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被打理的花木扶疏的院子这季节显得空荡,只一株腊梅斜斜地从墙角伸出来,递到步自检书房的窗前。
见步蘅走近了,步自检搁下提了许久的毛笔,视线隔窗往外探。步蘅含着疏淡笑意的眼正看过来,同他清亮的眸光相接后,立时弯了一弯。冬意深了,步蘅穿得单薄,衬得身形更为窈窕,她拥着大橘望过来的样子,一时间像足了步自检已过世多年的夫人邹雅禾。
步自检微怔,想起妻子在临终的日子里,反复同他讲:“如果当初我们没有把给一聪安排的路强行往他身上压,随他自己的意;如果我们没有反对一聪和那个画家在一起;如果不是我们糊涂,他走时说出出家门便割断情分的话,他不会在经历变故后不同我们讲;如果不是我们和他怄气,不去关心他的死活,最后不会没有人拉他一把,他现在也就还在我们身边。自检,以后……小蘅的事……你都听她自己的意愿,不要重蹈覆辙。”邹雅禾泪水涟涟的眼,是这些年步自检午夜梦回时,梦境里出现最多的画面。
看着步蘅,这些年来,步自检始终记得提醒自己——他是个没了儿子的人,眼前这丫头是死了父亲的人。他得尽力,让她得偿所愿。
隔着窈窕腊梅花枝,步自检招了招手,冲踏在鹅卵石小道儿上的步蘅道:“楞杵在那儿看什么?放下猫,过来检查下你爷爷最近是胖了还是瘦了。”
第32章 步履之往。
第三十二章:声名水上书(四)
步蘅踏进房门之后,逄博也倒了回来,将步自检置于桌角的牛角方章收好,又伏在书案前将他摊铺开的宣纸一一卷好归拢。
步蘅一来,步自检撇下捡拾空当儿煮茶的打算,抬手唤步蘅,招呼她顺着书房后门往外走,步行至院儿外。后院外面是一小片水竹林,叶细枝软,风起叶动,竹梢被刚硬凛风吹得唰唰作响。
步蘅上前一步挽住步自检手臂。老爷子这几年到底是见了老,面庞依然清癯,精神依旧矍铄,但两鬓斑驳的霜已经去了斑驳,白连成了片。步蘅知道他惦念顾及的事情太多,被各色沉甸甸的忧虑压着,既有家又有国,怕是难分孰轻孰重。
儿子步一聪二十出头便离家,直至客死异乡变成一捧骨灰才回来,女儿步知蝉又远嫁久居异国,夫人邹雅禾亦未能同他走到白首便离开人世。去年,同步自检肝胆相照的至交好友施华清还没能看到首艘国字号航母下水,就心源性猝死于岗位,步自检北上出席追悼会,返程后数夜难眠。今年,一出舰载机飞行事故,又引得步自检大动肝火直接入了院。他为之惦念的,是散成一盘沙的一个家;为之殚精竭虑的,则是早年留苏时亲历军工发展落差后生的图强之志,但种种披肝沥胆的抱负,曾因为积贫积弱的国运成了一次又一次意难平,亦在众多同道者倒在前行的轨道上后,生生碰撞成了刚烈的执念,愿万死以赴。
去年春日他犯了咳喘的老毛病,马拉松似的迟迟不见好,被迫留院的那些天,步蘅于病床边儿看着他发间那丛霜,盯久了,喉能哽住。一个人成长得经年累月,衰老却只需要须臾,身边人骤逝之伤入骨,面容便易摧易折。
*
早些年,步蘅同步自检的关系委实称不上亲厚。乍被拎回京,四顾是极其陌生的新环境,步蘅犹如擅长隐身的单细胞动物草履虫,没人拨弄便像不存在一般,静得像戏剧场上挂在幕布上的影子。
爷俩此前没有在一起生活过,步自检的严苛教条难改,同步一聪的温文细致走了两个极端,步蘅同他有种与生俱来的距离感,“柏林墙”无需修筑,已然横亘,那时病体沉疴的邹雅禾是俩人之间的调和剂。
*
走出一段路,连院门外的竹林都远了,步自检才道:“小逄说你实习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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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说说,怎么个忙法?”
步蘅:“逄叔说得过火了点,跟您比算不得什么,时间挤挤总会有。”步蘅知道无论她在外面做什么,皆瞒不过步自检的眼睛,没有再多解释。
步自检却在这一刻猛地刹停了步子:“我可很久没见你上场打比赛了。”过去少不了惦记她伤手腕、伤膝盖、伤韧带……可久不见,也有些怀念那引人亢奋的拼杀现场。
女排姑娘,历来个顶个是像样儿的。
步蘅诚恳交代:“爷爷,要队里召我回去,我才有机会。”
步自检正色道:“就地干等着,耗得是谁?啃马料果腹,和羊争草吃的那些年头儿,不积极上阵的士兵,是大家伙儿公认的孬种。”
比起在陆恭俭面前,永远是下等兵待遇的陆铮戈,挨几句批评不算什么。步蘅顺着步自检的话道:“成,听您的,我会争取。什么状态能上场,我心里是有数儿的。”
说话的档口,雪花打着转儿飘下来,天又肉眼可见的阴沉下来。步自检拍打步蘅挽他手臂的那只手背:“既然没那么忙,次驹昨儿来过,最近他都会在京内,带团队来淘一些种子项目,少不了要见你一回。”
程次驹,远嫁美东的步知蝉的次子,现供职于著名的投资私募基金KS,虽不比bt体量大,但于互联网大潮中顺势而为,致力挖掘出了各行各业的参天大树,投资出了无数独角兽。姑姑长子程缄一登山罹难,第三子程驷舆随导师埋身极地科考,常年失联,他们能见到的,多是程次驹。因志同道合走到一起的姑姑步知蝉和姑父程近文因一组实验数据产生分歧,较真闹离婚致不可收拾时,程次驹曾在本埠读过几年书。他虽然选择寄宿,但时常探望步自检,同他们最为熟稔亲近。
步蘅点头应承:“我这几天就联系他。”
步自检轻嗯,随后状似不经意地说:“在你回来之前,你陆爷爷跟我提过一嘴,上个月我在外面漂的时候,他过寿之前,封疆回来看过他。”
步蘅不知道步自检跟她提同他交往并不算密切的封疆是几个意思,潜意识认为有诈,于是按兵不动。
见步蘅没接话茬儿,步自检进一步引路:“老陆问我,为什么他觉得,聊的时候,他不过跟那小子提了回我的名号,那小子再回他话时,眼见着就紧张了不少。老陆这厮还百般跟我强调,这反应是确有其事,并不是他杜撰脑补出来的。”
步自检话至此,徐徐停下前行的脚步,侧身锁视步蘅的眉眼,眸底颜色复杂,让人没办法即刻分辨。
封疆不是喜怒形于色的人,紧张亦不会。老爷子却说得跟真的似的,倒像是钓鱼执法。步蘅认真听着,仍不动声色。
步自检打好的草稿还没说完:“老陆现在是仗着身为过来人,说道小辈儿。他大概是忘了,当年他五大三粗一莽夫,平日里摸爬滚打惯了,活得糙,不怕事儿。可他去求娶人家书香门第的姑娘,第一次登门拜见岳父的时候,紧张得走路都顺拐。到见岳母的紧要关头,更是莫名结巴,屡屡失态。人家此前托人打听过他,听到些他的光辉事迹,以为上门的得是个气焰嚣张的悍匪,没想到来的是个顶没用的、话都说不顺溜的东西,大跌眼镜。人紧张,总归事出有因,不会无缘无故。”
步自检话里是真有话,步蘅要是这都听不出来,除非耳背,除非智商瘸腿儿。
那层窗户纸已经被步自检捅到这地步了,步蘅干脆捅得更利索些:“爷爷,我们坦诚一点,我想知道,您接受来您跟前儿紧张的人,是他吗?”
步自检轻微眯眼,余光看向步蘅随着年岁增长日渐抓人眼球的面庞,只道:“那爷爷也反问你一句,要是我不希望,你会让那小子远远儿滚蛋
吗?”
酷暑寒冬轮回过这么多次,步蘅知晓,步自检对在她身边晃过的人就算不是知根知底,也算是有那么几成认知,而她对那人的为人处事向来是有信心的。
步蘅顺溜地答非所问:“您在我心里,一直是个明是非,心胸广,且关爱提携后辈的人。”
步自检斜步蘅一眼,眉梢眼角的意思都是他不吃恭维这套。
当年他把步蘅从关中提溜回来不久,邹雅禾便过世,步蘅过了不少形单影只、对灯独处的日子。步自检明白,这么多年了,当初这丫头往外蹿时,他鲜少顾家,顾不上见天儿的看着,如今被年岁和坎坷催熟的人已经有了主见,他仗着长辈的名号说再多,恐都是画蛇添足。
步一聪执着于旅途中萍水相逢的画家,步知蝉和程近文散伙后又藕断丝连至今,两辈人的执着与专一,不知道源头在哪儿。
或许,是邹雅禾?他们婚前,每七日一封长信诉日常,寄往边疆的邹雅禾;他被埋在雪地里生死未卜时,远在千里之外,行囊里仅塞了套嫁衣便搭机直奔边关的邹雅禾;不知前方是久别重逢还是生死相隔,甚至做好了去参加他葬礼的心理准备的邹雅禾。
他被从雪地里挖出来,神思昏沉的日夜里,梦寐间恍惚听到过她说话,惦念着若死得正式同她告别,把她的眼泪擦干净再走,挣扎着睁眼时,是她将温热柔软的手覆在他眼上,慢慢对他讲,“别急着睁,光刺眼”,那会儿她不过双十年华,他长她七岁,可她已经是个主意再坚定不过的人,她总是先于他做出他们俩人生中重大的决定。那一天,她攥他手攥得不一般的紧,给了他挺下来的力量,“好好睡一觉,我有很多时间等着你,我不急。等你歇够了,再跟我说一说,到底愿不愿意做我丈夫”。
怎么会不愿意?这条命劈成两半,一半愿为信仰逆流而上,另一半便是交给她任她予求予取。
儿女,子孙,大抵都有些像她,像她那般无畏坚持,不怕撞南墙,仿似从不知彷徨迷茫为何物,亮如不熄星斗。
他们都有些像她,像自她走后,他每一日都在怀念的她。
*
要紧话该嘱咐的得到位,步自检说:“若让他滚,就真的滚远了,不要也罢。”
步蘅笑,来了个小鸡啄米式的机械点头:“您说得太对了,进咱家门确实得过三关斩六将,嗯……滚雪地啃草皮也可以安排上。”
步自检剐她:“少跟铮戈学着不说人话。”
在儿女情/事上,步自检曾经有过错误的干预,教训惨烈,如今只剩妥协:“既然碰上了,就让你试一试。你奶奶要强了一辈子,偶尔给我看脸色,不看任何人脸色。别的地儿纵有不顺、不圆满的地方,感情/事上她没吃过亏。学你奶奶,别学一聪。姑娘家,自爱得先于爱人,不是教你自私,是提醒你任何时候,都别卑微到没了自我。记好这话,虽然是从我嘴里说出来,但它算是你奶奶教给你的。也别辜负人家,谁捧出来的心肝都是肉长的,到你不要的那一天,给人好好儿放回去,别发狠踩碎了。这也是你奶奶教给你的。”
步自检没避步一聪名讳,也不避讳提及邹雅禾,有些伤疤,久了总要直面。名为“避”的那张封条是不可能将它彻底贴死尘封一辈子的,只能自欺欺人一阵子罢了。步蘅亦不再是从前不能经事的小姑娘。他们爷俩儿,也总得时常念叨着家里那几个先一步故去的人,免得将来天堂重遇,再显的生分了。
*
唐突的冬风刮个不停,待暮霭苍茫,步蘅陪步自检用完晚餐准备再次赶回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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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撞见师哥程淮山同那位名为魏新蕊的女性争执而延伸出来的那些疑虑,以及骆子儒那篇将要面世的文章发布后α可能面临的种种压力始终让步蘅提着一颗心。
还没出门,又收到陆铮戈发来的微信消息:“走了没?”
步蘅摸出沁凉坚硬的手机回他:“下一秒就走,马上。”
陆铮戈那端即刻显示正在输入中:“巧了,小爷上一秒刚拔腿,这会儿候您家门外了,麻溜儿出来吧,我送你。”
步蘅刚读完这句话,陆铮戈又扔来一串新的:“我就不进去了,你爷爷至少得收拾我十句,五分钟完不了事儿。你快点儿。”
步蘅没跟他客气,也没再耽搁,穿好外套出门。
陆铮戈的车就停在路边儿,贴着道儿旁的灌木丛,他人裹了条亮紫色冲锋衣,正闲适地倚在车门上,假模假样地戴了副和他气质不相衬的细黑的眼镜框,不知道又是受了何人刺激。
见步蘅现身,陆铮戈抬手机冲步蘅挥手:“这儿呢!”手机屏幕的光亮打在他鼻梁上,又折到他右侧脸上,映出他棱角日益分明的面庞。
步蘅快步跟随他上车,陆铮戈关好车门后又问:“您走哪儿?”
步蘅定了定神,末了伸手摘掉陆铮戈挂鼻梁上的镜框:“介意吗?”
陆铮戈呵了声:“你都摘了你再问不嫌晚?随你便。”
步蘅将镜框腿折叠好,替他扔进车前的置物盒里:“你连镜片儿都没装一个,就别戴在脸上招摇了。我回实习的地方,还有活儿没处理完。”她话落开始在车内屏幕上搜索设定导航位置。
陆铮戈赶在步蘅拉拽安全带前替她系好,手回归方向盘之后说:“跟谁学的这是,你现在都是大晚上一个人还搁外面晃?院儿里的姑娘都忙着看秀旅行,就你忙着搬砖。我刚给二哥挂一电话,跟他说我回来蹲一周,让他有空招呼我,有事儿尽管麻烦我,还顺便告诉他,我还没进门就撞上你了。然后我就没跟他客气,凭着对他的了解,解读出他没好意思跟我明说的那些话。他要我照顾好你,送你回去。于是我过来送你回去。”
这话似乎有哪儿逻辑不太对,步蘅放弃纠正,挑正事儿说:“你乖一点,这段时间他应该闲不了,你要是想见他,我建议你自己送上门。”
陆铮戈嘶了声,笑:“你放八百个心,我倒贴也得挑不碍事儿的时候。”
他走过幼时的顽劣,如今对朋友是没二话说的,步蘅见他说得如此懂事儿,怕他俩见不成,又补充:“但是也不用善解人意到过火儿,你就算出现的再不是时候,他也不会堵上门把你关外面的。大不了你什么声音都不出,当个安安静静自己玩自己的人形摆件儿。”
封疆在这城市里有私交的人不算多,人和人总要靠碰面交流来联络维系感情的,陆铮戈出现,他也是会高兴的吧。
陆铮戈漆黑的眸让笑浸得亦发亮:“喂,你这说得好像我对二哥特特别,同样都是人,有些人就不吃醋?”
步蘅非常干脆:“留着你自己吃吧,我不懂吃醋,我直接变心。”
陆铮戈:“是个狠人。”
步蘅提醒:“变道,前面拐弯儿。”
她指向的是和导航相背的方向,陆铮戈刨问:“怎么,你那实习单位还会随时位移挪地儿啊?”
步蘅偏头看窗外朦胧柔和的霓虹:“傻还话多,以后要不要叫你阿傻?先去春宴楼,请你吃铜锅涮肉,好堵住你这张嘴。”
已过九点半钟,哪儿是真吃真请,陆铮戈知道步蘅是在啐他:“我谢谢你。”
而后他想起什么,接着问:“刚才在老爷子那儿碰到陆铮渡,罕见的没带人没带车,要不是我跑得快,指不定他犯邪要我送。那你今儿还不得跟我划出一条楚河汉界来?”
步蘅抓关键:“怎么突然提你二哥?”
陆铮戈将车稳当停在十字路口的停车线前,瞄着前方冷冰冰但在夜色下极其惹眼的红灯:“不突然。他今晚刚露脸,就不知道哪根儿神经没搭对,跟我打听起二哥的近况,他俩不对付不是一年两年。他最近不看秀看展混日子了,借着我妈新男友搭上了金融圈,之前跟投的项目成功ipo,虽然出资比例不大,但离场套现还是捞了不少,最近正春风得意。倨傲且春风得意的人眼里很难装得下别人,除非是敌人。是不是这个
理儿?”
说到最后,陆铮戈转身同步蘅对视。
恰逢此刻,掌心震动了两下,步蘅下意识地将视线挪移回手机屏幕。
【封疆:听铮戈说你在西山。走的时候说一声,喊他送你。有话想说的话,随时扔给我,我很擅长一心二用。】
他在讲他的态度,工作之外,生活也要继续,忙碌不会成为彼此之间的问题。
步蘅指扣在手机边缘,认真读着这几句话,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心里因陆铮戈适才的话起的不安化成了涟漪传递到指间,生了温热。
步蘅刚将手机解锁,意图回消息,掌心这机器复又震动了起来。
【封疆:如果不想说话,就随便扔我个符号。放心,我年纪长,二用惯了的心很大,不懂委屈。】
一旁的陆铮戈还在絮叨:“我知道他俩对你来说不是二选一,对我其实也不是。”
确实不是,步蘅回:“铮戈,我的原则是,我永远站在他那边。”
第33章 步履之往。
地狱之门(一)
同步蘅这边适才上演的发小相逢,承欢膝下不同,城市另一端,因为资金告急,封疆及池张跟随天使投资人田望秋,经田望秋扯线,奔波在会见各路资本大佬,寻求新投资的路上。
封疆得空给步蘅发消息的时候,持续到前半夜的会面刚告终结。
*
PC时代远遁,移动时代飞抵,投资机构和初创公司均多如过江之鲫。
俩人随田望秋,见到了以热衷劝说青年人退学创业而闻名业内的某基金中国区副总裁。
对方抬眼审视过封疆及池张后,开口对田望秋说:“老田,我也不浪费你时间。你带的这俩后生既没穿格子衫,又没顶着一头狗刨过的鸡窝。长得怪周正,人模人样儿的,我不喜欢。我这人轴,单单喜欢纯种儿码农出身的创始人”。
说得煞有介事的,整串话听下来,封疆觉得这人蛮有意思。讲的这几句话明明不长,但完成了双重人身攻击。不止冲他们,也冲人码农群体暗搓搓放冷箭,嘴一开一合的功夫,不客气地踩低了一群人。
亦跟着田望秋见到了像传销诈骗犯出街似的某投行经理。见过他们的商业计划书之后,该经理将其搁置一旁,转眼眉飞色舞地反向推销起自己已投资的一家AI智能公司即将推向市场的面部识别系统。夸得天花乱坠,如同天上有、地下无一般。
更碰上了还没谈几句,便要下手为Feng行重新分割股权的某创投基金合伙人。
这人还奉劝封疆将某些合作伙伴,比如正在场的池张,尽早扫地出门。
得亏池张今日嗓子冒火,封疆又暗地里施力按了他胳膊一把,不然很难说听完这一出儿,大家还能继续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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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无事,共处一室。
在面谈末尾,此合伙人给出的意向投资额与占股比,亦不符合封疆他们的预期,明面儿上欺负人。
更有在出行领域已经涉水颇深、身家难以细数的一位已经创业成功的前辈,开着办公室内的投影屏会客。
赶巧儿了,在接待他们的时候,投影屏幕中播放的剧目莫名卡住,卡在剧中一句著名台词上——“我耗费15万买下那匹种/马的精/液,我当然要去看看它是怎么交/配的”。(美剧SiliconVlley)
这句不甚文雅的台词在室内回放了四遍,连一向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池张都不得不感叹骚外有人,觉得脸皮挂不住,难堪的时候,对方才关掉奇迹般独独卡在一句台词上的视频,且道:“我这人倒是没有看种/马交/配的恶趣味,但我花钱买马,得派人进马厩,帮我盯着点儿,看看我的钱,这马是怎么烧没的。你们要是能接受的话,我们才有往下谈的必要”。
这人把入驻公司,干预公司决策,说得很是委婉。
但公司刚起步,就失去完全自主权,搁谁能痛快接受?
对方这强势入局的节奏,等公司真做起来,怕是不日就该上演创始人们一一被赶出门,公司易主的戏码。
一整串会面下来,除了田望秋,两人俱是五味杂陈,有点儿类似初初接触出租车公司时那境遇。
没人想在资本面前引颈就戮,但每个人都知道,筹码不足、脊梁不硬,与资本相杠,仍不过是分分钟沦为刀下鱼肉,亦或更惨淡点——丧家之犬。
离开向他们展示“种马论”的那位投资人办公室后,田望秋提议吹个风儿聊几句。
他在电梯间摁了上行键,仨人上了该投资人办公室所租用的这栋商用大厦未封闭的天台。
**
天台开阔,从城市半空吹来的风鼓起三人衣衫。
霾阻隔远处的视野,近处的空气冷峭,稀薄暮色垂在仨人肩头,周遭环境萧瑟难掩。
田望秋从兜里摸出打火机,扔了两根儿烟到封疆和池张手里。
而后他自行点上烟,一缕白雾随即在风里打着转儿上升,散了又起。
望着远处在浓霾里若隐若现的,仨人共同的母校N大的大批建筑群,田望秋清了清瘙痒的喉咙:“说说呗,这会儿什么滋味,还有没有心情把今儿的晚饭咽下去?”
这光景,这么问够不人道的,啥滋味明摆着写在脸上。
封疆攥着从田望秋那儿接过来的那根烟的烟尾,前不久因为摸烟看过步蘅“脸色”,他便有了决定,不再碰这东西。
除了偶尔旧伤作祟拿来转移注意力镇痛。
记性还不至于差到决定完便忘。
这烟封疆没点,他只被动地跟着田望秋吸二手烟。
且封疆捡起旮旯里一个已经堆了不少烟头的,被人当过烟灰缸的纸杯,把纸杯推到田望秋近身前。
田望秋倒没客气,随手便往那杯子里磕烟灰:“得亏你讲究。”
磕完灰,他催促道:“别酝酿了,怎么想的怎么说,一顿走马观花下来,什么感受?”
封疆看向他:“非要问个明白,是真的想听我们说,还是想让我们搭个台阶,您才好开口往下说听完四遍种/马交/配什么滋味?”
田望秋作势佯怒:“这可算恶意揣度了啊,我是正经问!”
想起适才那番洗脑的、病毒般循环反复的“种/马论”,两人对视间又俱是笑出声。
笑完,田望秋嘲道:“我们笑个屁。人这尺度算小的,没直接给我们放片儿看,还算是个文明人。”
“没多想,活到今天,一帆风顺这个词,没在我命里有过。”跑完题,封疆倒是正经答起了田望秋适才那一问,俯瞰着大厦下被人潮冲散的灯影道,“对这个结果有心理准备,世上没有好走的上坡路。就算再不顺利,也总归比从这儿跳下去的前辈们运气好一点。”
这方天台,还真有一位白手起家创业,半路折戟的青年才俊,承受不住壮志未酬的挫折,跳下去当场毙命。
池张一年前听前游戏公司的前台绘声绘色地描述过那血腥残酷的现场,当时他听完后怒骂前台瞎凑热闹,这会儿听了封疆这话,联想到那一跳,他还想骂人。
田望秋当前,那骂最终变成了嫌弃,池张:“这话收回去,你这用的什么破烂比喻,少吓唬我。直接点儿,直接说滋味不好受。即便提前做好心理准备,也不好使。”
什么话到池张嘴里都能带上孩子气,封疆想,也不怪他长了张祸害脸却在师妹堆儿里仍旧很招人待见。
闻言,夹在二人中间的田望秋亦嗤笑了声,转而继续远眺N大:“你们过去从这个角度看过学校没有?”
少年人忙着埋头书海、畅想未来,近处的风景反而最容易忽略。
答案是——没有
田望秋从沉默中听清了答案:“这还没几年功夫,这栋原来是中关村西区地标的大楼,在这一堆钢筋水泥森林里快要泯然众人了。讲个故事,早N年,远到还没从学校毕业的时候,赚大钱,在这栋大楼里租个一亩三分地儿办公,把团队领进来,是我奋斗的目标之一。”
早年实习结束前,封疆听他提过这话,对这说辞并不陌生。
田望秋:“我最终没把我的人领进这栋大厦里来,它也已经不是创业者发迹后首选的办公地点。未来千变万化,任何事,结局都难测。我最后没在这儿落租成功,但不妨碍我对几条街外的、如今的办公场所十分满意。”
田望秋看似扯歪了,却是将话引回正途:“今儿见的这几位,不是他们混,不着调儿。是咱培育的这娃儿,如今体弱身量小,他们有兴趣,但还不至于非它不可,所以姿态就随便了一些。路乍走,别指望没崎没岖。不错过前一个财大气粗的投资人,怎么遇上下一个慧眼识珠的契合你们的伯乐。”
他拿出耐心,选择走安慰鼓励的路子。
安慰的话刚落定,田望秋又直视封疆,也没忘施加些压力:“依我看,这挫折来得越早越好,刚好整理下你们的性子。你要是扛不住就此打退堂鼓,算我瞎。真出现这样的结果,之前我砸进Feng行的钱就都算捐款,全当一次性买断我这双瞎眼。”
这话说得决绝中带些搞笑的意味,封疆回:“放狠话归放狠话,能不能别糟践自个儿身体?”
田望秋轻呵:“当年你实习,到我的部门来,我要是没放狠话刺你,你也不会把斤两亮出来,让大家刮目相看。历史经验告诉我,你这人欠刺激。”
封疆顺势接:“话只说准了一半,不止欠刺激,还欠缺钱。”
四处寻求投资是自己走过的老路,田望秋又是投人先于投赛道的类型,到底是惜人,再次为他们鼓舞士气,“迟早会有门路,只要人别欠抽,其余问题都能慢慢解决”,他把烟揿灭在纸杯里,拍封疆背一把,“晚上我要跟另一个项目的审计结果。今晚约见的那家私募基金KS,我不负责开路,你们自己上。记住了,是找钱不是乞讨,好好儿的,别让人给欺负了”。
真有欺压,自然会有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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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
封疆点头应承:“放心,哭的时候肯定让你看见,没你做观众的时候,一定维护好自尊。”
田望秋背身往远处走,同时伸手点他:“说话算话,不然我会秋后算账。”
封疆赶他:“一定。忙你的,回头见。”
三人就此别过。
*
田望秋走后,封疆和池张亦走出大厦天台。
回到电梯间前,池张拽了封疆胳膊一把。
封疆回头看他,瞥见池张一脸犹豫。
藏不住话的人竟然犹豫,封疆只得道:“有事儿直接吱声。”
池张嗓子仍蹿火,咳了声,开口声儿都细了些:“Bug修复该结束了,老易估计闲了,喊他来换我,陪你赴晚上的约。喊陈郴那小子也成。”
晚上同KS面谈,池张想抽/身。
封疆言简意赅:“给我个你跑路的理由。”
前仇旧恨没什么见不得人的,池张也不瞒他:“要动真格地说,理由海了去了。有仇。我和老易做手游的时候,钱花个差不多,公司穷得底朝天,临死前,接触过KS。他们看过资料后,约我们面谈。谈完说考虑一下,但隔了没几天,投了山寨我们的另一家游戏公司。我看了新闻,才知道自己这个正版是被涮掉的备胎,呕出老子一盆血。”
封疆边听眼风边扫向池张,墨描般的眉眼黑得吸人。
池张:“是你在部队的时候错过的老黄历了,只是让你随便一听,现在不需要跟我同仇敌忾。”
话刚落,他又立马换了一副忧愁不已的脸:“另外打个商量,没事儿能不能别盯着我看,你小子现在这眼神贼祸害人,再看会他妈发生感情。”
封疆没想到自己仅相隔三秒,能听到血泪史和撩闲无缝切换:“说人话,别招我,在这句胡扯面世之前,我刚被你勾出来一些愧疚感。”
池张人生中无比艰难的时刻,他在海角天涯,未曾参与分担过一丝一毫,他是位不合格的朋友。
对封疆的性子摸得太透了,池张明了他的意思:“别了,真没什么,幸好你那会儿不在,你要在,陪我烂醉如泥,白白伤你心肝胃,更划不来。”
池张也没忘声明:“我虽然对KS有怨,但也不反对接触他们。当时KS扎根风投的就有四个项目组,如今怕只多不少。这一回,不一定遇到的还是当初跟我对接的人。可能得怪我那会儿看起来太嫩,不像是能成事儿的人。对方没有义务,让我和老易被拒绝地更体面点儿。”
这一番话说得堪称善解人意,云淡风轻,但背后的酸苦不会这么不值一提。更何况,池张是个前半生遇挫甚少的天之骄子。
池张要是真的如他所说的心那么大,倒不是坏事。
封疆:“他们主动邀约在前,我们已经应了,赴约是教养和礼貌。”他落足声硬,但人声柔软。
池张接:“跟我,甭费劲儿从头开始解释那么多。”
封疆瞄池张一眼,知道池张并没有捕捉到自己的言外之意,他也没急,先手推开楼梯间的防火门,将门撑住,等池张过门,才点拨道:“老易和陈儿我安排了别的事儿。”
池张:“……”
池张听出来了,封疆这是仍要拽他一起去。
果然,封疆随即道:“身高八尺一成年人了,有些能力得加强锻炼,就比如,面不改色地见不想见的人。”
池张扭头,脸顿时黑了层:“我咋这么——”
这话还没说完,封疆截断:“没让你选,只是通知你一声,这回算我逼你。意见允许有,但提出来不行。”
池张:“……”
池张在自己人面前一向皮厚:“少来,袁大头死了多少年了你还搞独/裁……就不怕我学隔壁小孩闹情绪给你看?”
封疆无动于衷:“允许闹,闹完继续执行工作指令。没打算留你在KS长长久久过日子。见多久,看他们表现,你就当拔冗选妃。”
*
他们要接触的KS,涉足工业科技、医疗健康、消费品服务等多向投资,在PE投资(私募股权投资)、天使投资、公开市场基金等业务全面发力,在赛道上远超大部分同行。这一回,倒如池张那番碎碎念里预见到的,他们见到的人,同当初他做游戏同KS初次接触时见到的还真不是同一拨。KS派出的人一共四位,两男两女。
其中三人同他们相对而坐。坐在三人正中间的是位头发精短,气质飒然利落的女Associte(高级经理)。另一人西装革履落单,坐在角落里,一副路过此地前来旁听的姿态。同他们白日见过的那些投资人不同,KS的人已经自行预装了目前Feng行在苹果商店上架的最新版本。
封疆带来的财务模型等资料齐备,部分内容前期已经提交给分析师,建模是他的强项,各种信息明晰条理。文书方面也因为田望秋的坚持做了部分妥协,在追求简明扼要的同时,加了部分师从田望秋时入乡随俗学会的互联网式“不说人话”,不乏业内“黑话”赋能、颗粒度、链路等等。整个过程中最难熬的是室内落针可闻,KS全员埋首桌案研读资料,无人吱声晾着他们的那一刻钟。真正交流起来封疆和池张倒是如鱼得水。待封疆详解展示完pp计划中优化上线的版本过后,来自KS的一番连珠炮式发问,池张配合他,俩人亦答得很是得体、顺溜。
封疆随口说的那句“没准儿刚进去就出来了”亦有幸言中。
此前被动随着投资方思路走,屡屡失利,KS树大反而使人平常心,没有望而生畏。这回封疆先于KS谈钱,在一番试探之后,他冒险选了此前众人商议时的另一个寻求资金的方案,提出五百万美元的过桥贷款。短发女Associte在接收到这个数字后面露犹豫,久未吱声。
封疆也不催促,等了五分钟后便起身,招呼池张礼貌告辞。
对方踟蹰于是否挽留,没能短时内纠结出个所
以然来,最后的结果自然是——这次会面无果而终。
临出门前,池张还特意回头看了角落里那个从会面开始便安坐如山的“西装革履”一眼。
*
再度踏上街边藏青色的石板路,进入Feng行界面发出打车订单,等系统分派出租车司机接单的功夫,池张才道:“刚才搁旁边远远儿坐着的那个人,什么意思?二十一世纪了还玩这种考察法,放一拨儿小兵小蟹来探路?又不是养在深闺二十年的姑娘出门相亲,要借别人的口来试探摆在她面前的陌生公子是不是良人。”
听池张絮叨的功夫,封疆垂首扫了眼手中攥着的名片。是出门前,短发女经理从一旁的置物盒中临时抽出来,塞过来的。
烫金字于冰凉材质的薄片上深深地烙印下一个名字:程次驹。
凸起的这三个汉字纹路明晰,笔划舒展,从容磅礴,就像是这三个字自带筋骨。
名片贴肤沁凉,这名字不像是那位女经理的名片,倒更像是属于那个角落里气场慑人的冷眼旁观者。
池张喃声道:“第六感告诉我,这边儿还是有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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