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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00-110(第2页/共2页)

便听见有骏马嘶鸣之声从人群之后传来。下一瞬,一匹身姿矫健的白马四蹄腾飞,从众人头顶之上横跨而过,跃到阵前来。

    马蹄锵然落地,又被一只素手勒得人立而起。马上的少女披紫衣,束银甲,蹬玄铁,擎霜弓

    ,娇滴滴一张笑面,威风凛凛,乌炯炯一双妙目,顾盼生辉!

    商猗大惊道:“是你!”

    陆银湾笑道:“哦,你认得我?”

    商猗道:“你是沈大哥的徒弟!”

    陆银湾飒然一笑:“那都是八百年前的事儿啦!沈放都叫我一剑刺死了,你这才知晓?”

    “你杀了他?!”商猗惊叫道。

    “不要说是他了,便是武林盟主也早死在我掌下。今日又有小毛贼送上门来,正好给我新兵刃喂喂血呀。”陆银湾咯咯地笑起来。

    “莫要与她纠缠,快走啊!”却是先前那少年人又喊出了声。

    商猗这才看清那少年人被掩在血污之下的面孔,竟是一个崆峒派的弟子,此前与他相识。

    原来那日混乱之中,崆峒峨眉的弟子有的跟着尹如是杀了出去,有的却没能逃出生天,乱斗之中又被圣教兵卒抓了回来。这十来个人,杨穷没有即刻要了他们的性命,反而扣下来做了人质。

    陆银湾跨坐在白马上,纤腰一握,身姿笔挺,笑吟吟地打了个响指。她只手臂一挥,便有许多明晃晃、雪亮亮的箭尖从前排的那些人质身后冒出来,在日光下分外耀眼。

    银羽寨的弟子一下子慌了神,身下的马匹都跟着六神无主起来,马蹄之声纷然四起。

    要知道,那些老弱妇孺挡在圣教兵马的前面,纵使他们箭术再如何精妙,也是万万不能朝着这些人放箭的。

    可若让他们就这么窝窝囊囊地退下去了,又如何咽的下这口气?

    正是进退两难的时候,忽见陆银湾身形一动,策马而出,脆生生地笑起来:

    “当初在燕儿山将我逼至绝境,银羽寨的毛头小子可没少出力,害的老子连使顺了手的宝刀都弄丢了。听说尔等一向以骑射双绝著称江湖?今日我倒也想来讨教讨教!”

    商猗听闻沈放死于陆银湾之手,本就恼怒难当,想也没想摸出一只银羽利箭,催马弯弓,箭尖直取陆银湾首级。陆银湾却是笑得愈发欢畅:“来得好!倒让我看看,是你的箭准,还是我的箭快!”说时迟那是快,她亦摸出两支羽箭,连箭齐发,竟是射了两支连珠箭出去。

    第一支箭破空而出,直将商猗射来的箭从箭头到箭尾劈做两半,余下一支箭劲力不绝,直接射穿了商猗的发髻。

    这一箭若是再往下些,必得从商猗脑门射出,血溅三尺不可!

    商猗心神未定,便陆银湾大笑着又连发几箭,一边弓弦弹响之声不绝,一边口中不绝口地念道:“这一箭中手臂!这一箭中腿!这一箭我要射你琵琶骨!着、着、着!”

    她是例无虚发,箭箭不空,却早已将商猗吓得肝胆俱裂,六神无主,只觉得对面之人简直是妖鬼所化——寻常女子如何能有这般可怕?!

    忽听见耳畔的娇滴滴、笑嘻嘻的声音又响起来,喝道:“商家小子,注意来!这一箭,我要射你眼睛啦!”

    可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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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猗骇得三魂六魄齐飞!

    要知道习箭之人,最重要的便是这一双眼睛。若是招子废了,岂不是当真要成废人了?商猗这时也顾不得什么颜面了,拨马边走,一边高叫道:“撤!撤!”

    这边士气顿消,圣教那头却是士气高涨,给陆银湾喝彩之声不绝于耳。圣教兵卒乘胜追来,打得银羽寨的弟子四散奔逃,慌不择路。

    “咻”的一声,身后一只羽箭破空而至,直中商猗背心,疼得他狠抽了一口气,险些跌下马来。却仍是半点不敢停下,招呼着手下的师兄弟们,飞也似的逃了。

    雄浑又老迈的声音此刻在荒山间沉沉响起:“三日之内,带雪莲花来换人。否则,每超一个时辰便杀一人,直到屠尽中原!”

    银羽寨的弟子惶惶而去,一直到逃回武林盟扎营之处才终于停下,已是呼天抢地,人仰马翻。欢喜禅师、青城道长、商老寨主等人听见异响,齐齐迎出来。

    商猗一张脸都骇得白了。

    方才他背心正中一箭,疼的半身麻木却无暇顾及,只道那利箭定然已经刺中心脏。此刻见商雄飞一脸仓皇地急急赶出来,道自己命不久矣,更是心中凄苦。

    商雄飞一只大掌按住他背上创口,眉头紧皱猛然一拔,将那长箭拔了出来,手中却是一顿。商猗痛得双目盈泪,甚至都预备同父亲说些临终之言了,看见那长箭,眨了眨眼,竟是生生将眼泪给逼了回去。

    “……”

    只见那青木箭杆之上,只有断口参差,箭头却不见了。

    竟是只没头的断箭,箭尖早被人拗去了-

    一连两三日,武林盟都没有再攻上山来。首战告捷,秦有风很是欣慰,若非升无可升,怕是又要提拔提拔陆银湾:“做的不错,昨日倒是多亏了你,稳住了阵势。武林盟不知多久便会卷土重来,你日日防守,需得多加小心”

    陆银湾哈哈一笑:“堂主过奖,这是属下分内之事,自当十分用心。”

    其实陆银湾心里清楚,圣教有人质在手,武林盟必然投鼠忌器,这一仗若是这么打,纵使实在中原人自己的地盘上,武林盟也非得吃大亏不可。

    圣教在此地盘桓了将近一个月,将荒山周遭的地形地势摸了个透,早已做了充足的应战准备,武林盟却是连日里披星戴月,舟车劳顿,昨日一战本就必败无疑。

    商猗带来的尽是些少年子弟,心气高,性子傲,一腔热血,纵使见到圣教有人质在手,埋伏重重,怕是也不肯轻易低头。

    她实是不忍见他们折戟沉沙,落入杨穷之手,受尽折磨,是以一上场便极高调给了商猗一个下马威,将他杀得斗志全无。

    如此这般,才将人给吓退了。

    圣教有数千兵马屯在山中,囤积的粮草亦能撑上月余,这一仗若想赢,眼下还不是时候-

    杨穷虽然行事无所顾忌,秦有风对这一战态度却是极为消极的。他惯常是个极小心的人,从不打无准备之仗,这一次冒此大险,实在非他本意。

    只不过圣教等级森严,他在教中地位不比杨穷,是去是留还轮不到他决定。

    这些时日以来,陆银湾常常在他耳边念道战势,有意无意地透露出些担忧之情来。

    “堂主,以目前的形势来看,咱们一时半刻虽不至于落败,却也不宜打长久之战。且不说这是在中原人的地.

    盘上,他们人多势众,咱们极容易腹背受敌,便是咱们的粮草也不一定能撑上多久。”

    “堂主,我听有探子来报,武林盟当中原本走上路的人手这一两日也要赶到密坛了,两华和昆仑的那一帮老牛鼻子怕是有些不好对付。”

    “堂主,武林盟主已死的消息早就传开了,前几日杨左使又将武林盟主的首级送还给了武林盟,威胁他们快快交出雪莲,武林盟现在怕是已经怒到了极点。丐帮从前受恩于葬名花,听说帮主带了数千弟子,正气势汹汹往这边赶来呢。哎,丐帮旁的不多,就是这人,属实是太多了……”

    听得秦有风日益焦躁。

    直到一天晚上,秦有风忽然命漱玉避开杨穷,秘密地将陆银湾召来。

    漱玉来时,心中还有些惴惴:“这老东西这时候叫你,是个什么意思?”

    陆银湾却是笑嘻嘻地道:“能有什么意思……老东西坐不住了呗。”她眉头一挑,乜斜着眼,笑问漱玉:“如何,天罗密卷的下半卷,弄到手了么?”

    漱玉很得意地一扬头:“本姑娘出马,当然手到擒来咯!老东西半个月之前便叫我帮他收发消息,打理天罗的情报网啦,遑论我还有几个一见我就走不动路的便宜师兄。”

    陆银湾双眸之中迸出火焰似的光亮来:“做得好,咱们马上就能回家啦!”

    “回蜀中,回江南,回咱们爹爹妈妈的家乡去!”-

    “撤兵?回大理?”陆银湾似是惊讶,立即压低了声音,“堂主,杨左使肯么?”

    秦有风双眉紧蹙,咬牙肃道:“他不肯也得肯!”

    “中原不是有句话么:‘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在这种境地下和中原武林硬碰硬,那便是克敌八百,自损一千!教中各部受创严重,圣教目前还没有能和中原武林硬碰硬的实力,我不能叫圣教毁在他一个中原人手里!”

    陆银湾闻言愈发显出吃惊来:“所以堂主,您传我来……?”

    秦有风道:“离开圣教时,我带的人手不多,西堂有半数留在苍山总坛镇守,是以如今我可用之人不多。眼下东堂的人手皆在你掌控之中,南堂自有殷妾仇带着,北堂掌管医务,人数少,现在也在段绮年控制之下……只有你跟我一条心,才能扳倒杨穷,带着人马退出这荒山去。你……可愿意追随我?”

    陆银湾略一怔愣,当即单膝着地:“属下自然誓死追随堂主!”

    秦有风道:“你不怨我前些时日冤枉了你?”

    陆银湾一笑:“圣教式微,堂主行事多有谨慎,也是理所应当。纵使……哎,纵使前些时日对堂主确有些不满,眼下也早就忘了。”

    秦有风道:“虽然你如今效忠我教,但教主曾经……毕竟算是你的弑父仇人,你心中亦无怨怼?”

    陆银湾满不在乎道:“那都已经是许多年前的事了,我早就不记得了。实话说,我年幼时候,我爹待我也并不怎么好,后来上了少华山,道观中的那一群老牛鼻子嫌我淘气,对我也是常常非打即骂,根本也不将我看做自己人。后来我好不容易觉出我那便宜师父对我的一点好来,就死心塌地地想要同他在一处……没想到他也是个伪君子,欺我骗我负我伤我!我早就已经恨透了他了!我过得这么不痛快,哼,能叫他们有好日子过?”

    她顿了顿又道:“哎,其实要说我愿意效忠教主,那也是假的。我如今是只对堂主您尽些忠心罢了。当年我走投无路时,正是您老人家给了我容身之所,多年来又提拔宠信,属下焉敢忘记?”

    “好,好!”秦有风听得陆银湾此言,声气顿时都足了些,笑道,“有你这一柄利剑在侧,我就已有七成把握全身而退了!”

    “堂主,若要兵变……其实还有一件事亟需考虑。”陆银湾忽道。

    秦有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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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什么事?”

    陆银湾道:“教主的棺冢,还在密坛之中呐。纵使咱们此番全身而退了,若不将教主的身体带走,杨穷那厮早有异心,恼羞成怒之下,未必不会将教主身体毁去,以泄私愤!就算他不会,这地方已经暴露,中原武林的人也极有可能会对教主不利呀!”

    秦有风这时才恍然大悟,点头道:“不错,不错!必须得将教主的棺冢一并带走才行。依你所言,我们该如何行事?”

    陆银湾略想了想,压低了声音道:“不如这样,后日我命人假传消息,便说在密坛东面两百里处发现了尹如是与洱海雪莲的踪迹。以杨穷毒雪莲的重视,必然亲身前往。算算日子,殷妾仇正是后日带兵回来,我传书与他,叫他声东击西,将武林盟的注意引开,我们便趁着这个档口带着人马安全地从荒山东面退出去。然后再与他来个前后夹击,给武林盟重重一击!咱们也不恋战,一触即走,昼夜不停赶回苍山去,如何?”

    秦有风肃然思索片刻,沉声道:“此法甚好,便依你所言行事!”-

    两日时间眨眼便过,陆银湾果然命人假报了洱海雪莲的消息,杨穷立时点了两百人随行,匆匆赶去。他前脚刚走,秦有风后脚便调令所有人手,立刻拔营。

    东西两堂人马大多训练有素,两个时辰不到的功夫便已经整装待发。此时天刚刚擦黑,秦有风带着陆银湾和几个亲信之人步入地下密坛,前往圣教教主棺冢存放之处。

    宽敞冰冷的暗室之中,只有一点冰冷的月光从天窗落下。巨大的铁棺被焊死在石室中心,若要将教主尸身带走,唯有开馆一途。

    秦有风朝棺冢行了行礼:“教主,恕属下失礼啦!”他言罢,猛然一掌击在铁棺之上,将铁棺震得嗡嗡作响!

    陆银湾立在秦有风身后,眸光锐利,腰背微弓,掌心也已暗暗蓄力,只待开棺一瞬,便要一掌拍下,让那圣教教主在睡梦中化作飞灰!

    便是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秦有风奋力一掀,棺盖霍然打开,堕在地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烟尘散尽之后,铁棺之中,竟空无一物。S壹贰

    这下别说是陆银湾,就是近在咫尺的的秦有风都不禁倒吸一口冷气,睁大了眼睛,露出诧异的神色来。

    那铁棺之中,棺壁光亮如新,不像是被盗了墓,反倒像是……

    从未有人在这棺冢之中沉睡过!

    第104章 第104章归去来(五)

    陆银湾急急收住掌中之力,心中却是千回百转,一团乱麻。

    她原先总以为爹爹埋骨的这十二年来,那圣教教主也躺在暗无天日的棺材里不生不死,如此心中方才好过一些。如今看来,这圣教教主兴许一天也不曾假死过,这十二年说不准还过得很自在哩!

    她一口银牙几要咬碎,却硬是忍而不发,问秦有风道:“堂主,这是怎么回事?”

    秦有风显然不解其中之意,默然半晌:“教主大约是另有安排,这些年并不曾假死。罢了,我们先回圣教,寻找教主之事,往后再议!”

    “好。”

    两人急急奔出密坛,翻身上马。

    众人早已整点妥当,荒山之中一派肃穆,陆银湾回头瞧了瞧不远处骑在黑马之上的段绮年。

    青年人一声窄袖黑袍,银冠皂靴,腰背笔挺地跨坐在神骏的黑马之上。远远望去,依旧是那一张无喜无怒,波澜不惊的冷面。

    他拉着马缰在原地转了几圈,正巧也举目望来,目光似乎在碰触到她的瞬间顿了顿——好似忽然间变得锐利、极具侵略性起来。

    陆银湾瞧见他嘴角懒洋洋地勾起来些——那分明是个倨傲的、志在必得的神情。

    陆银湾也不由得唇角一翘。

    “驾——”

    她轻喝一声,扭过头去,纵马奔到众人跟前,抬起一截皓腕来向前一比,数千人马即刻跟着她默然无声趁夜往山下行去。

    武林盟在密坛西南面,圣教众人则从荒山东面下山。秦有风与她一同走在最前面,始终眉头紧锁,大约也是在思索圣教教主不知所踪之事。荒山空寂,身后是马蹄杳杳,轻而纷杂。

    忽然间有嘈杂纷乱的声响从队伍后方传来,先前还只窸窸窣窣,后来竟愈发响亮了,呼喊之声有如浪潮一般冲天而起,席卷而来。

    秦有风大惊失色,喝问道:“怎么回事!”

    有探子从队伍后面御马疾奔而来:“不好了,堂主!有埋伏!”

    “何人埋伏?”

    那探子慌慌忙忙地报道:“是、是武林盟!”

    “怎么可能?”秦有风双手猛然捏紧,讶异道,“武林盟不是在荒山西南角么!”

    那探子结结巴巴地答道:“回堂主,属下、属下也不清楚!只是来的人好像不、不是原那批人。属下瞧见一群衣衫褴褛、咿咿呀呀的乞丐,还有许多老老少少的道士,也不是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秦有风心中狠狠一沉:“糟了,是丐帮和两华的人到了!可他们距此百余里,不该还有两天才能赶到此处么,怎么这个时候就来了?”

    陆银湾道:“堂主,丐帮人手多,咱们仓皇之间恐难斗过。您快走,我带些人去殿后。”

    秦有风心神本就紧张疲累,迟疑了片刻,当下也顾不得许多,只道:“好,你自己小心应付!”

    陆银湾不由得笑道:“堂主放心,您老人家定然还能再见到我的。”

    秦有风没听出来她语气中的真意,只点了点头,一抖马缰,喝道:“东堂出列三百,跟随陆堂主,其余人跟我走。”

    登时便有三百黑骑从队列中分列出来,跟到陆银湾身后。陆银湾御马在原地兜了一圈,目送着秦有风领着大部队浩浩荡荡,绝尘而去的背影,唇角微微勾起。一振马鞭,对余下人笑道:“你们跟着我走罢!”

    陆银湾领着三百余骑,逆着人潮而动,不过片刻功夫便赶到了队伍的尾巴上。丐帮、华山、少华、昆仑的人马正在这处与圣教残部杀得你死我活,暗夜之中有火光冲天而起。

    靠近山坳的地方停了七八辆囚车,关押的尽是前日里被捉回来的百姓,还有峨眉崆峒的十几个弟子。秦有风原本打算离开密坛之前将这些人就地砍杀,免得带着麻烦,还是陆银湾向他提议:“多带些人质也没什么不好,万一碰上了武林盟,也有个周转之法。”这百余人因此才有命活到现在。

    看守他们的人不知是去与正道伏兵厮杀去了,还是早已逃之夭夭,总之已是不知所踪。七八辆囚车被孤零零地丢在道旁,木栅之后是一双双惶恐的眼睛,紧张地盯着周围战火纷飞的山野。

    众人之中有力气大些的男人,正在想办法破开囚车,忽听见马蹄声响,竟是陆银湾一马当先,领着几百圣教黑骑自火光中杀了回来,这一下无一不骇得肝胆俱裂,只道最后一丝生机怕是也要被抹杀了!有胆子稍小的人,已经控制不住地捂着嘴低声啜泣起来。

    “吁——”

    陆银湾在囚车前急急扯住马缰,看着车里瑟瑟发抖的男女老少,咧嘴一笑,忽然抽出腰间悬着的长剑,一刀斩在拴住囚车的铁索之上。

    “哗啦啦”一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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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铁链应声而断,裂做七八截掉在地上。

    车中人尽数缩成一团,惊疑不定地盯着高坐在白马之上的人。陆银湾笑道:“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走!”

    这一下可将一车人惊得面面相觑,半点不敢动弹,竟是不敢相信这往日里笑面杀人的阎罗王竟会放他们离开。

    陆银湾却是没再理会他们,眨眼间已策马冲到了另一架囚车之前,一般无二地斩断了铁索。接着便是第三辆、第四辆……

    囚车中的人这时胆子才稍微大起来些,有人壮起胆子钻出了囚车,见当真没人阻拦,立刻拔起腿来便跑。

    其余人见状也等不住了,一窝蜂地挤出了囚车,有人背着年迈的老母,有人拎着年幼的孩子,没了命地往山下跑去。

    陆银湾亦将那十几个崆峒峨眉的弟子放出来,见他们个个身上带伤,一脸震惊地看着她,不禁动了动眉头,目露嫌色:“都还能动不能?武林盟在哪知道么?能自己麻溜地滚回去吧?”

    十几人被她问的呆若木鸡,咽了咽口水,犹犹豫豫地点了点头。陆银湾一脚蹬翻旁边的箱子,有零零散散的兵刃自里面滚落出来,陆银湾厉声喝道:“还不快走!捡几件趁手的,护送着人下山去,别丢了你们名门正派的脸!”

    这回这些小子丫头们倒是瞬间明白了,忙不迭地从地上捡起兵刃,拔腿便走,追着那些百姓去了。

    她身后,三百余黑骑目瞪口呆,有人问道:“堂主,你、你……这是做什么?”

    陆银湾回过头来,淡淡瞥了一眼他们,凉凉笑道:“圣教从来只教你们来中原杀人放火,□□掳掠,可曾也告诉过你们,到中原也得守中原人的规矩?滥杀无辜是要折寿的,地狱一共十八层呢。”

    她抽出一支响箭,朝着被火光映红的半边天空放去,而后拨转马头,旁若无人地自他们身边走过,幽幽笑道:

    “我是在替你们积阴德呐。”-

    所谓兵贵神速,既然如今计划有变,秦有风也顾不上隐匿踪迹了。他着了三百死士在前探路,而后猛一挥鞭,原本默无声息地在黑夜中前行的队伍忽然间加快了脚步,数千人马跟在他身后奔驰而去,震得整座荒山都颤抖起来。

    行过五六里山路,身后喊杀之声已渐行渐远,秦有风终于松下一口气来。却在这时,有凄厉叫声从前方传来,响彻夜空。

    秦有风猛然一凛,但见天边月下,有无数飞羽凌空而起,迎面而来——

    一根根乌黑铁箭缀着雪白的尾羽,如镀着月辉的流星一般从天际坠落,那可不是轻鸿,是追命的刃!

    霎时间,人喊马嘶之声此起彼伏,冲在最前面的死士纷纷惨叫着跌下马来。

    又有人马迅速地围上前来,将秦有风护持在中间,秦有风暗叫不好:“前面亦有埋伏,快,向右取道!”

    圣教人马如同暗夜之中的一群巨蚁,慌慌张张地易道而行,从天而降地羽箭却好似长了眼睛一般,追着他

    们飞去。一时间,无数人在“咻咻”作响的箭声中应声惨叫,堕下马背,场面一时混乱至极。

    羽箭飞了几轮,便没了声息,秦有风唯恐还有后手,不停手地抽着鞭子,一路横冲直撞。行至一处狭窄山道时,心中忽有不妙的预感升起。他却没有见到人影,只瞧见一道银丝在前方道口陡然升起、绷直,两端没于道旁山石之后——

    秦有风双目圆睁,暗叫一声:“不好!”

    却已是来不及了。

    只听长长地一声马嘶,秦有风连人带马被绊马索绊倒,横飞出去,落了几丈远。他身后的大批人马却是根本来不及停!

    千钧一发之际,他的一个贴身近卫猛然将他扑至一旁。

    两人滚了两滚,一同堕入一旁的泥洼地里,跌得灰头土脸,满面泥灰。他二人逃得一命,可其余的人却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冲在前头的人被绊马索绊倒,后头的人勒不住马匹,也纷纷冲上前来。马蹄乱踏,不过片刻功夫,原本浩浩荡荡的一只队伍已然人仰马翻,场面混乱而惨烈。

    秦有风抬起头来,听着遍野痛哭哀嚎之声、烈马嘶鸣之声、寒风呜咽之声,茫然悲戚,心头大恸:“怎会如此!”

    他尚未来及伤春悲秋,便听见阵阵喊杀之声从山道两侧传来。无数武林盟弟子高举火把刀剑高声呼喝着从山坡上冲下来,为首一人正是银羽寨主商雄飞。

    武林盟竟是早已埋伏在此!

    圣教人马早已慌了手脚,混乱之中死的死伤的伤,余下的尽数被俘。

    “殷妾仇呢,殷妾仇在何处!”秦有风咬牙道。

    “堂主,顾不了那么许多了,属下护送您杀出去,快走!”-

    秦有风在几个亲信近侍的护卫之下一路逃到了一片枯林之中,回首望着北面一片烟尘滚滚、火光冲天之象,当真百感交集,五味杂陈,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堂主,无人追来,可以稍事休息再走。”一个殿后的近卫匆匆来报。

    秦有风方才堕下马时,摔断了一条腿,疼得面色惨白,冒了一头的冷汗。漱玉将其扶到一块大石上坐下,道:“师父,我先替你将伤处固定一下吧。”

    秦有风点了点头:“嗯。”

    漱玉从衣服上撕下几根布条,就地捡了些树枝,捧到秦有风面前。她从腰间拔出匕首来,正要举起来将树枝削断,却被秦有风单手钳住了手腕。

    漱玉睁大了眼睛:“师父,你这是做什么?”

    秦有风却是冷下脸来,阴沉沉地望着她:“你还要装模作样么?不趁此时一刀捅来,要了我这条老命,你又打算什麽时候下手?”

    漱玉一开始面上还有讶异神色,渐渐地这神色便消失了,殷红的嘴唇微微翘起,取而代之的是轻蔑的笑。

    “老东西,终于被你猜到啦。”

    秦有风大怒,将漱玉的一截皓腕捏的咯咯作响,咬牙切齿:“果然是你!”

    他一向多疑,若说从不曾怀疑过她,那也是假的,只是他终归念在她是他自懵懂之龄便一手带大的徒弟……

    天寒地冻时节从大街上捡回来的十一岁的小乞丐,十几个徒弟中唯一的女孩,身手虽不是最好的,心思却细腻,楚楚动人的神情总会莫名地叫人心生怜爱,便是他这般铁石心肠的人在第一眼看见她的时候,也不禁微动恻隐之心。

    这便是他带她回来的理由——这种特质实在难得一见。尤其是放在一个细作、一个棋子身上,定是无往不克的利器。

    他只是没想到,这个由他亲自□□出来的绝顶的美人、暗桩、杀手……最后竟把匕首对准了他自己。

    秦有风勃然大怒,未曾受伤的手猛然运劲,几乎要在一瞬间将漱玉的手腕折断。漱玉毕竟才十六七的年纪,论及内力,万万不是秦有风的对手。

    便在这时,一只锋利无比的短箭激射而来,擦着漱玉的身子扎进秦有风的手臂里,劲力之大,刹那间就将秦有风右臂筋骨斩断,鲜血喷涌而出。

    秦有风惊怒交加,蹭的一下站起身来,却又因为断腿而痛的跌坐回去。他打眼一瞧,原先跟在他身边的几个近卫早已横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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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竖八地躺在十数步之外,了无生息了。

    他扭过头来,咬牙切齿:“陆银湾!”

    “真是巧啊,秦堂主。不,也不能算是巧,毕竟我早说了——您定然还能再见到我的。”

    漱玉亦受了不小的惊吓,花容失色,急步退开。被陆银湾自身后拦腰托住,捉住她的手:“怎么样?”Xxs一②

    漱玉摇了摇头:“我没事。”

    陆银湾蹙了蹙眉,嗔道:“不是说叫你等我消息么,怎么这般急着动手?论功力你不是他的对手。”

    漱玉恨然地望着秦有风道:“我等不及想杀了他。”

    “为什么?”秦有风忽然开了口,阴沉的声音里竟是怒意居多,“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和她一起背叛我!”

    他毕竟做了十几年的圣教堂主,到了这个地步,若还是想不明白,岂不是当真太糊涂了些。他怒视着陆银湾,一字一字道:“这一切都是你做的好事吧?”

    “不错,一切都是我计划的。”陆银湾笑吟吟道,“丐帮和两华的人其实昨晚就到了,是我叫漱玉向你报迟了两日;南堂的人也早已到了密坛南方二十里,是我叫殷妾仇按兵不动;武林盟的人也是我通知的——在什么地方设伏,在哪里栓绊马索,在什么地方候着,又在什么时候动手,皆是我一手调令的。”

    “你!”秦有风气得头顶冒烟,咬牙切齿,“你果然是头喂不熟的白眼狼,我当初便不该贪图兵刃之利,没将你这把刀折在刀鞘里,到头来竟割了自己的手!”

    他的目光又转到漱玉身上,沉沉开口:“当年,是我将你从天寒地冻之中救出来,这些年来也不曾亏待过你,待你甚至比你其他师兄还要多几分宽宥宠信。你又为什么要背叛我?”

    漱玉摩挲着掌中的匕首,轻嗤一声:“是啊,真要和你如何对待其他人相比,你对我的确算是不错了。”

    “可你对我不错是为了什么呢?是因为由衷地关心我、爱护我,还是因为喜欢见我高兴,快活?都不是……你明明是为了你自己!”

    “为了培养棋子,为了让人帮你卖命,为了你的势力和天罗地网!为此你杀了多少和我一般模样的孤儿乞丐,才挑出一个我来?”

    “你若是真的对我好,从前又怎么会拿我哥哥的当做控制我的筹码?你又怎么会动辄拿鲜血和死亡去威胁恐吓一个才十一岁的孩子?秦有风,不要给自己脸上贴金行不行?”

    “我真是不明白,你到底哪里来的脸面,要让我对你感恩戴德?哪里来的底气,让我将你的那一点点不知所谓的信任视若恩赐,顶礼膜拜?!”

    “至于你救了我,哈哈,那就更是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了。我跟你说过,我的伯伯婶婶是死在小唐门主唐不初的算计之下的,可你知不知道,为什么我自幼便跟着姑姑婶婶过活?秦有风,若不是你杀了我父母,害得我和哥哥自幼便没了爹娘,没了家,我们又怎么会颠沛流离、流落街头?你倒是说说,我该如何报答你这该死的救命之恩呐?!”漱玉一字一字恨声说道。

    “你父母……”秦有风竟是有些惊讶。

    “怎么,不记得了?”陆银湾自腰间抽出长剑,笑吟吟道:“爱喝酒的老叫花儿、穿蓝布直裰的小和尚、爱吹箫的乔二当家、爱说爱笑的乔夫人、天机刀陈家庄里精瘦的留着白胡子的老庄主……这些人,你怕是一个也记不得了吧?”

    “……”

    “当年你奉圣教教主之命率领部众对我穷追猛赶,

    便是因着这些人,愣是连我的影子也没抓住。五年前,我投入圣教时,你大约以为我忘了这一茬,亦或是并不记得当年追捕我的的人就是你了?你是不是还以为我能认贼作父,对你的收容感激涕零?”

    “……”

    “秦有风,我一天也没有忘记圣教的沾了血的银面具,一天也没有忘记面具下面的你的脸。我跟爷爷躲在暗处,不知道看你杀了多少人,用了多少残忍的法子,我这辈子、下辈子,永永远远也不会忘记的……”

    陆银湾抽出长剑,一步一步走上前去,抵住秦有风的心口,唇角一翘,竟是笑了出来:“中原有句古话:‘覆巢之下,岂有完卵?’秦有风,你道覆巢之下为什么不可以有完卵?”

    “那是因为——覆巢之卵若有一日羽翼丰满,能上九霄,凌沧海,便绝无可能留当年倾巢之人再在这世间苟活一日!”

    她语音未落,秦有风便听见“噗呲”一声轻响,他自知已入绝境,在劫难逃,竟是没有挣扎,但看见长剑的剑锋推入了自己心口时,还是不禁愣了一愣。

    “你就为了这个?为了那些早已经死了的人?”

    他忽然咧开嘴干笑起来,白须被血渍浸得鲜红:“你这次若真心跟着我,我能叫你前途无量的。我本已打算回到大理之后,就将圣教交一部分与你打理的,毕竟你身上也流着圣女的血……”

    “可你如今,却是哪里也去不了啦。你以为你做了件了不起的好事么,你以为你能借此回归武林正道么……咳咳,咳咳……”秦有风剧烈地咳嗽起来,语气却止不住地拔高。

    他大笑起来,双目圆睁,神情怨毒狰狞:“你杀了葬名花!正道绝不会容下你!你如今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这天底下也再没有你能立足之地了!”

    “我等着……我等来你来阴曹地府见我!”

    陆银湾将长剑猛然一拔,秦有风的声音正攀到最尖利的高处,戛然而止。他的双眼还圆睁着,半晌,尸身才一头栽倒在一旁。

    他死前露出这般狰狞的狂态,便是连漱玉都被吓得有些心惊肉跳的。陆银湾却是无动于衷,连眉毛都没动一动。

    “不劳堂主费心。”陆银湾将剑刃上血迹擦干净,又将自己头脸上喷溅的鲜血抹了去,笑起来时竟有一种嗜血的艳丽。

    “我的好日子还长呢,是定要长命百岁,快快活活过一辈子的。您老人家怕是得在地府多等我个百八十年啦。”-

    一支响箭骤然间划破天际,陆银湾听在耳里:“段兄已经和阿仇汇合了,此地不宜久留,我们也赶快走。”

    “好。”

    战火此时已将荒山笼罩,大片的枯林被吞没在无边的火海里。陆银湾拉着漱玉又翻回山道上,听着四周喊杀之声不绝于耳。

    圣教人马溃不成军,早已死伤大半,还有许多人甚至直接弃甲投降,但剩下的十之一二宁死不降的,却是更为棘手。武林盟的两队人马自西北方和东面好似两只即将合上的翅膀一般,渐渐向西南方向包拢过来,誓要负隅顽抗之人一网打尽

    陆银湾将先前骑来的白马从道旁树上解下来,刚将漱玉推上马,便听见不远处一人高声叫道:“这儿,这还有人!是……是陆银湾!”

    “快来人,抓住她!”说时迟那是快,数十人好似天降之兵一般,在那人的呼喊声中,自火焰之中冲出来。

    陆银湾还未及反应,便又听见高地之上,有另一拨人的声响:“快,放箭,放箭!杀了妖女,给盟主报仇!”

    飞箭如同大雨一般,劈头盖脸倾盆而来,陆银湾双拳猛握,一剑抽在马屁股上:“走!”

    白马吃痛,长嘶一声,扬蹄狂奔而去。漱玉还在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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