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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80-90(第1页/共2页)

    < "https:">哇叽文学网提供的《黑莲徒弟她选择欺师灭祖》 80-90(第1/18页)

    第81章 第81章蜀道难(一)

    北风呼啸,草木摧折。冬天干燥的气候和严酷的寒风纵容了山火的声势。燕儿山的火海烧了大半夜,直到到第二天明日高悬的时候才逐渐熄灭。

    零零星星的火星子四处乱飞,落地便燃。小唐门和银羽寨的弟子四处引水救火,个个灰头土脸,好不容易才终于将山火完全扑灭。

    一片枯林好似被飓风席卷过一般,林中树木尽数拦腰折断,只剩下高矮不齐、粗细不一的树桩,好似一杆杆锋利的长矛,静默无声地立在那里,齐刷刷地指向天际。

    枯林中横七竖八躺了几百人,皆是身负重伤,呻.吟不止的银羽寨弟子。

    太阳逐渐升起,暖融融的日光照到了他们身上,照到了渐渐消融的残雪之上。遍野的哀嚎呻.吟之声汇聚到一起,好似一锅煮开了的沸水,愈来愈响。

    商雄飞和唐不初负手站在这片枯树林前,望着遍地枯枝败叶,断箭残弓,久久无言.

    枯林间人来人往,后赶来的弟子正抬着担架,七手八脚地运送伤员。远处传来马蹄声响,商雄飞的小儿子商猗下马飞奔而来:“父亲!”

    “嗯。”商雄飞点了点头,却并没有看他,而是转向唐不初,“唐贤弟,你如何看?”

    唐不初面沉似水,默然半晌,缓缓道:“若非枕石亲口所说,我实在不敢相信,这是一人所为。几百个披坚执锐的银羽寨内门弟子,在片刻间被重创至再无还手之力……”

    商雄飞也点了点头,沉声道:“是。可这却不是最难得的,最难得的是这几百人皆是被一击重伤,却又无一人毙命。”

    “这样的剑法……”商雄飞长叹一声,“我当真是闻所未闻。”

    唐不初附和道:“的确。即便是五年前沈放在江湖上风头鼎盛的时候,我也不曾听说他有这样的本事。更何况,他不是已经……”

    商雄飞检查了几个小弟子的伤势:“每个人身上至多只有一处剑伤,有的甚至连伤痕也找不到……那必然被内力所伤了。”

    唐不初大惊:“他的内力竟恢复了?!”

    “父亲,你说谁的内力恢复了?是沈道长么?”商猗听见商雄飞的话,不禁大吃一惊。

    他看着眼前几乎被荡平的枯木林,看着人仰马翻、遍地哀嚎的同门,又是讶异,又是激动,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我见识过了沈道长的剑法,的确是出神入化,全武林恐怕也再找不出比他更快的剑了!我只是没想到,他的内力竟也强到这个地步。这真是人力所能及么?”商猗怔怔道。

    商雄飞叹道:“我从前听人说过,真正的高手内力之浑厚,可以使秋霜燃火,夏雨成冰,练到出神入化的境地,便是令枯木逢春,生死肉骨,也不足为奇。我自己内力稀松平常,从前总不信这话,更不信这世上真有人能有呼风唤雨、搬山移海之能,今日一见……倒是我浅薄了。”

    商猗高兴起来:“父亲,你不是一直惋惜沈道长天赋异禀,却年纪轻轻地就内力尽失了么?如今他竟好了,这是天大的喜事呀!咱们武林盟正在反攻圣教的紧要关头,若是能得沈道长助力,岂不是如虎添翼!”

    商雄飞神色忽然有些沉重起来:“按理说是好事不错。就是不知沈放如今是站在哪一边了。毕竟,他昨天晚上那般护着陆银湾

    ,还在几百人的围追堵截之中把人给救走了……”

    “当年陆银湾在少华山时,沈放就很是护着她。可如今她已是圣教的人了,若沈放还这么护着她,那就不好办了呀。”-

    一座不高不矮的葫芦山,立在一片不大不小的碧水湖上。即便此时正是冬季,山间也能隐约看见些新鲜的绿意。

    山腰处有几间简陋的茅草屋,用竹篱笆围成了一个小院子,似是闲散农家。

    晚间的时候,有两间屋子亮起了灯,剩下一间屋子里却仍旧黑漆漆的,没有一点人声。只有一个药壶被置在火炉子上,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一个人守在火炉前,拿扇子朝炉子扇火。炉火里有零零星星的火星子蹦出来,他也看不见,直等到火星子燎到了手,觉到了疼,他才后知后觉地避开。

    药已经煮了快两个时辰,炉子里的炭估摸着也快烧得差不多了。他摸索到屋子的角落里捡来几块银炭丢进火炉里,炉火这才又旺盛起来。

    小屋被烘得很是暖热。

    他小心翼翼地将药罐搬到一旁,拿竹勺盛出一碗来,放到床头晾凉。趁着会功夫,他又从床头的柜子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药盒子来,为睡在床上的人敷药。

    天气还冷得很,沈放怕陆银湾受凉,并不把被子掀开。他将内力运于双掌之上,手掌很快便热乎起来,这才将手探进被子里,熟练地解开她的衣裳,将她右臂和左腿上的旧纱布取出来.

    青玉膏是去腐生肌的第一神药,沈放将它涂在手掌心上,等它化开,才细细地按到陆银湾的伤口上,按揉均匀。

    处理完手臂和腿上的伤口,接着便是背后那一处了。沈放将陆银湾正对着自己抱到怀里,一只手揽着她的背,一只手为她上药。

    纵使已经做了许多次,每一次给这处伤口上药的时候,他还是会觉得心惊胆战,背脊一阵阵地发凉。

    原因无他,这伤口实在太深了。

    玉壶神医说,只要那利箭再深入半寸,刺入心脏,便是连她也无力回天了。

    沈放每每想到此节,心中便会又惶恐又庆幸。

    上完了药,他将药盒放到一旁,却不愿意就此将人松开。他拉过被子来,把她裹得严严实实,仍旧紧紧地搂在怀里,用内力暖着。

    他们的身体贴在一处,他能感受到她的心脏在暖热的血肉下砰砰地跳动着,无比鲜活。他已迷恋上了这种心跳的声音,一刻也离不开。

    因为亲身体会过发觉这心脏在她身体里停止跳动时的滋味,他知道自己是没法再承受一次的。只有每时每刻都听见这心跳,他才能安心。

    沈放抬起手指轻轻抚上陆银湾的脸,一边沿着她的眉眼、脸颊、耳垂描画,一边在脑海里想象她的样子。指尖触到了她的嘴唇,有温热的吐息喷洒出来,他情不自禁地俯下身去,在她唇上轻轻印了一吻。

    他的心也极快地跳动了起来,忍不住将人抱的更紧了些,让她的额头抵着自己的下巴,眼眶微微有些酸涩发热。

    他轻声道:“银湾,你快醒过来呀。”

    玉壶神医说她性命已经无虞了,休养几天自然就能醒来,可他分明连一天、一个时辰、一刻钟的时间都不想等了!

    他想她立刻就醒过来,活蹦乱跳地站在他面前,朝他笑,脆生生地叫他师父。

    他剩下的时

    第82章 第82章蜀道难(二)

    “银湾,那些都过去了。”沈放艰涩地开口,声音有些沙哑,“……那种事情,以后不会再发生了。”

    “我知道。所谓再一再二不再三,若是在同一个地方反反复复地受骗上当,我岂不成了天底下最傻的大傻瓜?”

    陆银湾松快地笑了笑。

    “什么人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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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人不该信,什么话能听,什么话不能听,我心里已经有数了。”

    “银湾,我……”

    沈放还待再开口,陆银湾却忽然咳嗽起来,越咳越急,吓得他再顾不上说这些了,扯过被子来将她裹紧,紧紧抱着:“你小心些,才刚刚好一些。”

    陆银湾心下已生了厌烦,不愿意再同他黏黏腻腻:“我说了,松手。不要碰我。”

    沈放呆呆地缩回手来,竭力扯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轻道:“好,好。我不碰你,你别生气……”

    陆银湾抛开杂念,在脑海中飞快地将自己能想起来的事情都过了一遍,又将周遭打量了一番,蹙眉问道:“这是哪?”

    沈放忙道:“我们在玉壶神医的住处,青庐山。你放心,很安全。”

    “玉壶神医救了我?”

    “是。”

    “她人在哪?”

    “下山看诊去了,可能要明早才能回来。”

    “三尺青锋与她在一处?”

    “对。”.

    陆银湾盘起腿来,闭上眼睛,叫内力在全身游走了一个周天,自觉除了膻中附近的内力流动有些滞塞之外,倒是并无大碍,想来性命应是无虞,又接着问道:“葬名花呢?”

    沈放微讶:“银湾,你与名花师姐熟识么?”

    陆银湾不禁蹙起眉头:“你问这么多做什么。她现在何处?玉壶神医有没有提起?”

    沈放摇了摇头:“没有。”

    “殷妾仇和段绮年呢?”

    沈放默了默,道:“尹少侠去打听了,段绮年和殷妾仇与武林盟在燕儿山打了一仗,双方各退了一步,武林盟往东退了三十余里,他俩则又退回了南堂。”

    “南堂还安然无恙么?我还以为武林盟肯定要趁虚而入的……”陆银湾烟眉微蹙,沉思起来。

    沈放一怔,连忙将之前发生的事尽数说与陆银湾听。陆银湾听罢,并未露出惊讶的神色来,只凝眉自语道:“果然如此。可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若只针对我一个尚且说得通,可……”

    她一边嘟囔着,一边掀开被子四处翻找起衣服来,不见自己外衣,便问沈放:“我的衣服呢?给我找身衣服来。”

    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似的,扶额一笑:“我忘了,你是个瞎子。”

    她言罢跳下床来,动作一大,牵扯到了背心的伤口,这一下子真是疼到心里去,不禁闷哼了一声,眨眼间就出了一身的汗。她却只捂着心口缓了一缓,便撑起身来朝外走去。

    沈放立时慌了,连忙拦住了她:“银湾,你要去哪?你现在还没好全,伤口上线都还没拆,不能乱走动,伤口会裂开的!”

    “不劳沈道长挂心,我自己的身子,自己心里有数。”

    “不行!”沈放听到她的声音都在发颤,展臂挡在了她身前,急道,“你要去哪?要做什么?你跟我说,我去帮你做!”

    “……”

    陆银湾瞧着他,不禁挑了挑眉,嗤笑了一声:“沈放,你可真是个妙人儿。平日也没见你这般会疼人,老子有正事儿要办的时候,你倒来与我情深意切了。沈道长,演了这么久还不累么?何必呢?”

    沈放无论如何也

    想不到,陆银湾竟会这么说,一下子愣在原地,半晌才呆呆地道:“银湾,我不是在演戏。”

    他的声音很轻:“我是真的……”

    “你是真的很关心我,很喜欢我,还是很爱我?是不是想这么说?”陆银湾一乐,“沈放,我连你要说什么话都能猜出来,你能不能有点新鲜的?”

    “……”

    陆银湾冷嗤一声:“这么说吧,我其实也没有什么很重要的事要做,就只是不想看见你罢了。我一见你便心烦不痛快,一想到与你共处一室便觉得十分恶心,所以想要赶紧离开。这理由,足够了吗?”

    “银湾,你就这么……”沈放眼尾霎时间红起来,落在苍白如雪的脸颊上,显得尤为哀艳。

    陆银湾懒得多费口舌,向旁一步越过沈放,正要往外走,却冷不丁被他一下捉住了手腕。

    她这回是真的不耐烦了,运起内劲猛地一挣,却意外地没能挣脱。

    陆银湾先是一愣,继而又催内劲,可沈放的五指便如铁箍一般,纹丝不动。陆银湾有些惊讶地看着他,忽然道:“你的内力恢复了?”

    “是。”沈放点了点头,扯出了一丝苦笑。

    陆银湾盯他半晌,脸上神情几度变化,叫人捉摸不透她心中所想。片刻后,又恢复了寻常模样,轻笑一声:“哈,那倒是要恭喜沈道长,苦尽甘来了。”

    “只是你功力恢复与我要走并没有什么干系,能不能请沈大道长松松手?”

    沈放脸色苍白,神情中竟有几分惊惶的乞求之意,抓着她的手腕的手迟迟不肯松开。

    陆银湾的目光落在沈放的五指之上,忽然怪笑了一声,低声道:“怎么,又想拿绳子捆住我手脚了?”

    沈放听闻此言,似是想起了什么,被滚水烫了一般立时松开了手,无措地抬起了头。

    陆银湾揉了揉手腕,轻嗤了一声:“哦,我险些忘了,沈道长从前武功未失时,那可是相当霸道的啊。你恢复了武功,要对我用强么?”

    “不,不……”沈放连忙道,“银湾,我绝没有这个意思!”

    话虽这么说,他却仍是不肯放陆银湾走的。他不敢再去抓她的手腕,却仍旧挡在她身前。她往左一步,他便也往左,她往右一步,他便也往右。

    陆银湾蹙起眉头:“沈放,你幼不幼稚?”

    沈放死死地咬着嘴唇,半晌,才哑声开口:“银湾,不要走,好不好?”

    “不要现在就走,再留一段时间,就只留一个月,不行的话,半个月也可以,或者、或者几天也行!”他的神情里竟然有些惶急,眼尾两抹殷红鲜艳如血。

    “不要一见到我就走,再留几天……”他喃喃道。

    陆银湾有些狐疑地打量着他,半晌无言。

    沈放紧紧地抿着唇,双拳紧握,甚至有些颤抖起来,可仍旧挡在她身前不肯让开。

    陆银湾见他铁了心要拦着自己,情知多说无益,冷哼一声,甩手回到床边坐下。

    沈放猛然间松下一口气,呼吸都急促起来,却是极高兴的模样,脸上瞬间恢复了血色,变得红润了些。

    他赶忙跟过去,手忙脚乱地摸来被子替她裹上,问她还冷不冷,转过身又去将火炉拉近些。

    大约是有些着急了,摸错了位置,十指被炉子狠狠地烙了一下,疼的嘴角一颤,连忙缩回手去。

    他背着身在原地缓了一缓,这才又伸手慢慢地将炉子拉过来,若无其事地朝陆银湾笑了笑,

    问她:“银湾,你还冷么?饿不饿?”

    陆银湾:“……”

    沈放忽然间想起了什么,赶忙摸到床头,将已经放凉的药盏端来,捧到陆银湾跟前:“已经不烫了,能入口了,先把药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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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吧。”

    陆银湾垂下眼来瞧了瞧那浓黑的药汁,不禁眉头一紧,胃里立时冒出酸水来,几欲作呕,再也懒得看一眼。

    沈放再怎么叫她,她也不应。

    沈放捧着碗举了许久,轻声道:“银湾,你同我置气没什么,你尽管打我、骂我,怎么样都行……可你不能不吃药。你心脉上的伤还没好,这药是玉壶神医开的,一天也不能断……”

    “银湾,银湾。”他像是哄小孩子似的,喊她的名字,半晌,轻轻舔了舔嘴唇,“我喂你吃,好不好?”

    这话出口,空气忽然都安静了几分,片刻后,一声极轻极轻的嗤笑声传进他耳朵里,嘲讽一般。

    沈放直到这个时候,才觉出自己这话的荒谬,耳根登时烫起来。

    他分明是个瞎子。

    他忽然想起,曾经的一个雨夜,她非要他喂她吃馄饨。他也是这般捧着汤碗,一口一口地喂她吃。

    她每吃一口,都要淘气地咬住勺子不松开,亦或是小猫似的舔他的手背,十分地不怀好意。一碗馄饨吃了许久不说,吃完还要嬉皮笑脸地赖着他胡闹。

    他拿药匙舀起一勺药,却不知下一步该如何,手足无措地僵在原地。

    好半晌,他才哑声道:“银湾,把药吃了吧。你若真是想走,明日……明日我就让你走。我知道,你是要去找段绮年和殷妾仇,我……我陪你去。”

    “银湾,把药吃了吧……我求你了。”

    不知是他话中的哪个字眼刺激到了陆银湾,原本秀美的脸庞忽然狠狠地抽搐了一下,竟有几分狰狞之意。

    她坐起身来,倏然怪笑了一声,一字字道:“求我?你怎么求?脱光了衣服跪在地上求我么?”

    “啪嚓”一声,沈放忽然狠狠地一抖,药碗一下子脱了手,掉到了地上摔了个粉碎,黑色的药汁四处飞溅。

    沈放的脸色一下变得煞白,只有双眼红得厉害。他睁大了眼睛,不知是震惊,还是绝望:“银、银湾……”

    “这么震惊做什么?你又不是没做过这种事。当过了□□,还立什么牌坊,之前不是都做的挺好么?”

    陆银湾笑得古怪又恶劣,嘲讽道。

    “得了,沈放,差不多也就行了。”陆银湾瞧着沈放身形摇晃,摇摇欲坠,终是没再狠下心去讥刺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语气也平和了些,却依旧无甚感情,“你这般所作所为,属实没有必要。”ノ亅丶說壹②З

    “我们之间,已经发生了这么多事。不论是该发生,还是不该发生的,都已经发生了……”陆银湾轻轻一晒,“你觉得,我们还能回得到从前么?”

    “我本来已经不想同你多啰嗦,可你既然想一个清楚明白,我便给你一个清楚明白。不对,我分明很早之前,便跟你说明白了的……”

    沈放觉得自己已然被万箭穿心过一次,胸口麻木无知,再没什么能叫他觉得疼的了,此时却若有所感似的,恐慌起来,茫然地摇着头:“银湾,不要,不要说……”

    陆银湾支着下巴,懒懒道:“沈放,我已经不喜欢你了,一丁点兴趣都没有啦。”

    “我不想要你了,我们恩怨两清,到此为止吧。”

    许久,沈放才呆呆地道:“你骗人。”

    第83章 第83章蜀道难(三)

    “骗你做什么?不喜欢了就是不喜欢了,我说的皆是心里话。”陆银湾淡淡一笑,“沈放,你总不会觉得我这辈子真的非你不可吧?。”

    沈放只是道:“你骗人。”

    “……”

    陆银湾见他神色中五分迷惘,五分倔强,却还强装镇定,不由得觉得有些好笑:“真是奇怪了,我喜欢谁这种事,竟轮不到我自己决定了?你当师父上了瘾,连这也要替我定,忒霸道些了吧?”

    “再上等的姿色也有看厌、玩腻的一天。更何况我一连玩你玩了一个月,再是神仙下凡、尤物珍馐,也没什么意趣了。”陆银湾懒懒地乜着他,笑起来,“我连吃菜都不愿意吃重样的,更何况是人呢。难不成沈道长自认还有什么新鲜独到的地方,能教我再乐一乐?”

    “我、我能……”沈放红着眼睛,再顾不上她言语中的羞辱嘲讽之意,“我能叫你高兴,你喜欢怎样,我都……”

    “沈放,你是个瞎子。”陆银湾忽道,一字一字咬得极重。

    沈放一僵。

    “你不会真的觉得,跟瞎子上床很有趣儿吧?靠摸的么?我从前鬼迷心窍,哪怕你从头到脚写满了的都是无趣,都还是想跟你亲近,如今回想起来真是脑子进水了。”

    “不说旁的,沈放,你知道我现在长什么模样么?”

    “……”

    半晌,沈放才轻声开口,说着自己也觉得毫无意义的话:“我有想象过……”

    每天都在想,每个时辰都在想,每见一次都想,不见的时候也想。

    可这话没必要说出口,因为她必然是不会信的。

    果然,一声轻笑传进耳朵里,满含嘲讽意味。

    “若真要算起来,沈放,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你便再也没看见过我的?哦,好像是我十五岁生辰的时候,应该还要再往前几天?”

    陆银湾似是想起了什么,白皙的手指轻轻地点了点嘴唇,低低笑起来。

    “我想起来了,那是一个大晴天,少华山的枫叶都变红了,竹叶儿却还是青翠欲滴。我那天打扮得很漂亮呢,因为和一个人约好了,要让他看我最好看的样子……”

    沈放听到此处,脸色骤变,竟莫名显出几分扭曲来。

    “沈放,你真有意思。我喜欢你的时候,你百般推辞,这不肯那不愿的,好似尽是我强迫你一般。如今我要跟你一拍两散,再不纠缠你,你不是应该喜出望外么?”

    “不。”沈放狠狠地摇了摇头,红着眼眶颤声道,“银湾,我喜欢你的。”

    “哈哈哈哈哈,你连我长什么模样都不知道,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大言不惭地说喜欢我?你不觉得自己太虚伪了么?”

    “……”

    “你喜欢我,可我却不喜欢你了,你说这该怎么办?”

    沈放僵若木石,半晌,才低下头,艰难地吐出几个字:“银湾,我后悔了。”

    他这话未有前言,未有后语,好似凭空冒出来的一般,不知道是回答谁,亦不知后悔的到底什么。然而,已足够让他花尽所有力气。w.

    陆银湾神色淡淡,无所谓的一笑:“先不说你是不是真的后悔了,就算是真的,若是为了我,那大可不必。你我二人道不同,没有人逼着你后悔。”

    沈放摇了摇头,涩然道:“没有人逼我,是我自己真的后悔了。我本来能保护好你的,本来能……”

    “我说了,不必!”陆银湾又重重地重复了一遍,“更何况,现在说什么都已经迟了。沈放,你明白‘迟了’的意思么?”

    她见沈放许久都再说不出一句话,不禁摇起头来,又笑又叹:“沈放啊沈放,你知不知道,关于你喜欢我这件事,我相信了多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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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陆银湾虽然行事不择手段,但自认也不是全然不讲道理。若非坚信你喜欢我,我也不会向你表露心意,更不会去做这种抢人丈夫、毁人姻缘的事,更不会有这后来种种!”

    她勾了勾唇角,轻笑道:“从我十四岁,第一次亲你的那天晚上开始,我就相信了,甚至可能还要再早些。我一直相信你喜欢我,数年如一日。”

    “你与我浓情蜜意的时候,我信;你说你我之间过往种种皆是一场大梦的时候,我信;哪怕是你废我武功,赶我下山,跟我说天理不容的时候,我依旧信!”

    “哪怕是这五年我在外漂泊,刀光剑影里来,腥风血雨里去,我还是信;哪怕是你我正邪两立,再见面时你跟我口不对心,虚与委蛇时,我还是信;哪怕是所有人都觉得我得了失心疯,觉得我自轻自贱,可笑至极时,我还是信!”

    “就连你,沈放,就连你自己都不相信你爱我的时候,我还在相信着!”

    “可你告诉我,结果呢?我相信到了最后,结果如何?”

    看着沈放哑口无言的样子,陆银湾竟忍不住大笑出声来。

    “古话常说:‘虽千万人吾往矣!’这话多么威风,多么勇敢,多么浪漫!沈放,我也拿出了这样大的气魄和胆子呀!不是去做什么扶大厦之将倾,挽狂澜之百丈的大事,就只是拿来爱你,拿来相信你爱我的事实。我逆着天下人的洪流,与所有人迎头相撞,再背道而驰,可我一步一步走到今日,除了满身枷锁,一身狼藉,还得到了什么?”

    “甚至连你也站在了那洪流里。这份相信除了让我疲惫不堪,还有什么意义?”

    “所以,沈放,我不信了。”她哈哈一笑,一字一字道,“我再也不信啦。”

    “银湾!”沈放猛然扳住陆银湾两臂,又抬起一只手来去捂她的嘴,无措又慌张,“别这样,别这么说,把这话收回去,银湾,我不是那洪流里的水!”

    “我、我是跟你站在一边的,我们是站在一起的呀!你再信我一次。我是真心的,你再信我最后一次,我、我现在,我真的……”

    “晚了,没有什么现在了。”陆银湾定定地看着他,内心竟无一点波澜,“五年前,我们的所有过去、将来就都已经死了。是你扼死了它们,是你说它们本就不存在的。”

    “沈放,爱你实在是一件辛苦又痛苦的事,全没一点好处。我放过你也放过我自己了,我实在太累了。”

    “不行!”

    “凭什么不行!”

    陆银湾忽然火大起来,咬牙恨声道:“沈放,是因为我以前太爱你了么?竟让你觉得,我是你可以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

    “只要瞧见你,我就想起我这五年所有的痛苦、卑贱,所有的不堪回首,无论如何也忘不掉!所以,能不能请你有多远滚多远,再也不要出现在我的面前了?”

    “你不会还觉得我在骗你吧?不会还觉得我离不开你吧?”

    陆银湾忽然一乐:“若放在从前,兴许的确如此。你瞧,你废了我的武功,赏了我一身伤痕,我还不是巴巴地去爱你?纵然被赶下少华山的第一天,我恨你恨得要死,恨不得跟你同归于尽,第二天,我还在埋怨你的懦弱和绝情,可第三天、第四天我就忍不住地开始思念你,忍不住地让你三番五次地到我梦里来了,等到第五天的时候,我已经把那些事情忘得一干二净,开始琢磨着如何帮

    你治病、解毒啦!”

    “你一直怪我背弃正道,加入圣教,怪我残害同门,怪我伤天害理,可我一开始加入圣教的目的根本就是为了你!为了拿到圣教二十年一开的雪莲花,为了帮你解毒,帮你恢复功力!”

    纵使陆银湾自觉已经对沈放再无半分情意,这几句话出口时,还是忍不住觉得有些委屈,声音中不自觉地带了几分恨然的泣音。

    沈放骤然间从陆银湾口中听见这话,直如五雷轰顶。

    他从一开始便不肯相信陆银湾弃道入魔,却万万没想到,她加入圣教的原因竟是为了自己。

    可只要稍稍一想,所有的因果果因又是那么的自然无比。

    他早该想到的。

    他的银湾即便在被他伤得体无完肤的时候,满心满眼想的也全都是他。

    陆银湾只自嘲地笑了笑,轻声道:“我那时候还真是天真,以为你恢复了武功,便不会受人胁迫。你又会是我那个无所不能的师父,我们又可以在一起。可我现在才明白,我们之所以分道扬镳,根本与你有没有武功没有任何关系。”

    “你说得对,我们根本就不是一类人。”

    “沈放,我从前见不得你受一点苦楚。你若疼一分,被我瞧见了,我心上定然是要痛十分的。如此这般,我如何能放得下你?如何能离得开你?我也生了病,需要治一治。”

    “沈放,我把你关在南堂的那一个月,你难过么?你以为我在做什么,真的就只是想玩玩你么?哈哈哈哈哈哈。”

    陆银湾倚在床边,睨着他,面上露出几分畅快的笑,一字一字却偏又咬得极重。

    “沈放,我在刮骨疗毒啊。”

    其实陆银湾这话说得不明不白,若是换另一个人来听,定然听得一头雾水。

    可沈放只在一瞬间,便完完全全听明白了。

    那夜半无人的三清殿,灯火摇晃的经文台,还有少年少女额头相抵,誓言一般的喃喃低语……

    “你要是现在不反悔,我可就把我所有的爱,都孤注一掷地交给你啦!”

    “那时候,我就是真正的病入膏肓了。”

    “除非用锤子敲碎骨头,再用最锋利的小刀把这爱一点一点从骨头里刮出来,我是绝好不了!”

    “可那样,师父,我非得痛死不可呀!”

    ……

    心中的绝望如同潮水一般袭来,将沈放卷进无尽的混乱之中,逃脱不得,挣扎不得,几乎站立不稳。他心里只清清楚楚地浮现出了一个念头,挥之不去,避之不及——

    她竟是从南堂的那时候开始,就已经下定了决心要割舍下自己了。

    沈放忽然想起,他被关进歌楼暖阁的第六天还是第七天的早上,银湾是带了一根鞭子来看他的。

    她掀开被子,把那时还发着高烧的他拖下床,用冷冰冰的鞭柄挑起他的下巴,在他耳畔笑。

    “沈放,今日我要玩点新鲜的,不知道你受不受得住?”她从背后捉着他的手,带着他将那鞭子从鞭柄摸到鞭梢,摩挲着他的耳垂,笑道,“这游戏叫做两不相欠。”

    她命他跪在毛茸茸的地毯上,扯开了他的衣袍,任衣料松松垮垮地落到腰际,袒露出清瘦的肩背臂膀。

    冰凉的手指在他背脊上轻轻摩挲,她轻笑着问他:“沈放,你明明是男人,为什么身上还这么容易留下痕迹?”

    她总喜欢刻意地对他尖酸刻薄、百般羞辱,他早知道的,想要偏开头,又会被钳住下巴扳回来,只能咬唇不语。

    “让我想想,就两百吧,沈放,你可数好了。”她如是道。

    他的手指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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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住紧紧抓主柔软的长毛地毯,身体崩得极紧,甚至微微战栗。

    倒不是怕疼,他尝过比鞭子厉害百倍的疼。他只是恐惧,亦有些茫然。

    银湾前面几天虽也在他身上用了些稀奇古怪的小东西,把他当成玩意儿一般玩弄,可终究不曾让他疼。

    但鞭子落在身上,却是会实打实地感受到痛的。他便也要实实在在地知道,她有多恨他了。

    恨到要亲自动手,挞伐与惩戒。

    可他更怕的是,这份疼痛会让他无法克制地回忆起从前。

    回忆起她在大雨里拽他的衣摆;回忆起那天晚上鞭子劈开雨水的咻咻声;回忆起她在他身后孤注一掷又绝望万分地喊他的那一声“师父”;想起她跪在自己面前,把冰凉的手递到自己的手里,气若游丝却还笑着问他:“师父,这就是你送给我的生辰礼吗?”

    他发着热,脑子里一片混沌。鞭子一下一下地落在他身上,可这些远比那鞭子要疼多了。

    大概是太虚弱了,每挨一下,他总是会控制不住地跌倒,大口大口地喘息。

    银湾一开始叫他跪好,他还能勉力支撑着自己爬起来,后来却是连跪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将嘴唇咬出了血,也没能再支撑下去,只挨了十几下便再动弹不得,昏死过去。

    真是娇气,连他自己也不禁想嘲笑自己。

    他本来以为这场酷刑会继续下去的,直到够数,直到他把欠她都还给她。

    可等他醒过来时,却发觉自己已经衣衫齐整地躺回了床上。房间里安安静静的,银湾已经离开,只留下了被她扯成数截的鞭子,七零八落地丢在他手边,似乎昭示着无处宣泄却又无可奈何的怒气。

    那时,他心中纵然痛苦,却也还暗暗地藏了些卑劣的欢喜,他想,银湾终究是舍不得的。

    舍不得看他疼,舍不得真的让他受罪。

    可现在呢?

    现在的银湾还会舍不得么?

    他的思绪被陆银湾懒洋洋的声音引了回来,那声音飘飘渺渺地萦绕在他的耳畔,时远时近:“……哈,不怕你笑话,一开始的确是舍不得,无论是故意折辱你的时候,还是看见你那副脆弱模样的时候,我都受不了,甚至想就此算了,只将你赶走,从此再也不见就是了。”

    “可我自己也清楚,若是没法彻底对你狠下心,我总有一天还是要犯贱,巴巴地跑回你身边去。这不行,这样我自己都要看不起我自己。”

    “就好像是烟鬼染上了烟瘾,酒鬼染上了酒瘾,我对你也上了瘾,已经病入膏肓,若不用刀子一刀刀地切开心肺,刮净骨头,如何医得好我自己?”

    “那现在医好了么?”

    沈放终于又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只有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从喉咙里挤出来时却耗尽了他的力气。

    “应该吧?”陆银湾摸了摸下巴,笑道,“如今我即便看着你受再多的折磨、苦痛,似乎也并不会觉得心疼了,一点感觉也没有,这算不算是戒掉了?”

    沈放张开嘴,却迟迟没有声音,许久,才终于吐出了一个字来:“是。”

    “你现在肯相信我已经不喜欢你了?”

    “……”

    又是一阵沉默,沈放轻轻点了点头。

    陆银湾只觉得眼前的人似乎在眨眼的功夫里失去了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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