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霍去病、陈莫进入代郡时,已经是初更时分了。看最快更新小说就来www.Biquge77.Net
陈莫虽然对代郡有了基本了解,但当亲身到来时,望着破旧且充满刀剑、箭矢纵横痕迹的城垣,他立即被一种强烈的气势震撼了。
一寸山河一寸血。
这
雨过天晴,山道渐干。刘基的牛车终于驶出泥泞,缓缓前行。阳光斜照在湿漉漉的树叶上,折射出晶莹剔透的光斑,宛如碎金洒落人间。徐敬之掀开帘子,望着远处层峦叠嶂,轻声道:“先生,这一路走来,我们踏过的不只是土地,是人心一点点苏醒的声音。”
刘基倚窗而坐,手中仍握着那幅孩童所绘的“通往月亮的梯子”。他没有回答,只是将画轻轻折起,放入怀中贴身之处,仿佛收存了一颗尚未发芽的星火。
数日后,车队抵达安民城外三十里处的“归仁驿”。此地原是一片荒坡,如今却建起了三进院落,专为过往流民、病患与失学儿童提供食宿医教。门前立有一碑,刻着八个大字:来者皆人,无分远近。
虫知礼迎上前去,禀报道:“这半年间,已有两千三百余人在此歇脚。其中六百孩童被编入补习班,每日识字算数;四百壮年参与修渠筑路,工分可换粮票;更有八十名女流自愿组织共织社,纺布所得一半自留,一半资助孤寡。”
刘基点头不语,缓步走入学堂。只见十余名幼童正围坐一圈,由一位断臂老兵领读千字文。那老兵声音洪亮,每念一句,便用木炭在石板上写出一字。孩子们仰头跟读,口齿虽稚嫩,却字字清晰。
当读到“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时,一个瘦弱男孩突然举手:“老师,宇宙是什么”
老兵一怔,转头看向刘基。
刘基走上前,蹲下身,指着窗外初升的朝阳:“你看那天边的光,从黑暗里慢慢爬出来那就是宇宙。它不只在天上,也在你心里。只要你愿意睁开眼去看,去问,去想,你就和它一样大。”
男孩睁大眼睛,似懂非懂,却又用力点头。
当晚宿于驿站,刘基彻夜未眠。他取出铁匣,翻阅自己九年来所记的手稿。一页页泛黄的纸张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各地灾情、民怨、官贪、学弊。有些地方还夹着干枯的草药、烧焦的布条、甚至一枚锈迹斑斑的镣铐碎片。
他忽然停在某一页,目光凝滞。那是五年前在并州所录的一则见闻:
“夜宿破庙,遇逃奴母子。女童十岁,足踝烙有陈字,其母言:主家三代为官,畜奴七十二口,耕作、织布、抬轿,皆不出户。若逃,则鞭三百,锁井底三日。问其何以至此答曰:祖上传下规矩,说贱命天生,不服管便是逆天。我抚其伤,泪不能止。非恨其主残暴,实悲其心已认命。”
指尖抚过那行字,刘基闭目良久,终提笔添了一句:
“今日方知,最深的牢笼不在墙垣之内,而在人心之中。”
次日清晨,他召集诸生议事。
“新政推行六年,已见成效,然根基未稳。”他沉声道,“眼下最大之敌,并非豪强阻挠,亦非外邦窥伺,而是两个字遗忘。”
众人肃然。
“百姓开始吃饱了,孩子能上学了,官员不敢明目张胆贪墨了于是有人便说:够了,不必再改。可你们要记住,一旦停止追问为何如此,一旦容忍向来如此,黑暗就会悄悄回来。”
他站起身,走向墙上的天下舆图,手指点在西北:“去年敦煌上报,有胡商女子因拒嫁汉吏,被诬辱华下狱。虽经民声司干预释放,但当地士绅仍称此女坏风俗。这是什么这不是法律问题,是观念之毒仍在。”
又指向东南:“闽地虽设义塾,然女童入学率不足三成。家长说识几个字便可,终究要嫁人。他们不是恶人,只是被旧习蒙蔽太久,以为枷锁是衣裳。”
他回身环视众人:“故我决意启动启蒙千里行选派百名青年学子,分为二十队,奔赴边陲、塞外、海岛、深峒,不带刀兵,不持诏书,只带书、药、种子与一颗愿听真话的心。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让每一个角落的人都明白你不是谁的附属,你是你自己命运的主人。”
话音落下,堂中寂静片刻,随即爆发出热烈掌声。一名年轻女子越众而出,双膝跪地:“先生我是岭南峒族之女,曾被人当作祭品绑上高台,幸得巡乡医士救下。今日我愿带队赴海南黎寨,哪怕死在路上,也要把自由二字刻进她们的心里”
刘基扶她起身,郑重托付一面小旗,上绣四个篆字:启愚破暗。
半月后,启程之日。百名学子齐聚城南校场,身背行囊,肩扛旗帜,神情坚毅如铁。百姓自发前来相送,有人递上干粮,有人奉茶泣别,更有白发老翁颤巍巍捧出一盏油灯:“这是我孙儿昨夜熬通宵做的,说要照亮先生们的路。”
刘基亲自点燃第一盏灯笼,交予领队少年:“带着它走吧。不必照亮整个黑夜,只要让它告诉你前方还有人等着光。”
队伍出发时,天空飘起细雨。但无人撑伞,皆昂首前行。雨水顺着脸颊滑落,混着泪水,也混着希望。
此后三年,消息陆续传来:
海南黎寨,少女阿率众焚毁“婚契碑”,成立“女子耕读会”,种出自给粮田三十六亩;
西域龟兹,留学生阿史那归国后创办“多语学堂”,教授汉、梵、波斯三文,倡导“言语不同,心可相通”;
辽东苦寒之地,学子赵元贞带领流民开凿冰渠百里,引雪水灌溉荒原,终使万亩冻土变良田,百姓呼其为“活龙王”;
最令人震动的是江南某世家庄园,一名婢女竟偷偷习字三年,写下万言奴籍论,痛陈“人身岂可买卖,良心岂容标价”,文书传至长安,激起朝野大议,终促成废奴令出台。
然而变革之路,从无坦途。
一年冬,噩耗突至:赴川南传学的十三名弟子遭当地豪族围杀,尸体悬于桥头示众,罪名竟是“蛊惑民心,败坏纲常”。
消息传回安民城,群情激愤。徐敬之怒极拔剑:“请先生下令,调集民防军讨伐逆贼”
刘基却静坐庭中,手持一封血书那是幸存弟子拼死送出的最后一封信,纸上字迹斑驳,尽是泪与血的痕迹:
“师尊:吾等无悔。临终前,已有三百村民学会写自己名字他们哭着告诉我,这是第一次,觉得自己像个人望您勿悲,继续前行。”
良久,刘基起身,命人取来十三副素白长衫,亲手挂于学堂门前的老槐树上。风吹衣袂,如魂游荡。他对愤怒的学子们说:“复仇只会催生更多仇恨。我们要做的,是让他们的死变得不可忽视。”
于是,民情通览特刊发行,详述事件始末,附十三人生平事迹;全国二百七十六所义塾同日罢课一日,举行追思会;更有万千百姓自发剪发结绳,寄往川南,形成一条长达十里的人发之路,直通被害之地。
最终,朝廷迫于舆论,派钦差查办,诛首恶三人,废该地世袭家法,设立“护学都尉”,专责保障教师安全。
风波渐息,刘基却日渐清瘦。某夜,他独坐灯下,翻看一本新编的童蒙读本,见其中一篇课文写道:
“从前有个孩子,他爹说:咱们穷命,莫想读书。
他娘说:认字也没用,将来还是种地。
可他不信。他每天捡柴时背一个字,挑水时默一首诗。
十年后,他成了县令。
上任第一天,他对父亲说:现在我可以让你安心种地了因为没人再敢抢你的田。”
刘基读罢,掩卷而泣。
虫知礼劝道:“先生何必伤怀这正是您想要的结果。”
他摇头:“我不是伤心,是惭愧。这样的故事,本不该被称为奇迹。它应该像吃饭喝水一样自然。可直到今天,还要靠一个孩子的拼命挣扎才能实现是我们这些大人,辜负了他们太久。”
翌年春,长安遣使来迎,称皇帝病重,欲托以后事。
刘基知此行凶险,然仍整装北上。临行前,他将民本实录铁匣交予虫知礼,叮嘱:“若我不得归来,三十年后务必出版。里面不仅有功绩,也有失误,有妥协,有无奈。唯有真实,才能让后来者少走弯路。”
又召诸生训话:“我不在时,你们就是光。不要等命令才行动,看见不公就发声,遇见苦难就伸手。记住,制度会老化,权力会腐化,唯有民间自觉,才是永不熄灭的火种。”
入京途中,果然再现伏兵。然此次刺客未及靠近,便被沿途百姓识破。农夫鸣锣报警,村妇泼粪阻路,牧童骑马飞报,终致埋伏瓦解。
至渭水畔,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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