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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70-80(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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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1章 【VIP】

    “先前郎君要奴去打听的,主母一事,奴打听来了,就在前几个月时,府里确实发生了件事。”

    哦?总算打听出来了?

    原来,自三月初时,江庭雪的母亲,潘婉莹就开始试着与刘贵妃走近,她已在笼络宫中贵人,皇后、贵人,两边她都想交好。

    江家一向是太子一党的人,以江容瀚为首的江家人,皆是站在皇后娘娘这一边,支持太子将来继位的。

    潘婉莹原本该站皇后这一边,她却突然改了主意,试图与刘贵妃往来。

    刘贵妃并不是皇后这一边的阵营,也不笼络罗约另一边大臣的阵营,只因刘家拥有军功,刘贵妃有娘家做依靠,并不惧怕朝中势力。

    如今西北边境,桓国虎视眈眈盯着大沅,随时有可能进犯大沅,仗着大沅此刻要倚仗刘将军领兵作战,刘贵妃一时风头渐起,开始与皇后娘娘作对。

    皇后原本是亲近着潘婉莹的,毕竟,皇后与江容瀚这一支江家人,关系素来友好。

    偏偏潘婉莹生出心思,要与刘贵妃走近,皇后得知此事后,很有些愠怒。

    刘贵妃却也对潘婉莹的示好淡淡,无甚表示。

    无它,江容瀚一支族脉,已不是当今官家这一支脉的近亲,而是太祖那一脉的,潘婉莹虽是官家这一族脉的近亲,可惜她嫁的是江家这一旁支的血脉。

    潘婉莹或许也是因此,对江容瀚感到不满,她嫁入夫家,倒离帝王权势更远了些。

    皇后与刘贵妃,都各生有一个儿子。

    皇后陈雅瑜生的是太子,江祖安,今年四十岁,刘贵妃生的儿子,桂王,江祖怀,今年不过十三岁。

    太子江祖安自小体弱,性子温和,而桂王江祖怀,身体却很康健,是以潘婉莹笃定往后,官家定是愿意让江祖怀继承大统的。

    潘婉莹本有着很深的嫡庶之念,她虽然更喜欢太子,但架不住对往后的担忧。

    太子多年养病深宫中,甚难见人,倒是江祖怀,官家亲自教导着这个小儿子,潘婉莹因此便更愿意亲近刘贵妃一些。

    得知刘贵妃的侄女刘鸢,已开始相看人家,潘婉莹从今年三月起,便常去宫中,借着给族亲请安的名义,与刘贵妃说话。

    渐渐的,刘贵妃似乎愿意搭理潘婉莹。

    刘贵妃近日却有烦心事,对潘婉莹好似埋怨,“官家年轻时瞧中个女子,可惜那女子福薄,没能等到官家继位时便死了,官家对这女子,便一直念念难忘。”

    “近来皇后娘娘那儿,竟送上一位妙龄女子,与官家心里头那亡人有几分相像,官家喜欢得不行。”

    说到这儿,刘贵妃忍不住暗暗嘲讽,想不到官家都病成那般模样,见到这美人,勾动情思,病中也要贪欢。

    她看着潘婉莹,不住叹气,“官家已封那女子为曹美人,这下可怎么办呢,官家那么喜爱她,若有朝一日,曹美人有了身孕”

    潘婉莹劝着刘贵妃,“娘娘已是贵极人上,此事不会困扰娘娘的。”

    “怎能不困扰呢?”刘贵妃道,“有了这个美人,皇后娘娘已是大权在握,如今手里又有个太子,本宫只有个桂王,叫本宫如何不忧心。”

    “你有没有什么法子?”刘贵妃话说到这儿,却又道,“此事实在困扰于本宫,若江夫人能为本宫解了此烦,鸢儿的亲事,本宫考虑几分。”

    一听自己的小表弟能娶到刘鸢,潘婉莹很是高兴,她脑筋一转便道,“此事我自愿意帮娘娘分忧,我哥哥在朝中任右谏议大夫,他这些年一直为仕途烦心,宫里有资历的大人那么多”

    刘贵妃听到这笑一下,对潘婉莹意味深长道,“潘大人若能为本宫解决此事,本宫必去官家那儿,为他说情。”

    得了刘贵妃的准话,潘婉莹放心下来,告辞离去。

    她出了宫,隔日便去大哥家里,拜访潘忠恕。

    潘忠恕听到自己多年职务,终于能往上升,很是动心,他同潘婉莹商谋道,“贵妃娘娘盛宠多年,桂王又如朝日,她若真肯帮我,去同官家提上一嘴,即便事不成,能叫官家留意到我,也是好事。”

    “就怕”潘忠恕犹豫,“就怕会因此得罪了皇后娘娘。”

    “怕什么。”潘婉莹笑一下,“自古富贵都是险中求,太子的身子,朝中人人尽知,而桂王却即将大鹏展翅,大哥要不要搏一搏,全凭大哥自个决定。”

    潘忠恕垂下眼帘,吹了吹手中的茶盏,“外臣不可干预后宫之事,要为贵妃娘娘去此烦忧,还得有个合适的时机才行。”

    这合适的时机,很快来了。

    今年夏日起,旱情便严峻起来,直至六月,各地都没有雨下,而粮收之季,眼见就要受此影响,百姓们纷纷烦忧。

    潘忠恕抓着这一点,率先在朝堂上,痛斥天下大旱,乃是天地阴阳失调之故,如今世间阳盛,而宫中阴极,唯有放出一批宫女,嫁入民间,上天自会降雨。

    潘忠恕一番话,顿时引起一阵喧哗,罗约阴沉着脸看着潘忠恕,他压着旱情此事,不欲让官家得知,没想到这个潘忠恕倒是捅了出来。

    不过,此时六月,大沅还未发生流民一事,只是天不降雨,潘忠恕说便说,带给罗约的威胁并不算大,罗约也就没把潘忠恕如何。

    官家此刻人在病中,不常理政事,罗约便叮嘱手下人,不要将更多民政之事,报给官家知晓,只要让官家知道,有他罗约在的大沅,处处盛荣便是。

    官家人在病中,到底也隐约听到如此惊闻,他唤罗约来问话,罗约轻描淡写将此旱情往轻处说。

    果然,官家听到无雨,一开始很是担心,但听了罗约的话,又相信此天象不过是暂时的,大沅各地水利皆畅,有何可担忧的?官家放下心。

    然而这一场旱开始持续不断。

    至八月时,旱情一事愈加严重,消息突地四下传开,官家再次听到了风声,再次起了担忧,他请司天监过来问话,究竟北方何时能降雨?可司天监也只是个凡人,这天爷要不要下雨,他也做不得主啊。

    是以司天监摇摇头,将未来可能还会继续旱着的预测,告诉给官家。

    官家愈加担心,再次唤罗约来问话,罗约却心生一计,既然未来还会持续干旱,而潘忠恕不顾死活,几次想法要见官家,偏要撞他的霉头上,行啊,他就成全了潘忠恕。

    等官家唤来罗约,想听罗约的意见时,罗约难得地附和了潘忠恕的话,道横竖天下无雨,陛下或许试试也无妨。

    见罗约如此,官家对于潘忠恕的这番话,终于痛快应下,答应放人出宫。

    只用一批宫女,便能解决天下旱情,还是很划算的,官家便在朝堂上下令,放了一批年长的宫女出宫。

    可是,天上还是未下雨。

    刘贵妃这时候去见官家,私下劝官家,“此事定是天神觉得宫中诚意不够,所以没有降雨,官家若真为天下百姓,当割舍自己的心爱之人,将此诚意献于天神,天才会下雨。”

    说到官家最近心爱之人,当然是曹美人,官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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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是不愿,再三考虑,此消息却传到皇后娘娘和罗约耳里。

    皇后娘娘这才知道,刘贵妃指使潘忠恕突然在朝堂之上发难,原因何在,陈雅瑜气得一拍桌面,“好个潘忠恕,敢如此与本宫作对。”

    宫中嬷嬷劝着皇后,“娘娘息怒,或许是有误会?”

    “潘家行事已是如此,本宫能误会潘家什么?想不到这潘忠恕这般不顾情面,他亲妹嫁给江容瀚,本宫往日可是多番照拂他妹家的,潘家竟恩将仇报。”

    皇后娘娘由此怒了潘婉莹,连带江容瀚也瞧不顺眼。

    而罗约却也瞧出了潘忠恕的打算,他冷笑着,反倒按兵不动,要看这一场热闹。

    随着旱灾愈加严峻,官家不得不忍痛将曹美人放出宫。

    天上依旧未下雨。

    官家这时反应过来自己被骗,怒得大骂潘忠恕一顿。

    罗约趁机发难,将潘忠恕贬去外地为官,潘婉莹得知时,只觉天都快塌了。

    她急去宫里求见刘贵妃,想要刘贵妃出面帮忙,救大哥此事,刘贵妃见了她,却绝口不提,让刘鸢相亲的事,更别说自趟浑水,去救潘忠恕。

    总归人已经利用完,刘贵妃去了心头大患,她的儿子,桂王,未来依旧有极大的胜算继位。

    潘婉莹见刘贵妃过河拆桥,翻脸不认,她心中焦急,忍不住失言质问,刘贵妃却慢腾腾对她道,“江夫人好大的胆,敢如此质问本宫,不过本宫谅夫人事急临头,也能理解你的焦心,便不同你计较了。”

    “至于刘鸢的婚事,不是本宫不守信义,只是刘鸢年纪虽已满十五,心性却还稚嫩,本宫想着,将她多留身边两年而已。”

    她又道,“本宫曾经说过此话,其实也能兑现,只是你的表弟,家世虽好,他却并无什么官职在身,叫本宫如何敢把鸢儿与这样的人见面?”

    事到今日,潘婉莹才看出了刘贵妃的险诈,也知道了刘贵妃绝不会帮忙潘忠恕一事,潘婉莹只得咽下气怒,回到家中求江容瀚帮忙。

    江容瀚得知此事,被潘婉莹的愚蠢怒得,责备她道,“我大沅向来,立嫡以长不以贤,你去同刘贵妃靠近做什么?反倒失了自己的臂膀。”

    潘婉莹忍住气先服软,“现在说这些也晚了,还请夫君想个法子,帮我大哥一把。”

    江容瀚冷哼一声,“如今罗约正等着拿我错处,你大哥此事,我若真的出手相帮,他立时会奏疏弹劾我,如此步步错下去,我们后面才是真的要等死了。”

    潘婉莹吃惊道,“那我大哥怎么办?就此告别仕途了?”

    “慌什么?”江容瀚淡定从容,扫自己娘子一眼,“官家极是信任罗约,罗约又视我为眼中钉,唯有先将罗约拉下马,才能再往下看。”

    “往后你应当同皇后娘娘一条心才是,只要太子继位,还怕你大哥回不来朱城?”

    江容瀚现在的心思,都在对付罗约上,无心理会潘忠恕那儿的事,潘婉莹却听出还有希望,到底聪明地没再纠缠此事,而是琢磨着如何扶起表弟。

    她直到现在,依旧觉得,太子体弱,活不了太久,以后大沅江山,定还是要桂王继统的,刘贵妃的侄女刘鸢只要还没定下人家,她表弟就还是有希望娶到刘鸢。

    潘婉莹无非是想多几条门路,江容瀚显见是支持太子这一边的,若将来真是太子继位,自然是好,但若往后真的是桂王继位呢?江家岂非要失势?

    想通此处,潘婉莹再不打算通过刘贵妃见到刘鸢,她倒是从刘贵妃的话里醒了神,开始为自己表弟留意起朱城里的空职。

    很快,鸿胪寺主薄一职,让潘婉莹瞧上。

    江庭雪坐在马车里,静静地听着这一桩事,未了,摇摇头,“想不到我不过离家几月,家中竟发生如此之事。”

    他一向知道自己母亲,喜欢权势,工于心计,爱谋算利益,偏偏母亲行事并不周全,也是她自小顺风顺水惯了,以为做什么都能如自己所想那般顺意。

    如今闹出如此一事,连累舅舅被贬职,引来皇后不满,事情已是这般,江庭雪也无法改变,他只能再摇摇头,为这些个事无奈叹气。

    此后没过多久,迎来秋闱放榜。

    秋闱放榜之后,九月,蝗灾顿起。

    大沅各地流民忽然暴起,在罗约制定的苛政之下,官府还要增收粮税,于是,从北方纣县开始,先是今年大旱导致粮食无收,继而出现蝗灾,流民彻底离乡出逃,四处沿道抢夺粮食。

    流民一闹起来,大沅社会安宁瞬间紧张,大沅隔壁的桓国,似有察觉大沅的乱象,开始厉兵秣马,大沅也收到桓国的军情情报,知道桓国的蠢蠢欲动,两国边关局势一时紧张起来。

    第72章 【VIP】

    江容瀚知道机会来了,朝堂之上,以江容瀚带头,先拿出罗约给各地方官员暗中下的命令书信,指责罗约的跋扈,引发了大沅如今的横征暴敛事态,罗约乃千古罪人。

    而各地茶引一事、河堤猫腻、漕运船暗藏玄机,等等诸如此类的罪行,被江容瀚一一列举出来,直道罗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贪婪无度,以国本命脉为自己财库充盈,使得民声哀怨,流民四起,

    官家人在病中,原不想理会这些猛烈的抨击之言,还想护住罗约,实在是罗约用得太趁手,便就称病重不出,依旧让罗约掌控各处事务,让罗约去解决眼前这些难题。

    如此僵持到十月,各位御史言官见官家如此,全部心生不满,联手猛烈地抨击起罗约。

    十月,江容瀚在众臣支持之下,再次拿出桓国整军的暗报,再次上疏,斥责罗约在其位不谋其政,祸乱天下,眼见敌国汇聚兵力即将进犯边关,罗约还纵其手下肆意剥削百姓,实罪该万死。

    他要求陛下下令赈灾,否则民乱国本,敌国必将进犯我朝。

    敌军将犯?

    如今形势已到如此急迫的境地了?

    官家被此形势吓了一跳,终于不得不出面下令,暂令罗约在家中反省己过,并派禁军去各地支援镇压暴民,先稳定大沅国内安宁。

    江容瀚还是不满意,此次若不趁机将罗约彻底拉下台,只怕后患无穷。

    朝中风云如此,江容瀚以边关形势危急,天不降雨,蝗灾四起,这些都是因罗约无德,却在朝为官导致,唯有降下责罚,把罗约革职驱离朱城,天才会下雨,各地形势才会好转。

    因江容瀚带头举事最为猛厉,而这时候大沅各地流民之势已是很严峻,官家无奈之下,罢免罗约官职,放罗约去地方上任职,以此平息众怒。

    罗约就此丢了宰相一职,他一倒台,各地方上同他一条阵线的官员,也纷纷被查。

    平隍县的俞知县、巫县丞,就在这一次中被查案下马。

    而刘将军也带兵先赶往西北边关观望局势。

    这么一通波折下来后,十月悄然过去,十一月到来。

    罗约离开朱城,天上果真下起大雨,官家见天象如此,也不禁心生后怕,此时大沅国西北面的桓国边关危机还在,北面的流民暴行还在,急需朝中大臣过去平抚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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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官家听从江容瀚的谏议,下令开仓赈灾,并派朝臣们赶赴各地进行赈灾安抚。

    可惜这时候的大沅,暴民已是各地聚集,山贼趁乱出动,难以收拾,而粮库开仓后也才发现,粮库竟无足够的粮食赈灾。

    现在才刚刚十一月,马上寒冬来临,至明年秋收时,还有漫长的大半年要度过,大沅北方一带那么多的百姓,官员们要如何筹粮赈灾?

    更别提此刻大沅境内,各地粮价贵过金银的行情。

    困境摆在眼前,没办法也要硬着头皮去面对,被委以重任的官员们,各个面色凝肃地出发,赶赴各地赈灾赈粮,探查民情。

    “芙儿,小心着些。”

    连着这些日子以来的事务操劳,今日总算在家的江跃然,一大早便小心陪着自己的娘子林氏漫步园中。

    此时的林氏已有孕肚,她扶着肚子,挨着自己的夫君,正满脸微笑地散歩着,还未说什么,瞧见前头一道身影,林氏愣了一下,继而往前走过去,对着那道身影就要行礼,

    “儿媳见过婆母。”

    “儿子见过母亲。”

    江跃然夫妇二人对着那人恭敬问声,但就在林氏要行礼之时,江跃然一把扶住了她,只自己站在那儿行了一礼。

    原是潘婉莹站在那儿。

    潘婉莹淡声应下,转头去看江跃然夫妇二人,她道,“怎么不好好在家中养着身子,这么早出来走动。”

    林氏微有紧张地应话,“祖母劝我多走走,说到时临盆也好产子,媳妇便想着,这清早的气息最宜人”

    “那你慢慢走一会便回去吧。”潘婉莹说到这,目光微有轻蔑地看江跃然一眼,“不好好歇在屋里,到时孩子若再有什么差错,我可担不起此名头。”

    江跃然目光猛地刺向潘婉莹,潘婉莹却轻视地笑着,缓缓转过身,“总归我不曾让你们来请安过,我可盼着你们能好好的。”

    “是,儿媳谢婆母体贴。”

    潘婉莹不再搭理二人,就此离开,林氏松了口气,她身侧的江跃然却一脸阴沉地站在那儿,看着潘婉莹的背影沉默不语。

    等林氏回了屋里歇下,江容瀚唤江跃然去书房,父子二人一见面,便又开始商议起各种大小事务。

    紧要的事务处理得差不多,眼下还剩下个派遣官员去各地赈灾的事。

    江容瀚慢慢看着所有前往各地的官员名单后,想到什么,开口问江跃然,“你可查清楚了?纣县那儿确然已无人?”

    “是,儿子命人去查的消息就是如此。”江跃然道,“如今只有靠西边一点的吴县还有人,这最北的纣县,已是空镇,荒无人烟。”

    “嗯。”江容瀚满意地点点头,“如今大沅各地皆已派了官员前去赈灾,就剩几处地,吴县挨着纣县,这两处地算一处。”

    “纣县那儿虽是最北,但既然已是无人之地,远一点也无妨。”

    他说到这,低头看着派去纣县的官员名单,不禁微皱起眉,“就是这派去纣县的安抚使洪运也太年轻了些,头一回接这差事,叫我不放心。”

    江跃然笑一下,“父亲,纣县已经无人。”

    “这倒是。”江容瀚合上名单,不再做更改,“去,把庭雪给我唤来。”

    朝中派了各位官员赶赴各地筹粮赈灾,江庭雪也再次领了个差事,要跟着制置使并安抚使洪大人,洪运,一起去纣县赈灾。

    说是赈灾,实则就是去纣县看看而已。

    父亲如此安排,江庭雪倒也不推辞,横竖这一行,他就是跟在大人们身后帮忙的,无需他做些什么。

    江庭雪便又开始收拾行囊,准备出发,江府里一时忙碌着这事。

    “如今都十一月了,马上会下雪,那纣县地处火罗国边关,危险得很,你就要去那边,又冷又苦的地方,叫我怎放心得下。”江老夫人拄着拐杖,不住摇头道,“都是你父亲干出的好事。”

    江庭雪却知父亲这么做是为什么,先前他无心科举,也瞧不上荫补,父亲便想用另一条路,送他入仕。

    只要此次大沅灾情缓解,江庭雪等同带着功劳回来,江容瀚便能向官家请奏,让官家给江庭雪一个官职入仕。

    而此行也很容易,有朝廷派下的官员分头去各地赈灾,核算当地所需物资,再向朝廷申报,朝廷后头会派发物资过来救灾。

    当然,不管后面朝廷是不是真能派发物资下来,总归在此期间的物资,就要靠官员们自己想法子解决了。

    显而易见,此次赈灾,去靠近南方的灾区会更容易办此差事,毕竟江南富庶,富户也多,而且今年江南沿海一带,依旧下了雨水,虽然雨水确实少过往年,但粮收方面也顺利有了收成。

    但这些地方,皆有资历重的官员前往,要干的活也不会少。

    江容瀚有私心,派小儿子去了虽远却轻松的纣县。

    纣县都无人了,还赈什么灾,了不得去管一下吴县,这吴县稍稍靠西一些,离纣县不远不近,之后去纣县走个过场也就能回。

    江老夫人很不放心,不住道,“纣县,那可是今年大沅灾情之后,率先暴起流民山贼的地方。”

    “你就要过去那儿,叫我怎能安心?不行,我要同你父亲再说几句。”

    江庭雪笑着拦下,“祖母勿忧,纣县那儿已经没人了。”

    他反倒安抚起江老夫人,“北国风光犹如豪情墨画,孙儿也想去见识一下塞外风景,祖母无需忧虑。”

    “那你此行去,大约多久回?”江老夫人又问。

    “父亲说,纣县无人,应当不费什么功夫,了不得时间都用在路上。”

    “至于吴县,赈灾之后就能回。这样一来,约莫明年春日时,我便能回。”

    一听江庭雪竟要去那么久,江老夫人连声叹气着,江庭雪却又道,“祖母生辰即将到来,孙儿的礼也要送上,祖母千万别忘了您说过的话,到时候收到礼,不要嫌弃才是。”

    江庭雪见过小娘子的绣活,那几只荷包不算优秀,只怕她绣出的夹衣,也难比朱城里金线银针织就出的耀眼。

    怕她的货被比下去,遭来祖母的不喜,江庭雪此刻又叮嘱一遍。

    江老夫人却被江庭雪这话逗乐,“什么礼啊,你翻来覆去说了好几遍,显见是你专门为我寻来的,我可得好好瞧瞧。”

    江庭雪却只笑不语,吊足了江老夫人的胃口,他端着茶杯慢慢喝着,“很快便能送到朱城,到时祖母便能见着。”

    几番闲谈安抚下来,江老夫人总算安心些许,江庭雪便从江老夫人屋里离开。

    他下意识看一眼日头,又将近午时,他慢慢往自己院子行去,行至途中,瞧见大哥从父亲的院子里走出来,江庭雪停下脚步,看江跃然往自己这儿走,他嘴角微微勾起,“大哥。”

    “嗯。”江跃然对他点点头,“怎么这会在这儿?”

    “祖母方才唤我,同我叮嘱了些话。”江庭雪道,“她老人家不放心我此去纣县之行,我哄了一会,这会她才肯放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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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跃然忍不住边摇头边笑道,“纣县那儿已然无人,祖母有何可忧心的,她老人家真是”

    “我也是这般同她说的。”江庭雪道,“大哥办事一向妥当,既派人去查纣县那儿的状况,自不会有差错。”

    “就是可惜”江庭雪说到这,有些无奈地看着江跃然,“我此次出发,估计赶不回来看我的小侄儿出世,颇感遗憾。”

    江跃然微微愣在那儿。

    “但是,大哥,大嫂再度孕子,大哥要再做父亲,”江庭雪又道,“我实为你们感到高兴。”

    江跃然沉默片刻,对江庭雪笑一下,“回屋里歇息吧,九思。”

    “好。”

    江庭雪应声,转身要走,江跃然忽又唤住他,“等等。”

    他停顿片刻,问道,“九思,你此行要带多少人过去那儿?”

    “带人?”江庭雪想了一下,“此行我想带几个人便够了,与其多带人,倒不如多带些物”

    “不行!”江跃然下了命令,“纣县那么远,你怎么也要带一队护卫过去,晚些时候,我去同父亲说这事,别的随你。”

    兄弟二人说完这话,江跃然便继续往前行,江庭雪站在那儿望着江跃然的背影一会,转身也往自己屋里回。

    他刚进了屋,敏行却匆匆赶了过来。

    敏行捏着封信就递给江庭雪,低声道,“郎君,陈蝴的信到了。”

    哦?陈蝴的信总算到了?

    江庭雪心情颇好地*接过信,一想到信上要说的人,他嘴角禁不住又上扬些许。

    第73章 【VIP】

    他就这么一边看着信,一边往屋里走,岂料,他才刚看几眼,忽停下脚步,面上已生出了薄怒。

    [侯争鸣寄了信来,娘子得知侯争鸣病倒,连夜偷跑离家,孤身上路,欲前往朱城探望侯争鸣,属下已陪同在侧。]

    江庭雪阴沉着脸,就将信纸拽入手中,他一踏进正屋里,嗓音就带上了恼意,“这侯争鸣不过一点小事,也要特意写封信寄回家不成?”

    他到此刻才得知阿莴已在前往朱城的路上。

    江庭雪心内不由生怒,小娘子太不知事,为着个侯争鸣,竟敢孤身往北上来。

    她可知如今外头世道多乱?不说旁处,就是朱城门外,也聚集了不少流民,若非后面禁军出动,将这些流民驱赶至隔壁州安顿下来,只怕朱城也要生出乱象。

    幸好他将陈蝴师兄妹二人留在阿莴身边,原是为着盯着小娘子,别让人在他离开时嫁出去了,谁料这关键时刻,倒起了大作用。

    眼下可糟糕,小娘子不给他乖乖待在家里,倒已经偷跑出来了…

    然而,再怎么惊怒,江庭雪最恼的是侯争鸣。

    那么大个郎君,也不是孩子了,怎么什么事都往家里说?莫不是还未断.乳的婴孩罢?

    想到侯争鸣现在早已病好,天天神清气爽地去书院念书,而那个小傻瓜,却在这危险的一路上担惊受怕

    敏行见自家郎君这般生恼,吓了一跳,他跟随在江庭雪身侧问,“郎君,陈蝴说了什么?”

    江庭雪面色阴沉地站在屋中,并不搭理敏行,只兀自沉思着,“侯争鸣如今病已大好,我却马上要离开这儿…”

    简直像是连天也在帮着侯争鸣,如此一来,岂不正好让他二人顺利见面,从此亲密无间。

    江庭雪森森冷笑数声,一时冷静下来,他缓缓道,“去,给陈蝴回封信,让她把人给我直接带去吴县的驿站。”

    他此行目的是纣县,但要先去吴县赈灾。

    敏行有些迷糊地怔在原地,他应着声,琢磨着,不知自家郎君究竟要陈蝴带什么人,但他也不多问,下去就给陈蝴回信。

    周管事本已收拾妥当江庭雪的行囊,岂料当日,江庭雪却命周管事再备些女儿家用的物什,“诸如一应好看些的,不管妆面镜箱,还是衣罗锦纱,都装些吧。”

    “还有些菜肉也都装上,对了,先前平隍村买的腌菜可带着?也装一罐带着。此为最紧要之物,切记勿漏”

    带平隍村的腌菜?

    周管事先是一愣,继而应是,立马转身去采办这些个骤然要多买的物什。

    他甚至都不用问该买什么尺码的女物,便知江庭雪说的是谁。

    这些年来,江庭雪唯一这般惦记的小娘子,还能有谁?

    除去那个平隍村的小丫头,周管事忍不住笑着摇头,已然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得,二郎总算开窍了。

    十一月寒风萧萧,就要下起冻人的雪,大沅各地草木摇落,凝露成霜,风里的冷意,一日比一日刺人。

    阿莴坐在马车里,好奇地看着沿途的风景。

    这一路上,她跟着陈蝴,大抵是从深山山路走,不走官道,也不走寻常的山路,如此一来,大大减少了遇见山贼的机率。

    但还是会遇见山贼拦路,流民乱象。

    阿莴也是第一次见到那么那么多的流民,瞧着山脚下长长的官道上,衣衫褴褛的人海,一个接一个往南下走,看不到头,如斯恐怖。

    而那些半路拦截的山贼,更是全持有刀剑在身,专门守在山路间拦截过往的商队,遇着不听话的商客,毫不留情就杀人越货。

    阿莴就坐在车内,听着外边的动静,虽然陈蝴每次都关紧车窗,不让阿莴看见外边凶残的一幕,但每每听到车外,可怜的商客被山贼杀害的惨叫声,阿莴都吓得不行。

    有一次阿莴离这些山贼最近。

    当时山道上埋伏有十几名山贼,其中有一名从树上跳在了车厢顶上,马车跟着摇晃起来,阿莴就坐在车里,惊慌地听着顶上接着跳下第二名山贼。

    山贼凶神恶煞,就要强行闯入车内,彼时陈蝴已经浑身绷紧,就要准备在阿莴面前暴露身手,将腰间软剑抽出杀贼。

    幸好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纳言及时追上,以一挡十,一剑杀尽车外的山贼,又跃上车厢顶上击落那两名贼人。

    马车总算恢复平稳,阿莴颤抖着双唇,也总算见识到这一场大沅流民之祸,如何可怕。

    这去朱城的一路,阿莴的心神就是如此,始终惊慌失措地担忧着安危,她不止一次暗自庆幸,幸好她遇上陈夫子,还恰巧能跟着陈夫子一块去朱城,不然,只怕她这一次出门,再不能回家了。

    “陈夫子,山贼竟是如此凶狠的人。”阿莴不住感慨,陈蝴点点头,“不错,所以你千万别再想着自己独自在外,若落入这些山贼手中,能一刀给你个痛快都算命好,命不好的…”

    见阿莴听得脸色愈加发白,陈蝴有点不忍心,换了个温和的说辞,“命不好就吃点苦,死得慢些。”

    陈蝴叹口气,继续说着今年下半年大沅国干旱无雨,各地颗粒无收的状况,阿莴这才记起,先前母亲分明同她说过,外边世道乱了,她当时并不知这话的严重。

    当年,阿莴爹娘也是一路逃难出来的,定是见识过此等惨烈的事。

    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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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小山村里长大的孩子,平隍村的村民又大多淳朴善良,阿莴自小的日子便安逸平静,想象不出世上还有这般惨烈的事。

    如今,阿莴总算见识到世间残酷的一面,她也是头一回知道,世上真有这般凶残的人,会真的将旁人杀害。

    她不禁害怕地想着,倘若再给她一次机会,让她再选一次来不来朱城找侯争鸣,她恐还是要来的,但是她会雇个镖行的人跟着,最好世道也能安稳些。

    不然,让她孤身一人,怕是不敢来了。

    她还庆幸,庆幸每次在路上遇见的这些凶狠山贼,他们每次靠近阿莴的马车时,总会路过一位身手不凡的侠客。

    那侠客总不爱说话,只喜欢遇见不平拔刀相助,每每这时,陈蝴都关上车窗,不让阿莴瞧见外边血腥的景致,阿莴只能心惊胆跳地听着外边形势逆转,响起山贼们惨叫的动静。

    阿莴就这么坐着马车,哒哒到了朱城的山外。

    而她这一路沿途所见的景致,也从婉约的江南逐渐转至旷野的北方。

    北方的景致与江南不同,风干物燥天地阔,似是糙野的牛皮扇动起呼啸的风,全是豪迈的畅快。

    阿莴便是一路又惊又怕地,看着这般不同的风景,进入到朱城地界。

    自进来朱城附近的山脉后,阿莴便发觉山贼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少,便是官道上一路乞讨,衣衫褴褛的流民,也越来越少。

    她不知这是因为在天子脚下,有重兵把守的缘故,山贼不敢在这儿闹事,流民则被迁赶至隔壁州县安顿下来的缘故。

    当然,还有流民们大多都已南下,这北方所能见到的流民,自然越来越少。

    阿莴好奇地看着车外的山景问,“陈夫子,咱们还要多久能到朱城?”

    陈蝴坐在马车另一边,面不改色道,“还有很远的路。”

    阿莴不由叹口气,“朱城可真远呀,瞧着咱们这一路出行,天越来越冷,朱城还遥遥无期。”

    她抬手置于唇边哈了口气,又搓了搓手,她不禁想到侯争鸣,他这一路走这么远去考举,偏还病倒在朱城里,此刻不知他如何了,她一想到这儿心里就难受得紧。

    陈蝴赞同道,“是快下雪了,等到了下一个驿站,我去看看可有厚衣卖。”

    阿莴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好,到时衣裳可要让我自己买。”

    这一月来,她路上吃的住的用的,全是花陈夫子的钱,实在叫她过意不去。

    陈蝴却每次都拿江公子出来挡着,就是不许她用到自己的钱。

    阿莴虽许久没见到江庭雪,这一路光是听江公子三个字,就算与江庭雪素不相识,也能把人给听熟了。

    阿莴莫名觉得又欠了江公子的人情。

    她继续同陈夫子说着话,却不知此刻车窗外,悠悠晃晃,从山脚下庞大恢弘的大沅朱城上,一晃而过。

    马车继续朝北前行。

    十一月已至。

    随着车外的景致,从环绕四面的山,骤然进入到一望无际的荒原时,天立时寒冷了下来,阿莴也穿上了厚厚的衣裳,依旧每日时不时趴在车窗上看路上的风景。

    小娘子这一路心惊胆战,有惊无险,却由此一路见识了沿途的风景,也算有所收获。

    她转头对陈蝴笑道,“陈夫子,这后边的路上,虽再没山贼出现,可也没什么人烟出现,我觉得上一回见着人,还是好几日前的事了。”

    陈蝴“嗯”了一声,目光却盯着车外远处的驿站,她知道,现在他们已进入吴县地界,她即将护送阿莴抵达目的地,就在前边的那个驿站里,她的主子就候在那儿。

    这些日子,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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