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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50-60(第2页/共2页)

    “说起来,这件事九娘你的功劳很大呐。毕竟,若那个小野种如果真的拒不认罪,有濮千斤给他撑腰,父亲也未必会动他。可是我跟他说,如果他不认,那无中生有的就一定是你了。一个满口谎话的□□,说不定还杀了人,肯定被陈塘淹死。你猜怎么着,他就认了,哈哈哈哈哈哈!你说有趣不有趣,真是笑死我了!”

    “其实那小子虽然傻,但还是有几分蛮力的,他能这么容易被制服,也多亏了你啊。”

    “我在你的口脂里下了一种毒,叫妃子笑。那天你见过他之后,我才着人把他叫到那死了的小妾的房间里。那房间

    里的香炉里焚着一种香,只要一闻那香,毒就会立刻发作……总而言之,你功不可没啊哈哈哈哈哈哈。”

    九娘怔住,她没哭,也没叫。她只是紧紧地握着手里的簪子,产生了一瞬间的幻觉。

    幻觉里,银色的簪子插进了陈韩潇的喉咙,鲜血喷溅而出。簪子上摇摇摆摆的牵牛花化成了藤蔓,勒死了她自己-

    “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滚烫的烙铁深深刺进皮肉,冒出阵阵白烟,陈韩潇尖利的嗓音甚至变了好几个调。

    九娘拼尽全力地把火钳子插进他的胸口,陈韩潇声嘶力竭地大喊着,连连后退:“来人!来人!”

    他的副手眼疾手快地奔上前来,一剑斩断了火钳,将滚烫的烙铁挑出来,却看见九娘猛地一扑,将陈韩潇扑倒。袖口漏出一只银簪,她抓在手里,猛地朝他的脖子扎下去。

    陈韩潇一睁眼就看见九娘惨白的脸上扭曲的笑,骇的半死,双腿乱踢,一脚蹬在九娘小腹上。

    他毕竟是习武之人,九娘被踢的身子一歪,簪子终是没有扎进他的脖颈,经年累月被打磨的无比尖利的簪尾却在他胸口划出一道长长的血口子。

    这约莫半寸深的口子又让陈韩潇发出一阵几近癫狂的嚎叫来。

    九娘忍着腰腹剧痛,毫不犹豫地又扑过去,疯了似的,连连地往他脖子上扎,只是这几个瞬息的差池,陈韩潇的手下已经赶上前来,从身后抓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提起来。九娘一扭头,张嘴就咬,抓住她手腕的人吃痛,连连抖手将她甩开。ノ亅丶說壹②З

    两个奇音谷弟子要去抓住她,却见她忽然往一旁跑去,从地上不知捡起了什么,打眼一看竟是那块通红的烙铁!这一下可把两人惊得好似见鬼一般,竟忘了去阻拦。

    陈韩潇刚刚被搀扶着站起身来,就见一个鬼一般的白影出现在面前,九娘把烙铁丢到他身上,纵身一跃,竟是用身体压住了烙铁。她像蟒蛇一样缠住他,和他滚在一处。

    疼啊!疼啊!她张开嘴咬住他的脖子,越是疼就越是咬的用力。陈韩潇的拳头落在她的脑袋上,眼眶上,一下一下重锤一般。

    她睁着眼睛,怎么也不松口。

    周围几个人都被她这般不要命的架势唬住了,愣了好一会儿才奔上前去,花了大力气才将她扒扯下来。

    九娘被丢到雪地上,呕了两声,忽然吐出一块血块来。

    在场无人不被她吓得呆如木鸡,她竟生生从陈韩潇身上咬下了一块肉!

    陈韩捂住鲜血淋漓的肩颈,歇斯底里地大吼:“疯了,疯了!来人,杀了她!杀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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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娘双手拍着雪地,满口血腥,癫狂地大笑起来:“陈韩潇,原来你也没什么可怕的。没了爪牙,你连一个女人都打不过!”

    “血债血偿,这才是血债血偿!陈韩潇,我们都不得好死!”

    众人七手八脚地用剑拨开陈韩潇腹部的烙铁,把哎呦哎呦叫唤着的陈韩潇抬到一旁,手忙脚乱地裹伤。没人束缚,殷妾仇扑到九娘身边,扳过她的身体,连声唤她。

    九娘看见他,这才好像恢复了一丝神志,不再狂笑了。眼泪涓流一般淌出来,痛哭出声:“阿松,阿松,我给你报仇了,我给你报仇了!我再也不怕死了,再也不犯错了,你别恨我了,别恨我了,好不好?”

    “九娘!”殷妾仇捉住了她乱动的手,掰开来,只见原本白嫩的双手都已经不成模样,十指的皮肤被烫的脱落,掌心血肉模糊。

    十指连心,就连殷妾仇看了都不进倒吸一口凉气,好似烙铁烙在了心脏上一般。他低吼了一声,红着眼将她抱在怀里,也不禁掉下泪来:“我不恨你,我从来也不恨你。你忘了,我喜欢你呀,就算为你死了也不怪你的。你……不该回来啊。”

    “我差一点就杀了他的,差一点点了。”九娘摇着头,抽噎着,语无伦次,“我差一点就能保护你了,差一点点就能救你了。对不起,对不起,我太没用了。”

    殷妾仇紧紧地抱着她,抚着她的头发,声音都发起了抖:“好了好了,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九娘盯着他,呆呆道:“阿松,我记得,那些我通通都记得。我当时要是没那么怕死该多好,我真的好后悔。”

    “够了,别说了。”

    “来人!给我把他们分开!”陈韩潇的怪叫忽然响起,声音尖利,气急败坏。

    殷妾仇骇了一跳。

    九娘咬的位置偏了些,更靠近肩膀,终究没能要了他的命。陈韩潇的肩颈上缠着一圈圈的绷带,血迹缓缓地泅出来。

    他甚至等不及上药,等不及把伤口裹好,那张恐怖的脸就迫不及待地挤进两人的视线里。

    “苦命鸳鸯,啊?好深情啊!真可惜你们马上就要死了!”他好像被气得昏了头,歇斯底里地大吼,“没人、没人敢这么对我能不付出代价,是谁给你、给你们这样的胆子!”

    他一脚将殷妾仇踢得老远,另两人立刻过来钳制住了他。九娘大叫一声扑过去,却被陈韩潇揪住头发扯了回来。

    九娘现在可不怕他,又踢又咬,凶得很。

    陈韩潇腹部伤口还火辣辣地疼,胸口和脖颈还在冒血,见她这副疯狂的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恼怒更甚,用尽全力给了她一巴掌。

    陈韩潇毕竟是个男人,又是习武之人,之前九娘能伤到他,更多靠的是出其不意。他这一掌落下,九娘甚至感觉到了牙齿的松动。

    口中咸腥滋味弥漫,顺着唇角淌出来。陈韩潇似乎还觉得不解气,反手又给了她两巴掌。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投。贱人!”

    九娘两边脸颊迅速肿起来,却丝毫不惧,喉间嗬嗬有声,忽然一口血痰吐到陈韩潇脸上:“呸!”

    “你就是个废物,除了仗势欺人,你还会什么?你杀了我吧,我不怕你。”

    “杀了你?”陈韩潇抹了抹头脸,咬牙切齿,“你现在想死,可没这么容易。我要你们痛哭着求我,求着我杀了你们。”

    他揪着九娘的头发,将她拎起来,面对着殷妾仇:“想死在一起?想舒舒服服地死?想得美!陈松,你不是能么,你不是爱她么?来,眼睁睁看着我怎么弄死她啊!”

    “阿松,你别难过。我现在有胆子啦,我一点也不怕……”九娘仰起头来,眼泪从青紫的眼角淌出来,朝他笑道。

    陈韩潇抽出腰间的刀,一刀划开九娘的衣襟,将她的白裙子呼啦一下扯开来,九娘大叫一声,咬牙忍住。

    殷妾仇像一头困兽,一瞬间就红了眼睛,额上青筋暴起:“陈韩潇,我要活剐了你!!!”

    不知是他的吼叫太过声嘶力竭,还是九娘的衣衫不整的模样太过悲戚,这嘈嘈杂杂的声响穿过熊熊烈焰,穿透了众人的耳膜。甚至连在场的众人都觉得于心不忍。

    他们各个奉师门之命前来惩奸除恶,他们人人都知道殷妾仇是杀人放火的妖魔,是双手沾满血腥的妖孽。

    可即便如此,都还是觉得心有戚戚。

    这场景实在太过凄惨,甚至已经有人忍不住低声议论:“这是怎么回事,那个女人是谁?就算是魔教的人……也未免太……”

    “太卑鄙了些……”

    “是啊,简直……下流……”

    只是这低低的议论声入不了陈韩潇的耳。

    “不怕?我总会让你怕的。睁大你的眼睛,好好再看看你的阿松吧。这是你能看见他的最后一眼了!”

    银光一闪,他举起了刀,对着九娘的眼睛直直扎下去。

    忽然,一件物事从人群中直直飞来,陈韩潇下意识松开了九娘,后退一步,挥刀格挡。那东西上的力道并不大,轻而易举地就被拨开了,当啷啷落在地上。

    竟是一把通体雪白的银剑。

    不知怎么回事,人群中传来一阵骚动。陈韩潇厉声喝道:“什么人!”

    骚动未止,他咬牙切齿地又举起刀,再度往九娘身上刺去。

    一个白影忽然从人群中冲撞出来,朝着尖叫声传来的地方扑过去。他一把抱住了九娘,陈韩潇的刀刃在他背上豁出长长的一道裂口。

    就连殷妾仇这一瞬间也屏住了呼吸。

    “沈放!”

    第53章 第53章放不下(七)

    沈放抱着九娘扑进雪地里,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九娘的眼睛肿得只剩下一条缝,勉强着开眼,讶道:“道……道长?”

    沈放爬起身来,喘息不定,猛然间触到九娘的光裸的背部,骇了一跳。摸索着把自己的道袍脱下来,将她兜头罩住。

    这道袍缺了半只袖子,又被划得破破烂烂的,九娘裹在身上,勉强可以蔽体。

    “你没事吧。”

    九娘使劲地摇了摇头,想起他看不见,又赶忙道:“没、没有……”

    沈放微微蹙眉:“你当真是太莽撞了。”

    原来此前九娘虽然急于脱身,将沈放砸晕了,但一来她是个弱女子,手上力气不足,二来她也记着殷妾仇的叮嘱,怕误害了沈放性命,所以那一击实际上并没有砸得很重。她离开后没多久,沈放便自己醒了过来。

    只是他眼盲不便,没了九娘指引,在积雪的树林中不易找到方向,所以才耽搁了这么久。好容易追回此处,还未走近便听见了殷妾仇的嘶吼,如何能不着急?

    他循着声音传来方向,拨开人群疾步往里面闯,武林盟弟子并不识得他,也不知其是何身份。沈放行至半途,猛听见陈韩潇的狞笑和九娘的尖叫,不禁心急如焚。手边没有其他东西,便将自己的九关剑直直掷出去。

    陈韩潇以刀格挡,他瞬间便听清楚了方位,千钧一发之际急奔过去将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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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叫着的九娘抱走。这才救她逃过一劫。

    本来九娘被救,殷妾仇大大的松下一口气,几乎瘫软下来。此刻心头的火又腾然而起,当真是气得快要呕血。

    这两个人也忒能折腾。他费了半天的口舌,才叫他们逃走,现在倒好,一个二个全颠颠地跑回来了!

    陈韩潇今晚几次三番行事被打断,端的是恼怒万分,真恨不得一下子将在场碍事的人全部杀光,厉声喝道:“什么人?”

    沈放摸索着站起身来,转向声音传来之处站定,默然片刻。

    “少华山,沈放。”

    “阁下可是奇音谷陈韩潇陈谷主?”

    此言一出,引得在场的武林盟弟子大吃了一惊,议论之声四起。

    沈放本就是少年成名,十八岁时便剑术大成,登临绝顶,江湖中少有敌手,可谓无人不知。更莫提五年前,孽海花毒泛滥成灾之际,他为解救武林同胞内力尽失,双目失明,一夜之间从顶峰坠入谷底,亦是一段流传甚广的佳话。

    即便许多年没有涉足江湖,江湖中也鲜少有不知道他师承名号的人。

    “沈放,竟然是沈放!”有小弟子惊呼道。

    “怪不得方才我瞧他目光有异!据说沈道长当年因孽海花毒双目失明,可不就对上了?真的是他!”

    “奇怪,沈放怎么会在此处?”

    “他是被陆银湾给抓到这里来的啊,你忘了!半个月前陆银湾还把他的剑挂在阵前示威来着,他就是陆银湾的师父啊!真可惜,沈道长一世英名,毁在那妖女手里……”

    陈韩潇却是一脸茫然,转头问一旁的副手:“沈放是谁?这名字听起来有些耳熟,是武林中哪号人物?”.

    有离得近的人听清了陈韩潇的话,不禁咋舌:“我的天,武林中竟还有人不知道沈放么……”

    “就是啊,五年前若不是他,中原武林早已元气大伤。听咱们寨主说,当时蜀中七星盟的掌门和家眷全都中了花毒,全仗着沈放的解药才逃过一劫,简直是再造之恩。怎么陈谷主竟好似不认识他似的……”

    众人的议论声混在烈火熊熊燃烧的哔啵声中,愈发显得嘈杂。

    沈放听得陈韩潇的话,也不由得愣住。

    他记得清清楚楚,当年陈氏父子被孽海花毒折磨得不成人形,上少华山求药之时对他千恩万谢,感激涕零,直言救命之恩无法言谢,日后定当效犬马之劳,结草衔环以报云云。

    态度之诚恳,辞令之繁复,简直让人不能不动容。

    沈放救人,向来不计回报,有时甚至不计代价。

    他自认救困扶危、行侠仗义本就是习武者的本分,那些感恩戴德的话听听便罢,怎可真正放在心上?

    然而,即便他从未生过挟恩图报之心,陈韩潇这种嘴脸,仍旧叫他大大地吃了一惊。

    陈韩潇的副手见他这样,大约也觉得有些丢人,上前讪讪道:“谷主,您忘啦,五年前孽海花毒泛滥之时,赠予奇音谷解药的就是这位道长啊,他还因此中了剧毒,内力全失……少华山的沈道长,陆银湾的师父,这您怎么不记得呢。”

    陈韩潇平日里只爱纵情享乐,沉迷于声色犬马,其实并未对武林诸事很上心。五年的那一场毒灾他却记得很清楚,甚至印象深刻。

    毕竟中毒之后的痛苦滋味,此生他也不想再经历第二次了。

    他也记得曾和父亲亲自去讨来解药。但具体是向谁讨的……时间太久,已经忘得一干二净了。

    他一拍脑袋:“哦,我想起来了。原来是沈道长,你瞧,时间一长,好多事我都给忘了……慢着,原来被陆银湾抓到南堂的那个师父就是你啊,我就说么,总觉得最近谁提起过这个名字!”

    沈放:“……”

    沈放一时竟无言以对。

    他一向性子好,极少生气,更何况他原本是心怀请求之意,想请陈韩潇暂时先放过殷妾仇,彻查当年之事,还殷妾仇一个清白的。

    然而,此人方才对付九娘的手段实在狠辣下流,端的是没有一点悲悯恻隐之心,已经叫他很是不满。

    如今这番表现,又好似半点也记得他当年的恩情。即便性子再好,沈放也不由得隐隐生怒。

    只是当下有求于人,他也不想再起干戈,终是压下了脾气。只是微微凝眉,上前一步,尽量客气道:

    “贵人多忘事,沈放藉藉无名之辈,陈谷主不记得也是正常。只是……今日我有个不情之请,望谷主看在过去的那一点交情的份上,与我行个方便。”

    陈韩潇道:“沈道长客气了。你想要什么,说来听听?”

    沈放道:“我想请谷主暂停干戈,先放过殷妾仇一回。”

    陈韩潇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说什么,再说一遍?沈道长,你不会是在南堂呆的久了,都糊涂了吧?他可是圣教的人啊!”

    沈放道:“圣教的人也是人,不一定都罪大恶极。我与殷妾仇相处了一段时日,自觉他并非十恶不赦,滥杀无辜之辈。他当年所犯下的事,兴许另有隐情,你既是他的兄长,我想你应该给他一个申辩的机会。另外……”

    沈放顿了顿,终是没能忍住心中怒意,加重了语气:“无论如何,你不该以这种卑劣下作的手段,欺辱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哪怕是惩奸除恶,也不该以杀戮为乐!”

    “哎,沈道长,此言差矣。”陈韩潇哈哈笑道,“殷妾仇当年□□庶母,铁证如山,是他自己亲口认得罪,还有什么可查的?就算撇开这一桩不提,他杀害了自己的亲生父亲,还……咳,对生父做出那种大逆不道的事情,难道能被原谅么?”

    “这个女人就更不是什么正经人了,她原是我的妾室,却水性杨花,跟殷妾仇蛇鼠一窝,我不给她一点惩戒,如何有杀鸡儆猴之用呢?”

    “这二人一个是我亲弟弟,一个是我的枕边人,唉,我也于心不忍呐。只是为了武林大义,我能怎么办?只好忍痛割爱,大义灭亲了啊!哈哈哈哈!”

    陈韩潇放声大笑起来,声音尖细,语气阴阳怪气。沈放听在耳中只觉得格外刺耳。

    他正欲再开口,忽然一人从他身后跑到前面来,喘着粗气,大声叫道:“你胡说八道!”

    九娘从鬼门关逃过一劫,原本惊魂未定,此刻听到陈韩潇这般厚颜无耻,颠倒黑白,激动地跑上前来:

    “你这个披着羊皮的豺狼,没有心肝的畜生,你才是最该死的人!从头到尾,阿松根本没有犯任何罪,是你!是你处心积虑恶意陷害,让他背上这些罪名,将其置于死地!”

    “哈,就只是因为他得了谷中几位长老的夸奖,就因为他得到了濮千斤濮大侠的赏识!你就仅仅因为这些,便觉得他一个庶子威胁到了你的地位,便觉得他可能会抢你的东西!”

    “可笑,真是可笑至极!你看的比天还要大的那些钱财、权势、还有什么谷主的位置,他根本就没一点在乎!”

    她声音极大,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喊出来,但一字一字却异常清晰。在场之人皆听得一清二楚,不禁大感诧异。

    陈韩潇阴沉沉道:“小贱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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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瞎说八道什么。是想让我一针一针缝上你的嘴么?”

    “我没说谎!我说的全都是事实。我敢对天发誓,若有半字虚言,让我死于乱刀之下!”

    她一边发了毒誓,一边将当年之事一股脑地全说了出来。

    陈韩潇是如何让自己去勾引陈松,如何布局将杀害庶母的罪名栽赃给他,又是利用陈松对自己的爱意逼迫其低头认罪。

    其实九娘虽然柔弱,但却是极聪慧的一个女子。她的条理极其清晰,语句简洁却又不含糊,三言两语之间便将当年的事尽数抖落出来。

    武林盟众人一开始还只当她在说谎,但听她说得有理有据,环环相接,不似仓皇间杜撰出来的故事,个个都听得瞠目结舌。

    就连沈放大大吃了一惊。

    沈放原本以为殷妾仇被赶出家门,至多是因为什么误会,此时才知晓,所谓误会,竟是他哥哥亲手布下的毒计!

    这也是为何陈韩潇不仅不愿意为殷妾仇脱罪,还一门心思置他于死地。

    他一时间心神俱震,只觉得胸口好似

    压了一块大石,竟有些反应不过来。

    不应该……不应该啊……

    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纯粹的恶毒?

    好似连生而为人最基本的恻隐之心也没有。好似不会心软,不会同情,没有任何人可能会有的善意。好似被最漆黑的墨汁,最毒的毒液浸透到骨子里,好似……根本不是一个人。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可偏偏这样的人,竟是被自己给救下来的。

    若是他没救下陈韩潇,殷妾仇是不是也不会颠沛流离这许多载,最后被逼得人人喊打?

    他是不是还能继续侍奉慈母于膝下,永永远远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少年?

    耳边忽然传来破空声响,钢刀劈裂寒风,直直向九娘头顶落去。

    沈放一抬手,将九娘向后推开,刀尖离九娘的脸颊只有几寸的距离。

    陈韩潇尖细的声音响起,阴冷冷的:“沈放,你不要多管闲事!”

    沈放微一侧步,挡在九娘身前,一字一字:“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她与圣教妖孽一个鼻孔出气,她的话怎么能信。”

    “若不是真的,你怕什么?”

    “……”

    陈韩潇沉默半晌,轻嗤一声:“沈道长,你曾对我有救命之恩,我也不想难你。你好好回你的少华山去,过过清闲日子有什么不好。非要搅到着江湖纷争里做什么,一不小心丢了性命,岂不是亏大发了?”

    “只要你不再插手这件事,等我杀了这两个人,咱们一起高高兴兴下山去,难道不好?”

    沈放道:“若殷妾仇的确丧尽天良,千刀万剐也不为过,沈放绝不拦着。但若他没有做任何错事,却被奸诈之人逼上绝路……恕我不能答应!”

    他这话说的斩钉截铁,半点余地不留。陈韩潇听了不禁挑起一边眉毛:“沈放,你是下定决心要趟这趟浑水咯?”

    “不错。”沈放咬牙,一字字道。

    “如果你不答应,我会去请商老寨主做主。把殷妾仇交给武林盟主也好,召开武林公审也好,总而言之,我不会让他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命丧黄泉。”

    “啪、啪、啪。”

    陈韩潇竟一下一下地鼓起掌来,走到沈放身边:“沈道长果真是个义士呐,大公无私,在下真是佩服!只是,你有一句话说的实在有些好笑了……”

    他忽然靠的极近,语气轻浮至极:“你答不答应,又有什么所谓呢?”

    “你觉得你,还有命去见商寨主,去见武林盟主么。”

    耳畔倏然风声微动,陈韩潇竟不由分说一拳砸来,同时右手的尖刀刺向他眉心。沈放大吃一惊,连忙侧身闪避,一抬手准确无误地擒住陈韩潇执刀的手腕。

    但一来他二人距离极近,二来沈放没有料到他会忽然出手,“砰”地一声,沈放被他砸中眼角,直直横飞出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陈韩潇捧着肚子狂笑起来,眼珠几乎要瞪出来。

    “我还以为你说的这么义正言辞,是有什么大本事呢!你他妈以为你是谁啊,在这里指手画脚?”

    “一个瞎子,啊?一个内力全无的废人,啊?你连我一拳都挨不住,真是笑死人了!来人,给我打!”

    陈韩潇自有一帮爪牙对他唯命是从,先前围殴殷妾仇的就是这几人。他们听见陈韩潇的命令,一拥而上。

    一人飞起一脚直踢沈放肋下,沈放就地一滚,翻起身来。瞬息间摸到他手腕,使了个“金丝缠腕”,一个巧劲将他甩出去。

    剩余几人见状,四散开来,呈合围之势,扑上前去。

    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沈放还有伤在身。一开始还能勉强招架,上下腾挪,不让这些人近身,但是越打气力越不济。一个晃神间,被一人挨上前来,对准胸口猛地拍了一掌。

    这一掌当真内力强劲,排山倒海而来。沈放没有内力护体,便好似被一块巨石当胸击中,一瞬间几乎无法喘息。

    那人的内力如同尖刺一般刺入他四肢百骸,千百条生着尖刺的藤蔓从血管筋脉中刮擦而过,直冲天灵,天灵盖上一阵剧痛。

    他被击倒在地,剩余几个人哄拥而上。拳脚好似雨点一般落下。哄闹之中,陈韩潇疯狂的笑声传过来,时远时近。

    “哦,我想起来了,你好像是以前挺厉害的,是吧?还以为自己天下无敌呐?还以为自己是剑神剑圣呐?也不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你能拿我怎么样啊!”

    “还不答应,我管你答不答应!你是专门来让我看笑话的吗?你不要命,爱多管闲事是吧,好啊,到地府里管去吧!”

    不知为何,那声音渐渐变成许多人声的重叠,纷纷扰扰,嘈嘈杂杂。

    “放下了剑,你还能做到什么?沈放,你还以为是从前么?”

    “想走,可由不得你。若是再敢忤逆我,你这辈子也别想踏出这个门半步!”

    “我师父是侠肝义胆的少年英雄,斩尽天下不平事也无人敢挡!他根本无须算计、无需妥协,无需向任何人低头,只要有一把剑就什么都能做到!你呢?!”

    “求啊,接着求啊。沈放,你告诉我,你现在除了恳求,还会做什么?”

    “自打放下剑的那一刻,你就已经死了。”

    沈放身上剧痛难忍,一阵眩晕。可这些声音却好似海水倒灌一般,无止无休地钻进他的耳朵。

    是啊……

    他答不答应,又有什么所谓呢?-

    “沈放!”

    殷妾仇见此情状,不禁焦急大吼:“陈韩潇,他跟这件事没有半点干系,你要杀剐,只找我一人就是。他可是你们武林正道的人!”

    陈韩潇笑道:“武林正道?死人哪里还分什么正道邪道。挡着我路的人,都是邪道!”

    “他救过你的命!”殷妾仇咬牙切齿,“若不是他,你早已死无全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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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哎,这倒也是……”陈韩潇似乎当真思考了一番,忽然又忍不住笑出来,“可是,又不是我让他救我的。是他自己愿意救的啊,怨得了谁?哈哈哈哈哈。”

    “……”

    殷妾仇发觉,再多口舌也是枉然。

    忽然间,一只白羽箭破空而来。一箭射穿了一个正对着沈放拳打脚踢的人的小腿肚。

    那人惨叫一声,跌倒在地,其余人均吓得停了手,愣愣地转头看向羽箭飞来之处。

    只见一个臂挽青木长弓,手牵黑马的少年人从人群中越众而出。

    那少年生的剑眉星目,不是旁人,正是银羽寨主的小儿子,商猗。

    原来武林盟反攻巴蜀,是兵分三路。最南边的这一路人马是以蜀中六星盟之中的银羽寨、小唐门、奇音谷几个门派为主力,一干小门小派为附庸。

    此次进攻南堂,来的大多是奇音谷的人马,由陈韩潇总领。银羽寨拨了五十多个弟子跟来,则是跟着二少寨主商猗。

    陈韩潇毕竟是一谷之主,与商老寨主平起平坐,所以临行前商老寨主吩咐门下弟子一切听陈谷主指挥。

    陈韩潇眯起眼睛瞧清那人面容,不禁皱起眉头:“商家兄弟,你这是什么意思?”

    商猗又从背后箭筒中又拈出一支羽箭,缓缓道:“家父曾不止一次同我说过,少华山沈道长是他平生所见之人当中,少有的赤诚高义之人。既然他愿意为殷妾仇担保,我愿意信他所言。”

    “更何况,沈道长曾为武林鞠躬尽瘁,大家有目共睹。谷主这般行事……恐怕有些不妥。”

    “商家兄弟,沈放曾经的确是武林栋梁,可现在却不一定了啊。他被魔教妖女抓回去,做了她男宠这么长时间,早已被驯化了。还能辨得清什么是非?他若是真一心向道,早该不堪其辱,羞愧自尽了,哪里还能活这么长时间?”陈韩潇道。

    商猗微微蹙眉:“不管怎么说,这件事不能由你一人定夺。若陈谷主当真问心无愧,铲除奸佞也不必急于这一时。”

    陈韩潇紧紧盯着商猗,不悦道:“商老爷子不都说了么,此行一应事务听我指挥。商家兄弟,你也要与我为难?”

    “晚辈并非有意冲撞,只是家父亦曾说过,天理昭昭,不可由人一手遮天,是非黑白,不可偏信一家之言。”

    “谷主若是执意杀人灭口,我回去,也会将所见所闻尽数告知家父。谷主若是连我一并杀了,我的师兄弟亦会将我身亡的消息带回去。除非谷主要将我们一行五十余人尽数杀光,否则……大家还是各退一步比较好。”

    果然商猗此话一出,银羽寨的弟子都纷纷握紧了弓箭,凝神肃目以待。

    “商猗。你说出这种话来,是觉得,我一定不敢动你么。呵,也不过就是五十人而已么……”

    他此言一出,商猗不禁心头一震,猛然想到:此次银羽寨来的人着实不多,奇音谷弟子较之十倍有余。而且银羽寨一向专攻箭法,只擅远攻,若是短兵相接……实在不堪一击。

    少年人抬起头来,果然在陈韩潇眼中看见了一抹阴狠的目光。他亦知道,陈韩潇这话一旦挑明了……就再没有回旋的余地。

    场中气氛一时紧张起来,剑拔弩张,银羽寨弟子散落在人群之中,个个紧绷如弦。陈韩潇一声令下,周围的奇音谷弟子迅速扑上。

    果然,纵使银羽寨的弟子奋力相抗,不到半刻功夫也都纷纷被夺下兵刃,摁着脑袋,扭着手臂压在地上。

    只要陈韩潇再下一声口令,这些人的脑袋都会尽数被割下来。

    寒风猎猎,烈焰灼灼,浓烟滚滚,天地间一片沉默与黑暗。

    殷妾仇心里方才稍稍升腾起的一点希望,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又被燃成灰烬。

    九娘爬到殷妾仇身边,两人相互凝视半晌。九娘握着他的手,

    眼里蓄着泪水,努力地扯了扯嘴角,殷妾仇摇摇头,也露出了一个惨淡又无奈的笑来。

    “我原谅你了,九姐姐。其实早就不怪你了。雀楼的门我一直没有上锁,也没有人看守。你只要想走,随时都可以走的。我是恨过你,可我也喜欢你……我没办法一直恨下去。”他轻声道。

    “我知道。我知道你没有锁。可我走不了。只有你原谅我了,我才是真正地被放出来。”九娘也轻声道,“我本来奢望着,如果真有这么一天,我一定千倍百倍的爱你,把所有的爱都还给你。哪怕你不喜欢我了,我也……”

    “现在,恐怕没机会啦。”她笑着淌出眼泪,“阿松,下辈子换我来爱你吧。”

    殷妾仇听她这话简直心如刀割,绝望无比。

    寂静之中,他们听见了一个呓语一般的声音,在猎猎的寒风中轻轻响起。

    殷妾仇扭头望去,只看见火焰高照之下,沈放从雪地上艰难地爬起来。

    他一身白衣被弄得又脏又破,脸上被鲜血和泥灰弄得脏兮兮的,发冠不知丢到了哪去,一头长发尽数披散下来.

    额前的散发遮住了半边脸颊,他垂着眼,跪在雪地里摸索着,颇有些落魄。目光涣散,但面容却极端沉静。

    “剑呢,我的剑呢……”他喃喃。

    “给我一把剑……我需要一把剑……”他喃喃。

    殷妾仇此时已心灰意冷,见他这副模样,不禁苦笑:“都这副样子了,他还要剑做什么呢?已经没法子啦……”

    九娘却睁大了眼睛。

    九娘虽不比殷妾仇有力气,但若论慧黠机敏,十个殷妾仇也比她不及。

    她自小贫苦,一路走来就好似在泥潭之中挣命,每每生死一线,只有自己能救自己。于生死一事上,早已练出了一颗七窍玲珑心,直觉敏锐如电。

    她见沈放这副模样,竟好似在一瞬间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福至心灵。忙忙站起身,连滚带爬地扑向沈放遗落在不远处的九关剑。

    站在一旁的奇音谷弟子去抓她,九娘却好似不要命似的,眼睛里只有那一把剑。她抱起雪剑跌跌撞撞地扑到在沈放面前:“道长!道长!你的剑!”

    沈放怔然抬头,鬓边的几绺散发落下来,遮住了眼睛。他接过剑,锵然一声拔出,雪亮的剑身之上清晰地映出半张俊秀的脸。

    他轻轻一拨剑身,“叮”的一声,清音乍起,由弱变强,嗡鸣不绝,一瞬间盖过了凛冽的风,盖过了嘈嘈杂杂的人声。

    “放儿,你知道剑的用处么?它可以达到人力所不能及之处。它能延长你的手,它能做到你做不到的事。”

    “你以为只有内力精深的高手才用剑吗?大错特错啦!剑其实是为弱者量身打造的啊。”

    “有了剑,三岁稚童也可击杀正值盛年的壮汉,有了剑,老弱妇孺也可以在凶恶的强盗面前自保。”

    “剑可杀人于无形,亦可救人于水火。”

    “只是有一点……”

    “若是忠奸不辩,善恶不分,救再多的人也无用;若是蒙上了眼睛,堵住了耳朵,剑术再高超,也杀不了该杀的人!”

    该杀之人……恰是他所救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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