——好快!
而且没有一丝脚步声,怎么做到的?
但现在,没空考虑这些了。
因为那人贴近他身后,几乎是贴着他的耳廓,用那冰冷无波的声音戏谑道:
“看来,我没找错地方。”
“你就是江挽澜藏起来的最新‘试验品’,那位搅得索莱尼亚天翻地覆的落跑新娘?”
江昭生浑身血液仿佛冻结,他能感觉到身后男人身上散发出的、如同实质般的杀意。这不是威胁,这是宣判。
他直觉自己性命危在旦夕。
求生的本能让他矢口否认,伪装成哭腔道:
“你你认错人了!”
“哦?”徐凛发出一声极轻的、近乎嘲弄的鼻音。他空闲的那只手快如闪电地伸出,轻而易举地夺下了江昭生手中那把毫无威胁的训练枪。
然后,用那把手枪冰冷坚硬的枪身,带着一种故意折磨猎物的缓慢,带着杀意的动作给人一种狎/昵的错觉,用枪身轻轻撩起江昭生披散在颈侧的一缕黑发,缓缓缠绕。
发丝被拉扯,带来细微的刺痛,江昭生倒吸了一口气,不敢动脑袋怕激怒来人。
枪身顺着发丝滑下,最后,用枪口前端,略带轻佻地挑起了江昭生的下巴,迫使他仰起头,露出脆弱的咽喉和那张因惊恐而苍白的脸。
徐凛低下头,冰冷的呼吸喷洒在江昭生耳侧,枪口从下巴缓缓移动到他的太阳穴。
“嘴硬,”他的声音依旧平淡,“没关系,我对拷问没什么耐心。给你一句遗言的时间,说完,送你上路。毕竟,清理江挽澜制造出来的‘残次品’,也是我的工作之一。”
残次品他是江挽澜派来的吗?她就那么恨我?恨我不配合做她傀儡?江昭生绝望地闭上了眼睛。死亡的阴影如此真实地笼罩下来。
他能说什么?他还能说什么?
就在他万念俱灰,等待最终审判的时刻——
徐凛的目光,无意间落在了江昭生被迫仰起的脸上,在近距离的、毫无遮挡的光线下,清晰地看到了他的五官轮廓。
上校那双如同寒星的眼眸,猛地收缩了一下。
首先冲击他的是那过于精致的骨相。额头饱满,鼻梁高挺秀气,下颌线条流畅而清晰,组合在一起,形成一种超越了性别界限的美。
皮肤因惊恐而显得苍白,却更衬得唇瓣那抹自然的嫣红如同雪地里的落梅,引人采撷。
几缕黑发黏在汗湿的颊边,有几分狼狈,反而更激起一种破坏欲与保护欲交织的复杂情绪。
但这些,都还不是让徐凛心脏骤停的原因。
真正让他血液倒流、呼吸停滞的,是那双眼睛的颜色。
一种幽幽的、仿佛自带光影变幻的色彩,在惨白的路灯下,折射出如同猫眼石般神秘而璀璨的光泽。
这双眼睛的颜色……他太熟悉了。
这分明是遗传自那个女人——江挽澜的瞳色。
纵然眼前这张脸褪去了幼时的婴儿肥,增添了介于成熟与青涩之间的独特风韵,但那底子那深刻的、源自血脉的骨相,尤其是这双独一无二的、烙刻着江氏印记的眼睛
男人脸上那种万年程序化的冷漠面具,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裂痕。
这张脸
与他记忆中那个从未真正忘却的孩童面容那个在旧照片里,被他外祖父母抱在怀中,笑得天真无邪的弟弟那个他以为早已在多年前那场“意外”中死去的亲弟弟,江昭生的脸
重合了。
“你?!”徐凛几乎是脱口而出一个音节,抵在江昭生太阳穴上的枪口,力道不自觉地松懈了几分。
江昭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剧烈变化惊得睁开了眼睛,长长的睫毛颤抖着,茫然地对上徐凛那双充满了震惊、混乱、翻涌着惊涛骇浪般情绪的眸子。
四目相对。
和别墅前乱斗的嘈杂不同,后花园里一片死寂。
只剩下阿纳托利微弱的呼吸声,以及徐凛逐渐变得粗重、失去控制的喘息。
他死死地盯着江昭生,仿佛要将他脸上每一个细节都刻进灵魂深处。持枪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这个蜂后计划的试验品、那个哑巴的“落跑新娘”怎么会?!怎么可能——
是他那个“已故”的弟弟?!——
作者有话说:哈哈,终于写到这了
江昭生:他要杀我?
徐凛:可爱的弟弟快点跟哥哥回家……嘬嘬嘬小茂密
如果江昭生可以舔,已经被我嗦成芒果核了[托腮]
第58章 家属
很难描述徐凛在短短的一眼里脑子想到了多少画面——
从江昭生小时候抱着泰迪熊咿呀学语, 到他推着对方的学步车小心翼翼护着怕他摔倒,最后画面定格在弟弟披着洁白婚纱、站在某个面目模糊的高大男人身边的场景一股无名火瞬间窜上徐凛心头,连带着看院子里那几棵安静的树都觉得碍眼。
当然, 一切都是他的脑补
他在哪长大的?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他这些年过得好不好?有没有人欺负他?有没有饿着冻着?无数个问题像沸腾的气泡,咕嘟咕嘟地涌上来。
然而, 江昭生已经趁着徐凛出神构想这些年自己成长轨迹的空挡,一个箭步冲了出去。
他就像一只受惊的鹿, 敏捷地抓住转瞬即逝的机会, 企图逃离猎人的视野。
他不想去赌对方手下留情, 打开保险栓的枪口是真真切切地抵过他的脑袋, 那冰冷的触感和死亡的气息做不了假
“!”
没想到徐凛还能反应过来。几乎是身体的本能先于大脑,长年累月的训练让他的反射神经快得惊人。
他长臂一伸, 捞住江昭生劲瘦的腰肢,不容分说地将人使劲带回来, 紧紧箍进怀中。
江昭生的长发随着惯性凌乱地拍在脸上——这些天东躲西藏没有理发,他的头发更长了, 几缕柔软的发丝甚至缠绕在了这个、几分钟前还声称要取他性命的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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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结实的小臂上。
真的要死了。江昭生绝望地想, 巨大的无力感和愤怒交织,眼角被逼出一滴生理性的泪水,要坠不坠地挂在眼尾稍长的睫毛上。他指尖死死掐入对方军服下健硕的臂膀, 如同蚍蜉撼树。
“先撤, 把他们放了。”
身后传来袭击者的声音, 音色沉稳,甚至有些耳熟。
江昭生还没从濒死的阴影里完全回过神, 徐凛却忽然弯下了腰。这个姿势让他们从刚才的禁锢变成了更加紧密的相贴,几乎鼻尖对着鼻尖,温热的呼吸纠缠在一起。
“你眼睛颜色, 跟你妈妈一模一样,知道吗?”徐凛的声音低沉下来,像是单纯地感慨着这份遗传的神奇。
这句话实在让人摸不着头脑,江昭生怔怔地偏过头,试图拉开这点过分暧昧的距离,嘴唇却差点擦过对方高挺的鼻梁。
怎么这么近?!
徐凛有些懊悔,这可真是糟糕的开场白。
他用手套干净的那面擦掉江昭生的眼泪:
“误会了,我没有想杀你。”
说完,他试图挤出一个人畜无害的、能让弟弟放松下来的阳光笑容——只可惜徐上校常年皮笑肉不笑,杀人放火时狠戾的表情做得太多,面部肌肉早已习惯了那种调度,此刻忽然要他模仿邻家暖男,效果堪称惊悚,活脱脱像精神病院里跑出来的变/态。
歪打正着,江昭生本想夺走他的枪,被这个可怖的表情定在原地,掐着他臂膀的手指用力到关节发白。
“宝宝,你听我说”
江昭生这次毫不犹豫,抓住他稍微松懈的瞬间,一手刀精准狠厉地劈在他手臂的麻筋上——
“嘶——”徐凛猝不及防,倒抽一口冷气,整条胳膊瞬间酸麻无力。
手枪应声掉落在柔软的草坪上,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声响。江昭生反应极快,如同猎豹般迅速蹲下身,手指刚触碰到枪柄,正准备抓起——
然而,一只军靴却先一步,轻轻踩在了手枪的枪管之上,力道不大,却足以阻止武器被夺走。
江昭生心头一凛,猛地抬头,对上徐凛低头看来的视线。那双眼睛里没有武器被夺的惊怒,反而带着一种饶有兴味的、甚至可以说是赞赏的光芒?
徐凛没有用脚将枪踢开,只是踩着,然后,他当着江昭生的面,慢慢活动了一下刚刚被劈中、仍有些酸麻的右臂,勾起唇角。
“身手不错,”他点评道,语气里听不出丝毫敌意,反而像教官在夸奖优秀的学员,“反应快,下手也够狠。跟谁学的?”
江昭生抿紧嘴唇,不答话,另一只手悄无声息地摸向小腿外侧隐藏的匕首。他的每一个动作都落在徐凛眼里。
徐凛像是没看见他的小动作,反而弯下腰——这个动作让他和蹲着的江昭生几乎平视,距离再次拉近——他伸出那只没被攻击的左手,不是去抢枪,而是用指尖轻轻拂开了沾在江昭生鼻尖的一抹草屑。
“脸脏了。”
这诡异又亲昵的举动让江昭生浑身一僵,摸向匕首的手犹豫着,他愣神的时候,徐凛踩住枪管的脚微微一动,将手枪向前一拨,滑到了江昭生触手可及的身后空地上。
“喏,你的了,”徐凛直起身,重新高举双手,“现在,能好好听我说句话了吗?昭昭。”
徐上校的滤镜有八米厚,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把枪交给他——他对江昭生的印象,还停留在那个走两步路就喊累,耍赖非要骑在他脖子上,把他当成专属代步工具的小不点时代。
“江昭生,我是你亲哥,徐凛。”他再次郑重宣告,目光灼灼地盯着弟弟,试图从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找到熟悉的依赖。
“别动!”
江昭生举起手枪,对准高举双手的男人。
他的脸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肾上腺素的剧烈分泌让他的心跳快得像擂鼓,他微微启唇喘息着,胸腔起伏,还花了点宝贵的时间分神去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疯子吗?他在说什么?
“你看我,”徐凛依旧高举着双手,做出无害的姿态,但眼神却像黏在了江昭生脸上,试图捕捉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难道没有一点熟悉的感觉吗?昭昭,好好看看我。”
江昭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略一打量对方。徐凛比他至少高出一头,洁白军/服在夜色里实在扎眼至极,这要么是对自身实力有着绝对自信,要么就是纯粹的找死行为。
甚至主动把枪给他,确实挺找死的。
徐凛看着眼前这个漂亮青年——月光下他的皮肤像玉石般莹润,因为紧张和运动而泛着薄红,眉头微蹙,眼神警惕得像只随时准备挠人的猫——心里莫名地涌起一股巨大的自豪:
我家昭昭长得这么好,还这么厉害,这么棒的小猫,是我家的。
“别过来。”
看他有前进的趋势,江昭生挪了挪枪口,对准他的眉心,眼睛似乎吸走了全部光线,幽幽地发着亮,一脸肃杀:
“再动一步我就开枪。”
“我真的是你哥哥,昭昭,你想想?”
他怎么会不记得我?可他那时候已经记事了啊徐凛有些紧张地想。
好在,听完他的话,江昭生微微偏了偏脑袋,似乎在回忆。
徐凛激动地向前半步——
“砰!——”
耳廓火辣辣的,徐凛能闻到头发被烧焦的、蛋白质灼烧的味道。
“我说了,”江昭生已经稳住了因为后坐力移动的枪口,冷酷地盯着他,“再动一下,就打你脑袋。”
“等一下,我是哥哥啊”
徐凛这才意识到江昭生受过专业训练,努力回想:
“小时候最喜欢让我背着你,还在我脸上写‘生生的大马’。”
江昭生的睫毛几不可查地一颤,他是有那么一段回忆在拍卖会的那个夜晚,塞缪尔的住所中想起来的。
那个被尘封的模糊童年记忆,像水底的泡泡一样浮了上来——不是“坐骑”,因为他不会写,是孩子气的“大马”,用彩色水笔写在对方额头。
可这太荒谬了这个深夜闯入他私宅、行为莫测的危险分子,转眼就成了失散多年的亲哥哥?
就在这时,沈启明和秦屹川已迅速赶到江昭生身边。无需多言,秦屹川动作利落地用特制绳索反绑住徐凛的双手,沈启明则警惕地挡在江昭生身前,隔开了两人。
“先带进去。”江昭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用尽量平稳的声音对秦屹川示意。
徐凛出人意料地没有反抗,配合地任由秦屹川押解。只是在经过沈启明身边时,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这个挡在弟弟身前的男人,眼里带着毫不掩饰不爽:
这个男人是谁?和昭昭是什么关系?凭什么靠他那么近?
秦屹川将徐凛押进别墅的书房,让他坐在单人沙发上,随后便退至门外,沉默地抱臂守在门口,确保无人打扰。
沈启明看了眼紧闭的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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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对江昭生低声道:“我就在外面,有事立刻叫我。”
他的目光中充满担忧,看样子想陪他一同审问,但在江昭生坚定的眼神下,还是点了点头,与秦屹川一同守在外面。
房门轻轻合上。
屋内暂时只剩下“兄弟”二人。
徐凛几乎是在门锁合上的瞬间就试图拖着被缚的双手凑过来,像只终于找到主人的大型犬,急切地想要嗅闻、确认。
“宝宝,这些年”
“站那儿别动!”江昭生厉声喝道,同时快速扫视书房环境,选择了一个背靠书架、易于防守的位置,与徐凛保持最大距离。他手中的枪依旧稳稳指着对方的心脏区域。“我问,你答。多说一句废话,我就开枪。”
徐凛果然乖乖停住了脚步,但他脸上没有丝毫被威胁的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痴迷的专注。
他用目光细细描摹着江昭生的眉眼、鼻梁、嘴唇,仿佛要将这些年错过的成长一口气补回来。
“你问,我什么都告诉你。”他的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与“俘虏”的身份格格不入。
“名字,身份,目的。”
“徐凛。你如假包换的哥哥。目的……”他顿了顿,眼神更加灼热,“找到你,保护你,带你回家。”
“家?”江昭生冷笑一声,“哪个家?江挽澜的那个实验室吗?”
听到母亲的名字,徐凛的眼神暗了暗,但很快又被对弟弟的关切取代:
“不!是我们的家,只有我和你的家。昭昭,我知道你受了很多苦,以后不会了,我保证……”他又忍不住想上前。
“宝宝,别生气,也别怕我。你……你知不知道江挽澜最后的计划,到底是什么?”
江昭生被他这声黏糊糊的“宝宝”叫得极不自在,强忍着不适冷声问:“什么计划?”
“你的信息素,会变得非常特别,像大自然里的女王蜂,你可以利用它控制‘优质’Alph。”
徐凛特意重重强调了“优质”二字,然后带着一种引诱般的口吻劝他:
“你可以拿我试试,就在这里。”
被他笃定的语气所蛊惑,又或是内心深处的冲动被唤醒,江昭生发现自己已经无意识地释出了一缕信息素。清甜的玫瑰香气悄然在空间里弥漫开来。
紧接着,他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徐凛脸上露出了近乎迷醉的夸张表情,眼神逐渐放空,变得平淡而顺从,好像被摄走了魂魄,完全沉浸在信息素的影响中。
江昭生心脏狂跳,一个荒谬的念头升起。他试探地,不确定地开口命令:
“学狗叫?”
徐凛毫不犹豫地“汪汪”了两声。
江昭生狐疑更甚,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又下达了一个更过分的指令:
“跪下。”
“噗通”一声,徐凛竟真的毫不纠结地从沙发上滑落,双膝跪地,低眉顺目,一副彻底驯服的姿态。
就在江昭生凑近去看跪在面前的“哥哥”,几乎要相信这匪夷所思的事实时,
方才还跪在地上无比卑微、如同忠犬的男人,不知何时已悄然无声地挣脱了腕上牢固的绳索,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抬手,捏住了江昭生的下巴,同时迅速起身,在江昭生完全没反应过来的瞬间——
侧过头在他脸颊上狠狠亲了一口,甚至发出了一个清晰响亮的:
“啵!”
江昭生回过神,徐凛已经退远了,他举着双手,脸上挂着混合着歉意、宠溺和恶作剧得逞般笑意的欠揍表情:
“就是逗你玩的,想让你别那么紧张。”
语气轻松,仿佛刚才那个跪地学狗叫的人不是他。
“你什么时候解开的?!”
江昭生下意识地摸向刚才被亲到的地方,皮肤上似乎还残留着那种温热潮湿的触感,让他头皮发麻。
徐凛用恢复自由的手帮他打理了下肩膀上有些不听话的碎发。
“头发真漂亮。”
江昭生按在枪上的手紧了又松,最终还是没有呼叫门外的沈启明和秦屹川。
眼前的男人看上去玩世不恭,十分不靠谱但他口中那些关于过去、关于母亲、关于自身童年的碎片,像磁石一样吸引着江昭生,他无法就此切断这唯一的信息来源。
“说正事。”江昭生微微后仰身体,用拉开的距离显示自己并不信任他,他感到一阵莫名的疲惫感开始从骨头缝里渗出来,是今天高强度的健身和刚刚经历的生死袭击叠加的后遗症吗?
徐凛看他这副强撑出来的冷硬模样——无论是江昭生临机应变的能力,还是不肯轻易施舍的信任,都让他感到隐隐心疼。
他从善如流,收敛了那副贱兮兮的表情,语气沉静下来,将“蜂后计划”的真相、母亲江挽澜如何为追求极致的力量与控制欲,不惜用亲人做实验,最终害死了他们的父亲,也一度让他以为连江昭生都未能幸免的往事,一五一十地摊开。
“我接到消息赶回去时,只看到一片狼藉和一具被伪装成你的尸体。”
徐凛的声音低沉下去,沉默片刻,他抬眼,语气里带着失而复得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庆幸:
“没想到你还活着,太好了。”
他下意识地又伸出手,想去触碰江昭生脸颊边那缕不听话的头发。
“啪!”
江昭生毫不留情地打开了他的手,徐凛的手背瞬间红了一小片,他却只是眨了眨眼,若无其事地收回手。
江昭生没理会他这些小动作,消化着那些颠覆认知的信息,心脏沉甸甸的。他深吸一口气,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这个‘蜂后’的体质怎么才能解决?怎么才能变回正常人?”
他预想从徐凛口中得知无数种答案,或许是某种解药,或许是复杂的手术,甚至可能是需要付出巨大代价的二次改造。
然而,徐凛的反应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解决?”徐凛歪了歪头,脸上露出困惑,“为什么要解决?昭昭,这根本就不是什么缺陷,是江挽澜那个疯子毕生追求的、最接近神迹的成果,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力量。”
“江昭生,这不是诅咒,而是天生的恩赐,你生来就应该站在所有人头顶,俯瞰众生。信息素掌控怎么了?那些所谓的‘优质Alph’,他们生来的使命就是匍匐在你脚下,祈求你的垂怜和标记,这是他们的荣耀”
“我不想!”江昭生反驳,一阵强烈的眩晕毫无征兆地袭来,眼前的景象开始旋转、模糊,徐凛那张坚毅又狂热的脸庞在视野里渐渐失真。
他感到全身的力气正像退潮般被迅速抽空,四肢百骸都透出酸软和空虚感。
是低血糖吗?还是这该死的、正在疯狂改造他身体的蜂后信息素在作祟?他试图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形,伸手想扶住旁边的书架,却抓了个空。
他抬起眼,看向徐凛,漂亮得过分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浓得化不开的倦意和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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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他无声地,用口型唤出了这个陌生的称谓,“我只想当个普通人我好累”
话音未落,他身体一软,最后一点意识被黑暗吞噬,整个人如同断线的木偶,无力地向前倒去。
“昭昭!”
徐凛脸色骤变,一个箭步上前,稳稳地将弟弟接在怀里。江昭生脸色苍白,唇上毫无血色,轻得让他心头一沉,徐凛小心地将弟弟打横抱起,不敢有丝毫耽搁,抱着人毫不犹豫地冲向书房门口。
门猛地被拉开,守在外面的沈启明和秦屹川立刻围了上来,脸上写满了焦虑和警惕。
“他怎么了?!”
徐凛根本不给两人仔细盘问的机会,满心只有怀里虚弱的江昭生。
他伸出食指抵在自己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
“——他体力透支,虚脱晕倒了,现在需要绝对安静和休息,别吵。”
沈启明看着江昭生软绵绵地被徐凛抱在怀里,连一向饱满红润的唇色都变淡了,心脏揪紧地问:“怎么会突然这样?刚才不是还好好的?”
徐凛此刻没心情也没时间理会沈启明的质疑,抱着人径直穿过客厅,冷声问道:
“这里最小的、最安静的屋子在哪?要隔音好的。”现在需要一个尽可能减少干扰、能让昭昭安稳休息的环境。
秦屹川沉默地指了一个方向,徐凛立刻抱着江昭生走进那间狭小但整洁的客房,小心翼翼地将人平放在床上,仔细盖好被子。
紧接着,他转过身,面对显然不打算离开、眼神充满不信任的沈启明和秦屹川,不再有丝毫掩饰,一股磅礴而极具压迫感、带着强悍安抚意味的Alph信息素如同有形的海啸,猛然从他身上爆发出来,充满了整个狭小的空间,如同无形的保护罩,温柔地笼罩住床上昏迷的江昭生。
这信息素虽然强势,但目的并非攻击,而是抚慰与守护。
“我用我的信息素安抚他,”徐凛哑声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江昭生苍白的脸,像是在对下属下达军令,“这能稳定他紊乱的生理信号,加速体力恢复。你们,出去等。”
这是一种极为消耗Alph精力的方式,通常只用于伴侣之间,一些Omeg经历重大生理创伤,最常见的情况是艰难的分娩后,自己强大的Alph会不惜透支自身来帮助对方稳定状态、加速恢复,并提供绝对的安全感。
“不。”沈启明立刻斩钉截铁地拒绝,脸色难看至极。
他当然知道这种“深度信息素安抚”意味着什么,那是Alph对Omeg最亲密、不容外人打扰的安抚。
不论徐凛的身份是什么,单就这种行为的亲密程度,就让他心里五味杂陈。
秦屹川也向前一步,态度坚决。他们不想让这个身份敏/感、危险莫测的男人单独和虚弱的江昭生待在一起。
“你应该知道我是谁,也知道我跟昭昭的关系。”
“就是知道才不行,可以让我们任何人来,你这是乱——”
徐凛眼底最后一丝耐心彻底耗尽。不久前在江昭生面前还能勉强维持的吊儿郎当、玩世不恭的假面,此刻褪得干干净净,露出了内里铁血、霸道且不容违逆的本质。
他甚至没有让二人说完质问,以快到让人看不清的速度,从怀中掏出一把加装了消音器的手枪,枪口已精准地抵在了冲在最前面的沈启明额头上。
整个动作干净、利落、狠辣,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完全是千锤百炼的战场本能。
眼神冰冷,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血腥的煞气,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
“——滚出去。”
徐凛的目光扫过脸色铁青的秦屹川,最终落回沈启明惊怒交加的脸上,语气里的鄙夷毫不掩饰:
“我照顾自己的亲弟弟,天经地义。你,算什么东西?”——
作者有话说:徐凛知道蜂后是弟弟之前:反人类,除掉。
知道蜂后是弟弟后:全世界的Alph都应该对你下跪。
加了点信息素安抚的私设,喜欢背.德^_^
明天应该会加更点小妈妈的if,好想收藏快到7k啊(╯▽╰ )
第59章 mommy【1】
“唉, 江敛,一会海边的烧烤聚会你来不来啊?”夕阳把沙滩染成一片暖金色,几个年轻人正忙着架起烧烤架, 其中一个男生朝不远处坐在礁石上的人喊道。
被唤作江敛的青年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神情有些恍惚:
“什么?”
“哟, 咱们江大神今天怎么一直抱着手机不放,”另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凑过来, 促狭地笑, “女朋友?一路上就见你没松过手。”
他们是来自顶尖学府的科研团队, 这个耗费数月的项目终于有了阶段性的成果落地, 这群平日里严谨的学者此刻兴奋得像群大孩子,迫不及待要在首都附近的这片私人沙滩上聚会, 宣泄成功的喜悦。
江敛——此行的科研团队里最年轻的天才博士,自然也是众人瞩目的焦点, 此刻却明显游离在外。
“我不来了。”
他快速按熄屏幕,回避了那个关于“女朋友”的探究问题, 转身朝不远处那家临海的五星级宾馆走去, 步伐比平时急促。
离同行们远了,那些关于数据和庆祝的嘈杂声音逐渐被海浪声取代。江敛再次掏出手机,指尖在录音键上悬停一秒, 按下, 低声发送了一句语音——
“昭昭, 再坚持一会?我马上就到。”
消息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响起,收件人备注赫然显示着:
【mommy】
消息很快变为已读, 江敛停下脚步,看着备注变成“对方正在输入”,停顿两秒, 消息刷新出来。
对方回了个粉色的小猫招手的动态表情。
可爱。
江敛轻笑出声,加快了脚步。
虽然同样住在五星级酒店,江敛却偷偷开了两套房——一个是跟团队一起订的,偏“经济”的单人房,另一个则用来“金屋藏娇”,是顶层的豪华海景房。
倒不是他喜欢铺张浪费,而是如果让家里那些人知道,他敢让江昭生睡那种狭小的、留给单身汉的标准间,恐怕他下次争取到照顾母亲的机会,会被立刻剥夺。
江昭生开始时是反对这种铺张行为的,劝也劝过了,反而被投了半个月的礼物让他习惯,从此也不跟他们争辩了。
江敛用奢侈的黑卡刷开电梯,VIP专用电梯无声且迅捷地上行,镜面金属映出江敛有些紧绷的脸。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胸腔里那股混合着焦灼与期待的躁动。
冷静冷静
“滴”一声轻响,房门刷开。扑面而来的冷气让他胳膊瞬间竖起汗毛——
空调开得太低了,低得像冰窖。
浓郁的玫瑰甜香几乎凝成实质,强势地侵入感官,掠夺着理智。江敛踉跄着扶住墙,稳了稳呼吸,第一时间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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