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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80-90(第2页/共2页)

nbsp; 她淡淡笑道:“那再好不过。”

    她正要再说什么,忽见灯火之下,沈放的身体猛然一颤,双瞳骤缩,双膝一软险些直接跪下去,好在及时用银剑撑住了自己。

    他的牙齿都开始打起战来,似有所感一般,惊惶又无措地抬起头。

    他跌跌撞撞地往后退,踉跄着往屋外逃去,颤声

    道:“银湾……你睡吧……别……别跟过来……别……看我……”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已经再吐不出气息,声音细小得只有他自己能听得清。他眨眼间便逃出了屋子,没入浓浓的黑夜里。

    只留陆银湾一人,对着桌案前微弱的灯火,听着冬夜里呜咽的寒风,静静出神-

    陆银湾花了大半夜的时间将近来的事情从头到尾理了一遍,直到天色泛白时才又卧倒歇息了一会儿。

    绕是如此,清晨时,她还是早早就醒了过来。

    一连在床上睡了许多日,浑身筋骨肌肉无一处不酸痛,她自觉在床上再多待一刻,也是要折寿的,于是很是干脆地起了身。

    这山间小屋虽然简陋,却还挺宽敞干净,陆银湾到柜子里去翻了一身衣服出来,胡乱穿上了。刚踏出屋门,不禁微微一怔。

    这小院也是坐落在山间的,竹篱前一大片青翠的绿竹在寒风中微微摇摆,虽不似幽篁院的翠竹那般遮天蔽日,但也自有一派盎然翠意,很是可人。

    陆银湾不禁一笑,大步踏出了屋门。

    陆银湾在几间屋子里看了看,都没瞧见人,于是很是自然地溜达到了厨房里去。她正腹中空空,也不跟主人家客气,自己生火烧水,搜罗食材,弄起早饭来。

    正打算到矮橱里去摸鸡蛋,身后冷不丁响起了一个清亮的女声:“呦呵,这是哪一位?醒来也不见跟主人打个招呼,自己找食儿倒是挺勤快。”

    陆银湾闻声回头,不由得一笑:“尹少侠,许久不见。”

    尹如是将她上下打量一番,忽然笑道:“我瞧着你好眼熟。”

    “尹少侠这话说得,我都有些听不懂了。武林大会的时候,我们见过的。”

    “不,在那之前,我们应当也是见过的。唔,是在哪呢……”尹如是的目光凝在她身上,似是在思考的模样,却忽然勾起唇角,压低声音笑起来,“哎,谁能想到,圣教飞天遁地的小狐狸,与武林盟主竟是旧相识呢。”

    陆银湾闻言眸光一动:“好姐姐,你倒是什么都知晓了。”

    “若不是盟主跟我提起,我是万万想不起你的。”尹如是倚到一旁的灶台上,将佩剑抱在胸前,觑着她笑道,“你跟兰姐姐应该也只有数面之缘,她倒是信任你。”ノ亅丶說壹②З

    陆银湾唇角一翘,淡淡道:“有人白头如新,有人倾盖如故,交情这种事,又不是看年月的。”

    尹如是也笑:“不错,这话倒极是。”

    正说话间,门外又转进来一个女子,一身蓝衣白裳,素净清婉,秀丽动人,只神情有些疏离清冷。

    她这清冷与裴雪青那般凛冽高傲的冷又是不同,颇有些宁静如水,与世无争的意味。

    “这位就是我的救命恩人了吧?玉壶神医,久仰大名,百闻不如一见呀。”陆银湾笑眯眯道。

    她这般喜欢嬉笑的性子是很合尹如是的脾气的,秦玉儿却完全不为所动,上前来一言不发便将她的手腕拿住,两指搭上,探了两股内力进去。

    她垂着眸子默了片刻,淡淡道:“恢复得还不错。”

    陆银湾正色道:“多谢神医救命之恩。不知这次是怎么个机缘巧合,我竟能有幸碰到二位?”

    尹如是与秦玉儿对视一眼,对她道:“是兰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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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拜托我们来的。她收到了你的消息,知道你腹背受敌,孤立无援,处境艰难,让我们来助你一臂之力。”

    “那可真是多谢二位啦。”陆银湾笑道,“若非剑客姐姐深入虎穴,神医姐姐妙手回春,在下这条小命兴许这次便交代在这里了。”

    “哎,可别这么说。”尹如是哈哈笑道,“我们只是替你疗伤罢了,救你脱险的,另有其人。”

    “哦?”

    “我们的确是往燕儿山去救你不错,可我们赶到的时候,还是已经晚了。圣教的那两位,呃……堂主?总之便是与你一道大闹武林大会的那二人,和武林盟在燕儿山狠狠地打了一仗,非要武林盟把你交出来。武林盟却说你早已被沈放带走,不知所踪。”

    尹如是说着说着,压低了声音:“你恐怕不知,武林盟这次损失相当惨重。我暗自打听了一番,银羽寨的黑骑在一夜之间全军覆没,几百个弟子险些尽数毙命……而这全是一人所为。”她似笑非笑,“你可知道,这一笔好事,是谁做的?”

    陆银湾先是一愣,旋即又恢复如常,淡淡笑道:“有这样大本事的人,可不多呢。”却点到为止,没并继续聊下去。

    “我们在燕儿山找了你两日,遍寻不得,只好又原路返回。谁料,在半道上却听闻了一些极有趣儿的事,你想不想听?”尹如是觑着她笑起来,“说是前几日,燕儿山脚下的出现了一个疯子,模样长得极俊,却披头散发疯疯癫癫的,只抱着一具尸体没头苍蝇似的在路上疾走,逢人便问:‘你能救救她么?你能让她醒过来么?’”

    “这人偏还是个瞎子,便有人信誓旦旦地说他此前亲眼看见此人跪在燕儿山脚下的界石旁痛哭了一日一夜,哭的眼泪的流干了,再淌不出一滴眼泪,仍旧紧紧抱着这尸体。还有人说,他的眼睛应当就是那时候哭瞎的!”

    “再后来么……这疯子在燕儿山脚下的小镇子里游魂似的飘荡了一两日,便有好心人提醒他,人死了便应当要下葬,否则即便是寒冬时节,这尸体过不了几日也该腐坏了。熟料这疯子却骤然惊醒过来,先是大哭又是大笑,继而又哭又笑。”

    “我们一边打听,一边追着这疯子的行踪走,听说他竟开始沿途打听起玉壶神医的住处来了。我们追了几日,竟追回了青庐山,到了山脚下的时候,这疯子已经抱着那尸体在此处不吃不喝地等了快两日。见到我们的第一句话便是:‘你能救救她么,能让她醒过来么?’”

    说到此处,尹如是摇头笑笑:“我那时心里的感觉可真是奇妙啊,都说造化弄人,倒也不全是假的。”

    尹如是本以为陆银湾多少会有些震惊,却没想到她只是垂着眼思索了片刻,淡淡地笑了一声:“哦。”

    “你……”

    尹如是见她这般冷淡,不由得有些惊讶,扭过去与秦玉儿对视了一眼,似乎也觉出了不对来。

    她忽然道:“沈放呢?”

    陆银湾无所谓地笑一声:“好姐姐,你这话问的奇怪,他去哪里我如何知道?”

    尹如是怔了怔,忽然神色严肃了起来,低声对秦玉儿道:“我去找找。”

    秦玉儿点了点头,她便疾步走了出去。

    锅里的水已经煮开了,陆银湾转过身去,自顾自地忙活起来,捎带着还问了句:“神医姐姐早起想吃些什么?我一并弄了吧。”

    秦玉儿瞧着她的背影,淡淡道:“不必。”

    她生性与人疏离,说起话来也是冷冰冰的,随意寻了把椅子歇下,抬头道:“陆姑娘,我有件事,觉得还是有必要同你说一声,是关于你师父沈放的。”

    “哦?”陆银湾头也未回,语气轻快地一笑,“他已不是我师父了,若真是什么极重要的事,该去找白云观,倒也不一定要同我说……”

    “他快死了,最多不过一个月的寿命。”

    “……”

    第84章 第84章蜀道难(四)

    “这五年来,孽海花毒一直存续在他体内,靠他内力压制。他的内力一日千里,蛊毒的毒性也跟着越练越强。这次不知怎得,他竟冲开了当年七位高手为他结成的生死结,内力自天灵处磅礴而出的同时,蛊毒也已再度散入血脉之中。如今,纵使我日日为他用金针遏制蛊毒蔓延,他的大约也活不过一个月了。”秦玉儿道。

    陆银湾听罢不禁眸光微沉,半晌却是轻嗤了一声,笑道:“神医姐姐,你同我说这话有甚意义?你若是要他活,该去找少林方丈,武当道长,给他再结一个生死结就是了。我一个半残的伤患,用处属实不大。”

    秦玉儿似是知道她会这么说,也并不意外,淡淡道:“他自己不愿意再结生死结了。”

    “这就更和我没关系了。”陆银湾笑道,“我又不能代替他做决定。”

    “你可以左右他的决定。”秦玉儿的语调波澜不惊。

    陆银湾却摇了摇头。

    “一来我不喜欢替别人做这种决定,二来……”她顿了顿,无所谓地笑道,“说实在的,他的死活,其实我现在也并不怎么关心。”

    “……”

    片刻后,秦玉儿叹了口气,道:“好吧,是我多事了。”-

    尹如是出门没有多久,便瞧见沈放顺着竹林边的小路缓缓往回走来,发丝散乱,神色委顿。他左手执半截青竹盲杖,轻轻地敲在铺满了石子的小路上,右边的衣袖却是被大青马紧紧咬在口中。

    这边的山路他还没走熟,颇有些不便,若是没有这马儿引着他走,还不知要多多少麻烦。尹如是瞧他一身衣服被划得不成模样,不禁叹了口气,回到院子里,正碰上秦玉儿走出门来。

    “找着了吗?”秦玉儿问她。

    尹如是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毒性发作好像一次比一次凶猛了。”又问道:“你同她说了?”

    秦玉儿点点头:“说了,却也跟没说无甚两样。”

    两人对视一眼,神色均有些无奈。

    沈放摸索着拉开竹篱,便猛然听见陆银湾惊喜的叫声:“小叁!”

    陆银湾刚踏出房门,就不禁眼前一亮,鸟雀一般欢呼着跑上前来。陆小叁也极是乖觉,长嘶一声,待陆银湾走近便小跑着围着她打转,脑袋一个劲儿地往她怀里蹭。

    陆银湾被它弄得痒痒,咯咯地笑起来,抱着它一下一下地顺着它油亮的鬃毛:“好小叁,乖小叁,我就只睡了一觉,怎么感觉好久没见你了似的。”

    她又摸了摸小叁身上几块被烧秃了的地方,很是心疼:“小叁,还痛不痛呀?唉,得养上一养才能重新变漂亮了。你等着,我早晚给你报仇!”

    陆银湾亲热地搂着陆小叁,叽叽咕咕说了好大一通话,陆小叁也时不时嘶鸣一声,真好似附和一般。主人和坐骑两个这般一唱一和,场面倒真是极有趣儿。

    沈放在一旁听见她笑得如此开怀,心中微有些酸涩,却又极是高兴的。便只呆呆地站在竹篱边听着她的说话声出神。

    等到再回过神来的时候,陆银湾已经从他身旁经过,回到屋里去了。她的声音隐隐约约地从茅檐下传出来,语气随意:“尹少侠,今个儿是什么日子了?”Xxs一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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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经二十二了,再过几天,就要出正月了。”

    “什么?我竟一觉睡了这么多天?!”陆银湾的语气似是极惊讶的,气氛登时便严肃起来。屋里紧接着传出匆匆向外而来的脚步声,尹如是的声音随之跟来:“你这就要走了?你的伤还没好全呢。”

    一个“走”字,传进沈放的耳朵里,无异于晴天霹雳,将他立时定在来原地,动弹不得,便连大青马走过来蹭他手背,他也没反应了,只怔怔地听见陆银湾道:“这点小伤,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多谢二位出手相救。只是我们毕竟正邪两立,我若在此久留一来恐怕给你们招来祸端,二来

    ……于我自己也不大方便。便算我陆银湾欠二位一个人情,来日必报。”

    她说着便匆匆往外沈放这边走来,沈放手里紧紧攥着大青马的缰绳,手足无措。

    “我走了,后会有期。”陆银湾就只是这般淡淡地对他道,语气随意,竟没有半分留恋之意,伸手便要来牵青马的缰绳。

    “哦……”沈放呆呆地站在那,极力地想说出一个“好”字来,却无论如何发不出声音。手紧紧地攥着马缰,也忘记了要松开。

    陆银湾扯了扯缰绳,没能扯动,见他五指攥得死紧,不禁蹙了蹙眉头。Xxs一②

    她先是默了片刻,而后却忽然明白过来似的,摸了摸鼻子,颇有些尴尬地道:“哦,我忘了,小叁……原也是你的,该还给你的。”

    其实沈放哪里是这个意思。他早将大青马送给了陆银湾,何曾生过要找她要回来的念头?更是从未想过要与她两清。是以听闻此言,甚至有些怔愣。

    他刚想要跟陆银湾解释,却忽听见陆银湾有些不情愿地哼唧了一声。这声音小的很,却没逃过他的耳朵。

    这样的语气和声音他实在太过熟悉,从前陆银湾要是想吃糖他不许,或是特别想要干什么他却又不答应的时候,她就会这样子。虽然知道他说的是对的,却又很不乐意,就会故作无所谓地小声哼一声,以示不满,几乎都成了习惯。

    陆银湾自己却没意识到,垂着眼撇着嘴,眉头拧了起来,也不说话,手不住地在陆小叁滑亮的脖子上摸。陆小叁被她摸得舒服了,使劲地甩了甩鬃毛,快活得很。

    沈放心底响若擂鼓,话到了口边又被他硬生生地吞了回去,喉结上下滚了两下。他心里竟隐隐生出一点点的不切实际来:要当一回小人么?虽然这般斤斤计较,实在为人不齿,银湾也定是要瞧他不起,可万一、万一……真的能叫她留下来呢?

    哪怕就只再有几天也好哇……

    只是他这一点幻想还只刚刚冒出一点影子,便听见陆银湾叹了口气,语气又恢复如常,淡道:“罢了,小叁我不带走了……你好生待它。”

    一刹那,沈放心中骤然响起一个放肆的大笑声,好似有一个人在他的身体里大笑着嘲讽他的异想天开,不切实际,笑得岔了气,捂住了肚子,笑得嗓音嘶哑,几乎要流出眼泪。

    这笑声与他自己的声音竟有几分相似,引得他也几乎要浑身战栗,疯狂地大笑起来了。

    万念俱灰。

    果然,她一旦决心要离开他,那便是甚么也留不住她了。

    陆银湾转身欲走,沈放连忙扯住她的衣袖。他摸到陆银湾的手,低着头将马缰塞到她手里,哑声道:“不,银湾,你把它带走吧。送给你的,它就是你的了。”

    陆银湾不知沈放心中想了些什么,却见他面上神情有一瞬间古怪至极,像是在笑,又像是再哭,亦或是边笑边哭,又笑又哭,不禁颇觉奇异。听他这般说,摆了摆手,蹙起了眉头:“该还你的就都还给你,我不想……”

    “银湾!”沈放忽然叫她的名字。他抬起头来,神色五分茫然,五分强作镇静,将马缰塞回她手里,竟竭力地扬起了一点笑容来,声音又轻柔下来:“你带它走罢。就当是,就当是……”

    最后留一点念想吧。

    他笑了笑,甚至不敢把这话说出口。

    银湾未必欢喜他们二人之间还留下什么联系呢。

    陆银湾掀起眼皮瞧了他一眼,又摸了摸陆小叁,半晌才轻笑一声:“好罢,那我可带走了。”

    “嗯。”沈放点了点头,眼眸微垂,轻轻笑着,“你一路小心,以后……要照顾好自己。一定要好好的。”

    “……”

    陆银湾未再说话,挑眉瞧了瞧他,“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一拽马缰,头也不回地走了。

    沈放站在原地动也不动,等那嗒嗒的马蹄声完全消失不见,才有

    些僵硬地背过身去,点着盲杖回到屋里。

    屋子里的炉火早已经熄了,冰冷又安静,他忽然发觉,连小叁也不在他身边之后,他竟再也想不出他身边还有什么东西是属于他的了。

    好像也并不剩下什么,是与他有关的了。

    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

    他本以为剩下的这一个月不到的时间,是老天给他的恩赐。现在瞧来,倒是他异想天开了。

    银湾一走,好似这山也空了,水也空了,他盼着她早些醒来时心里那些焦急的念头,那些想做却害怕来不及做的事情,也一下子不见了。

    好似已再没有什么需要他着急去做的事了。挨过日复一日的痛苦,这剩下的时间,又是为了什么呢?

    沈放茫然地坐到床边,将盲杖倚着墙壁放下,手却碰到一件物事,指尖登时传来一阵刺骨的凉意。沈放一怔,将倚在墙边的九关剑拿了过来,不禁无奈地笑了笑。

    到最后,他剩下的,竟然只有这一把剑了。

    沈放将九关剑拔出三寸,指尖轻拨剑刃,一阵清音即刻从剑刃之上传出,清寒无比。沈放连弹了几下,这寒意便又浸润进肺腑里,浸透到滚烫的心尖上。

    这剑原是名花师姐的师父,曲青箫曲师叔的所有物。曲师叔生平最得意的事便只有两件,一个是他的箫,一个是他的剑。

    前朝国灭之时,华夏式微,夷蛮戎狄四起,百姓流离。北方异族勾结,趁火打劫,吞下了前朝西北角大小一十六个州郡。武林与朝堂向来泾渭分明,互相看不起,那时候却有不少武林豪侠自告奋勇,自发地奔向战事最吃紧之处,洒血卫国。

    曲青箫曲师叔便是凭着这一把剑,带领武林群侠连破九道险关天堑,夺回了大片城池失地。自此江湖上便有了“凌霄九关剑,一剑叩九关”的佳话。

    一箫一剑平生意,负尽狂名十五年。

    风华过后,曲师叔的箫传给了名花师姐,这把剑却出乎意料地被赠予了自己。

    那时候,他才十五岁,与曲师叔还是第一次相见,不过是谈了半盏茶的天,比划了十七八招的剑,便成了九关剑的第二个主人。

    这九关剑乃是天下至坚至寒之物,虽然锋利无双,却也极容易伤到自己,如若内力不够,不仅不能驾驭,反而很容易被伤及心肺。是以这剑既以至坚至寒扬名天下,又以厉煞不祥威慑武林。

    听说曲师叔的一生亦是跌宕起伏,命途崎岖。保家卫国,国终是破了;倾心相付,却被心上人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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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伤了个彻底。最终落了个孤苦一生,郁郁而终的结局。

    以滚烫的心焐冰冷的剑,难怪执剑之人往往不得善终。沈放不禁无奈地一笑。

    他怀抱着九关剑,和衣侧卧在床榻之上,阖上了眼睛。白色的道袍堆叠如流云,披散的乌发如同水墨一般散开。

    他心里却在呆呆地想:“我死后,会被埋在哪个地方呢?”

    “就埋在这山清水秀的青庐山么?还是会被送回少华山,埋到绿叶成荫的竹林里,汩汩流淌的清泉下?”

    “不知道银湾以后还会不会回少华山。她若是回去了……肯不肯到我墓前来看我一眼呢?”S壹贰

    他的思绪飘忽着,渐渐地有些涣散,几乎要入梦了。却在这时听见一阵叫嚷吵闹的声音,冲撞进耳朵里。

    这声音飘飘渺渺,大约是从山脚下传来的,距离之远,换做旁人恐怕根本听不见,沈放却是登时就清醒了过来。

    那声音传来的方向,正是银湾下山的方向!

    他立时从床上翻身下来,拿起九关剑疾步往外走。隔壁的屋子里却已然有一道极为狂厉的剑气呼啸而出,一个清亮的女声陡然响起,沛然而发如鹤唳龙吟,清越之至!语气不紧不慢,长啸声却直冲霄汉,眨眼间便传遍了整座山林。

    “来者何人,敢在我青庐山这般放肆?”

    第85章 第85章蜀道难(五)

    尹如是从屋中飞掠而出,起落之间迅捷得好似一只鹭鸟,一阵清风。边行边啸,声入层云,惊得茂林之中的山雀都扑棱着翅膀飞了出来。

    她觉察出身后有一人赶上来,紧紧跟在她身后半丈左右。沈放擎着九关剑,衣袖翻飞,追她而来:“尹姐姐,我同你一起去。”

    尹如是替他引路,两人轻身功夫都是一流,片刻功夫便赶到了山下。山脚下岔路口处的一片树林之中,有乒乒乓乓的兵刃交击声响隐约传来。

    两人拨开横生的枯枝,闯进林中,只见陆银湾与十数个手持利刃的刀者斗得正激烈。她的双刀遗失在了燕儿山,此刻从旁人手里夺来了一把横刀,在包围圈中左突右进。

    陆银湾背心处的伤口还未拆线,甚至方才离开时因为畏惧颠簸,骑着马都不敢疾行。此刻行动激烈起来,伤口早已崩裂崩裂,背心泅出血迹来,一片鲜红极为刺目。虽然神色不见慌乱,却也难掩疲态,脸色苍白,胸膛起伏。

    周围的打手却是个个凶狠无比,剑招毒辣,招招指向致命之处,又兼以多欺少,将她逼得左支右绌。

    尹如是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脱口道:“小狐狸!”

    沈放一听尹如是出声,登时便急了,再顾不得其他,足尖一点,飞身掠入阵中,衣袖过处,瞬时便点到了两三个,急声叫道:“银湾,你在哪!应我一声呀!”

    陆银湾淌了不少血,正是头重脚轻,眼花耳鸣之际。眼前一片重影虚晃,忽然而后有刀风声响,她就势在地上一滚,堪堪避过头顶上挥过的几把长刀,却冷不防地叫一旁窜出来的一人拍来一掌,正中背心。

    陆银湾被这一掌拍得向前急冲了几步,回手便是一刀,将那人的右手齐腕削去,霎时间鲜血飞溅,溅了她一身。她自己也禁不住左右摇晃起来,低低地咳了两声,喉咙里的血腥还未咳出来,一个白影便已落至近前,将她拦腰搂进怀里。

    “银湾!”

    剑波横荡,势如排山倒海,只一剑,便将那十余人如秋风扫落叶一般横扫开来。

    陆银湾双眸紧闭偎在沈放胸口,又咳嗽起来,皱着眉头吐出两口血沫,再不言语。沈放伸手摸她脸颊身体,只摸到满手黏腻,心中登时慌张起来,一把将她打横抱起,便要往山上赶,却被一人按住肩头。

    “莫急。”秦玉儿功夫寻常,晚来一步,极为冷静地将陆银湾伤口查看了一番。

    尹如是见陆银湾被衣衫已经被鲜血浸透,白皙的额头上满是虚汗,喘息低沉,不禁狠狠地皱了皱眉,秦玉儿却面色平淡,低声道:“不碍事,你跟我先带她回去,这里交给阿是便好。”

    话音未落,已有更多人从四方围上来,数量足有上百之众。刀刃出鞘之声此起彼伏。有人开口喊道:“少爷!”

    秦玉儿秀眉一蹙,正要开口,便听见沈放压抑着怒气的声音在耳畔沉沉响起。秦玉儿内力寻常,心尖竟被这声音震得有些发颤,不禁面色微变,侧头瞧了他一眼。

    “让开。”

    沈放咬着牙,双目通红,额上青筋虬曲暴起。

    忽然,有一威严的妇人声音隔空传来:“放儿!你还要糊涂到什么时候!”

    只见两个人影自不远处施展轻功疾奔而来,一女一男,一前一后。当先的不是旁人,正是沈夫人,小唐门门主唐不初紧紧地跟在其后。

    沈夫人站在一旁冷眼看陆银湾做困兽之斗许久,此时急匆匆地冲上前来,劈头便道:“放儿,你再这么执迷不悟下去,连我也救不了你!还不快放下那个妖女,跟我回长安去……”

    她话音未落,便听见周遭树枝摇动、兵刃嗡鸣之声纷然四起,所有士卒手中的刀剑同时颤动起来,几乎拿捏不住。

    那些声响聚成了浪潮,如水涨船高一般,越来越响,越来越尖锐,似是丝弦之声攀到了极致,几要漫上云端。有人已经忍不住丢下兵刃,紧紧捂住了双耳。

    骤然间,又好似黄河决堤一般,那声浪在一瞬间轰然倾泻下来,枯枝残叶漫天飞舞,近百枚钢刀铁剑齐齐折断,哗啦啦地落了一地。

    待到最后一枚断刃“当啷”落地,天地间骤然恢复了极度的安静。

    可众人耳中的嗡鸣声仍未止歇,脑中混沌,便连冬风徐徐拂过的声响也听不见了。

    秦玉儿被尹如是用内力护着,倒是未有大碍,只微微有些胸闷。其余人等却是早已被震得七荤八素,眩晕恶心之感不绝,甚至很有些人,直接弯腰干呕起来。

    沈夫人虽然会几手凌厉的功夫,但离顶尖高手到底到底有些差距,这一下也几乎被震得站立不稳,心中更是惊怒交加,气血不住地翻腾上涌,喉间甚至有丝丝缕缕的腥甜气息涌出来。

    然则她脾气手腕一向强硬,死要面子,是绝不肯在人前服软的。更何况,面对的还是自己的儿子!

    她硬是将喉间血腥气压下,抚着胸口,双眸圆睁,当真是恼怒万分,几近疯狂!

    “你这是什么意思,嗯?给亲生母亲的下马威吗?!沈放,你长本事了啊!”S壹贰

    沈夫人大声叫嚷着,歇斯底里:“你也学会忤逆我了,是不是?是不是若我挡了你的路,你连我也要一并杀了!”

    “若母亲不愿意要我这个儿子,不要也罢!”沈放一字字道。

    “你说什么?你是不是疯了!”沈夫人嘶声道,“就为了这么个贱人?就为了这么个妖孽?!”

    “她、不、是!”沈放咬着牙一字一字道,“我已说过许多遍了。”

    “像她这种身份卑贱、出身不正的人,我这么说都已是抬举她了!你跟她厮混在一起,能有什么好下场!你是想为了她成为全武林的公敌么?还是要娶她当妻子,让全武林耻笑你?”沈夫人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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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初你是如何答应我的,你是如何对我发誓的?你是不是当真连你父亲、连我、连她、连你自己!什么也不顾了?!”

    她不说这话倒罢,沈放一听见她提起发誓俩个字,浑身猛然一抖,双瞳骤然紧缩。半晌,狂乱的神色中竟带上了一丝狰狞又古怪的笑。

    “是,我便是什么也不顾了。”他道。

    “母亲说她身份卑贱,怎不知你的

    儿子比她还要卑贱一万倍。丈夫?哈哈,现在武林中谁人不知,我只不过是她的一个男宠罢了。睡过了,玩过了,什么都做过了!现在还有人不清楚么?需要我再说得清楚些么!”

    “现在甚至男宠也不是了……只是被她弃如敝履的、的……”他说着说着,双目泛红喉咙竟全然嘶哑地几乎发不出声音,仰起头来深深吸了一口气,许久才低低笑道。

    “耻笑?哈哈,这五年来,我受到的耻笑还少么?似我这般无用之人……难道还不足够让母亲厌恶嫌弃,将我赶出沈家金装玉点的大门么?!”

    “放儿!你怎么这么说,你、你真的疯了不成?”沈夫人见他竟在众目睽睽之下,说出这等自轻自贱的言语,不仅瞪大了眼睛。惊怒之余,一时竟也再没了言语。

    山道上霎时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w.

    半晌,竟是沈放自己先开了口,声音沉沉地低笑了一声:“丈夫?哈……”

    “托您的福,我已经再没有资格做她的丈夫了。”

    言毕,他打横抱着陆银湾,旁若无人地往上山的方向走去。所过之处,众人不自觉地分出一条道来,竟无一人敢挡。

    沈夫人看着他的背影,许久才反应过来,如梦惊醒一般,气急败坏地喝令起来:“你们怎么就这么放他过去了?还不快去拦住他!”

    她正要提步去追,却被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剑拦住了去路,尹如是笑眯眯地拦住了她:“沈夫人,还请止步。这山头虽小,却也并非没有主人,这里是青庐山,不是长安。”

    秦玉儿缓步上前,声音依旧清冷温婉:“唐门主,沈夫人,许久不见,别来无恙。青庐山与世无争,几位到此处来动刀动枪,是否不太合适?”

    沈夫人本就不豫,对着尹如是怒目而视,刚要开口大骂他们包庇圣教妖孽,就被一旁的唐不初拦下了。

    他压低了声音道:“夫人,我们还是先退一步比较好。此二人并非善与之人。”

    唐不初方才便听见有女声远远传来,声音清越浑厚,声势延绵不绝,竟宛如从四面八方纷沓而至。心下早已惊讶不已,心道此人内力必定非同凡响,后来一见尹如是露面,更是暗道果不其然。

    三尺青锋尹如是亦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剑客。她有一把祖传的宝剑,铁木为鞘,通体漆黑,剑刃出鞘之时,会有三尺清辉盈刃而出,比天上晴光还要耀眼,故而唤作“焦木晴光”。

    此剑锋利无比,削铁如泥,她的剑术更是出神入化,世所罕见。早些年横空出世,除了葬名花能压她一头之外,在江湖中竟再无败绩。

    她为人狂放不羁,酷爱逍遥,即便身在武林,与名门正派也只保持着若即若离的关系,平日里不问世事,只跟随着秦玉儿四处行医,神龙见首不见尾。她与葬名花似乎有着什么师门传承上的关联,关系密切,交情甚笃。

    除了葬名花,这武林中,恐怕也没谁能有面子,差遣得了这两个人了。

    武林盟几日前与圣教殷、段二人正面相交,狠狠地打了一仗,元气大伤。从燕儿山退出来时,银羽寨的弟子死的死,伤的伤,损失颇为惨重。商雄飞又听小儿子叙说了奇音谷中见闻,思量半日,觉得此事还应从长计议,当即带着门下弟子去投奔欢喜禅师那一路人马了。

    唐不初则和沈夫人一路同行,从燕儿山向东退了三十里,于市井之中又听闻了沈放与陆银湾的踪迹,于是便循着线索找到了青庐山。

    他们此行只带了百余弟子、护卫,正在山脚下踟蹰不前,正巧看见了陆银湾骑着马下山来,便出现了方才那一幕。

    唐不初既已知道尹如是在此,自然不敢再造次,遑论这山中还有一个已经恢复了功力的沈放……

    他沉吟片刻,捻须一笑:“尹少侠、秦姑娘,哪的话,在下一心捉拿圣教余孽,全然没想到青庐山竟是二位的地界,若是知晓,焉敢指使弟子在这里动手?”

    “倒也不算是我的地界,云游旅居之所罢了。我在此住些时日,给邻近州府的百姓看看诊。”秦玉儿淡道,“陆银湾亦是我的病人,我既然医治了她,就要让她彻彻底底地活过来,恐怕今日不能教二位取她性命了。”

    “这……”唐不初似是有些为难,“秦姑娘你可知,陆银湾她……”

    “我知道。”秦玉儿淡淡道,“但行医之人只管望闻问切,不理归处来处。我只看得懂医理病灶,瞧不出正派邪派,贵贱尊卑。”

    “……”

    唐不初心下暗衬:“秦玉儿既知陆银湾是圣教之人,又如何会救她?定是看在沈放的面子上。可她难道就不怕葬名花不满么?”

    “是了,葬名花与她二人一向交好,即便她们救了陆银湾,葬名花恐怕也不会怪责她们。眼下情况未明,我还是不要得罪这二人为好。”

    他主意拿定,当即向秦、尹二人告了罪:“我们搅了二位的清静,属实过意不去,还望二位海涵。我们这就离开青庐山。”

    沈夫人虽然不乐意就此作罢,但一来无可奈何,二来也架不住唐不初极力劝说,只能不情不愿地指挥手下护卫离开。

    然则她刚转过身,就又被秦玉儿叫住了:“沈夫人留步。”

    沈夫人面露不耐地回过头:“神医有何事?”

    秦玉儿淡声道:“是关于令郎身体的事,我想,总归还是该跟您这个做母亲的说一声。”-

    陆银湾昏昏沉沉地睡了半日,直到快黄昏时,方才苏醒过来。睁眼便瞧见了沈放坐在她床边,将她的手握在手中呆呆地出神,半晌也不动一下。

    陆银湾:“……”

    她撑着身子要坐起来,沈放觉察出她的动静,连忙来扶她:“银湾,你醒了,感觉好点了吗?”

    陆银湾点了点头,将手抽回来,想起他看不见,又闭着眼睛倦倦地应了声:“嗯。”

    “伤口还疼不疼?”沈放给她掖好被子,“你别怕,秦姐姐说了,你中的那一掌虽然打在了创口之上,但是那人内力实在平常,所以并未伤及心脉,于性命无碍。只是伤口又裂开了,还需好好将养几天,才能好起来。”

    他听陆银湾并不答他话,舔

    第86章 第86章蜀道难(六)

    “你的眼睛失明,你自己可知是什么缘由?”

    “知道。”

    “我此前一直以针灸助你压制孽海花毒的扩散,所以即便生死结打开了,你也不会在三五之内毙命。如今若是反其道而行之,以金针刺穴加快蛊毒从天灵穴扩散出来的速度,你的双眼的确能够在短时间内复明,可你的寿数,又要大打折扣了。”

    秦玉儿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只一双眼睛定定地望着沈放,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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