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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审讯
王六是仪鸾司诏狱开张以来接待的第一个客人。
他是李府养的杀手,家眷身契全都握在李勉手里,平日里做的全是些见不得光的脏活。
他很清楚,一旦自己背叛了李相,那么他的家眷就活不成了,自己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因此,哪怕这几日他挨了无数顿毒打,也咬紧牙关,绝不松开说出自己的来历身份。
只要不招供,他就是个无辜路过的平头百姓,任她们再怎么想治他的罪,也拿他无可奈何。
他消息灵通的很,知道这些女侍卫是太后的亲卫,禁军十二卫中的一支——金乌卫。
据说前侍卫长朱承勤就是因为反对女人进禁军,被太后废了一双手,如今别说拿刀,连双筷子都拿不起来了。
本来前途大好的一个英雄人物,就这样被毁了,真是可怜。
王六一想到比他尊贵的官家少爷如今过得比他还惨,幸灾乐祸的同时,又难免生出丝怜悯。
只是今日,该被怜悯的人显然是轮到他了。
狱门打开,走进来一高一矮两个侍卫,押着他去到一个昏暗的房间。
和前几日一样,他被拖到一条一人宽的板凳上,手脚都被绳索绑紧了。
这是又要挨板子了?他扬起头,看向那两个侍卫,咧嘴笑开,“求姑奶奶们下手轻点吧,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你们抓错人了。”
这两个侍卫,矮的是灵琼,高的便是昨日那个和灵琼一样输了比斗的孙剑秋。
审讯并不是个容易的活计,要耐得下性,沉得住气,狠得下心,一遍遍地和人犯磨功夫。
灵琼很清楚自己能进金乌卫是因为在对付太子一事上立了功,毕竟,她的武力在金乌卫里实在算不上厉害。
不过,若说忍耐和狠心,她自觉无人能胜她,便自告奋勇来负责王六的审讯。
这几日,她除了日常的操练,其余时间就是审王六——除了昨天晚上。
昨晚她和赵明月还有金乌卫一干人去醉芳楼吃饭喝酒去了。
但是审讯还是要继续,好几天了,王六嘴里都没吐出什么有用的东西,实在是令人恼火。
灵琼看着王六嬉皮笑脸的样子,垂在身侧的拳头攥了起来,恨不得上前撕烂他的嘴。
但很快她就克制住了,松开了拳头,要真被他犯挑动情绪,可是从一开始就落了下风啊!
因此,哪怕心里再焦急,脸上也不动声色,还扬起一个轻快的笑来,“抓没抓错人,总得审了才知道。不过,看在你求我的份上,我今天可以免了你的板子——”
王六闻言一喜,他就知道女人都是心软的。
正要开口讨上几句好,灵琼便吐出了下一句,“——看你蓬头垢面的,不如让我来给你好好梳洗梳洗吧。”
王六声音一颤,“什、什么梳洗?”
他还不至于愚蠢到真以为她们要给他好好梳洗打扮。
灵琼看向孙剑秋,轻皱眉头,“哎呀,剑秋姐,这梳洗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记性不好,你昨日跟我说的我都忘了,你再给我讲讲吧。”
孙剑秋知道她是想恐吓王六,便放慢声音,缓声道:“那我就再跟你说一遍吧。”
“我是江州浦县人,八岁那年,蒲县来了个姓宋的狗官做县令。之所以说他是狗官,是因为这狗官为了攀高枝入赘了权贵家族,他夫人和外男私通他都只能忍气吞声。”
“就因为这个,这狗官特别憎恨那些不守贞洁的妇女,凡是发现与人私通、私奔的女子,都要狠狠惩治她们,判她们梳洗之刑。”
“我年纪小,没看过刽子手行刑。只是光听人说,就吓得做了几宿噩梦。据说这梳洗就是把人绑在木床上,剥光了衣服,拿滚烫的开水往身上浇,直浇得皮肉通红发软,再拿铁梳一遍一遍地把背上的肉刷下来,刷到那骨头都能看见了!”
孙剑秋说到扒光衣服的时候,撕拉一声,灵琼便将王六身上的衣衫撕开了。
他光着个背脊,只觉背上凉飕飕的,又听孙剑秋说的那样详细,顿时打起了冷颤,脸色惨白如纸,“不,我就是个平头百姓,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不能这样屈打成招!”
灵琼垂眸看着他,漆黑的眸子阴森可怕,嘴角却扬着笑,“真是个动听的好故事对不对?你们男人发明出来这许多方法来折磨女人,也该想到,会有一天轮到自己来品尝这梳洗的滋味吧?”
王六还想要挣扎,叫道:“这梳洗又不是我发明的!”
“我知道啊,也不是我发明的,你要怪,就怪那个宋狗官吧。”灵琼笑着,拍了拍手。
孙剑秋便转身出去,不一会就提进来一桶滚烫的开水,咚的一声放在王六跟前,显然是早就准备下了。
王六感觉到滚烫的热气扑上面门,脸色又白了几分,心里犹豫不已,要不还是招了吧。
嘴唇颤抖着,牙齿上下打架,咯咯作响,忽然,一把铁梳伸到了眼前,耳边再次响起灵琼那怪异阴冷的声音。
“这梳子是我特意做来伺候你的,就用它来替你梳背,可还满意吗?”
王六定睛一看,发现所谓的铁梳就是块巴掌大的木板,上面整整齐齐地钉满了钉子,钉尖朝上,泛着冷冷的寒光。
他差点就要吓尿了,叫道:“不!不要!我,我说,是李相派我去监视武文秀的!”
灵琼弯下腰,伸手一把揪住他的头发,逼迫他看着自己。
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脸色阴沉,“我跟你耗了这么久,你就跟我讲这个?”
不等他辩解,便松开手,拿过桶里的水瓢,舀起热水,哗啦一声浇在了王六背上。
“啊啊啊啊啊啊——”王六立即发出一阵杀猪般的惨叫。
灵琼看着他背上被热水烫得通红起泡的皮肉,眼底亮起兴奋的光芒。
果然,被赵纯用那样残忍的手段折磨后还能坚持活着的自己,早就不正常了啊。
只是报复赵纯怎么够呢?还需要更多的血肉来填补,才能让内心平静下来啊!
她拿起铁梳,毫不犹豫地在王六背上用力一刷,皮肉就跟烂泥一样掉了下来。
王六疼得浑身直颤,眼前一阵阵发黑,眼泪鼻涕直流,“大人,大人,求你饶了我吧。我招,我全都招,不是监视,是李相让我去看看,武侍书是不是真的受了廷杖快要死了,还说要是她没死,就送她一程……”
灵琼和宋剑秋对视了一眼,总算问出了点东西了。
灵琼再次抓起他的头发,把个脑袋拽起来,看着他眼睛问:“你是说,李勉指使你杀了武侍书?”
“是,是的。”王六艰难点头。
李相意图谋害太后近臣,这应该就是她们想要的消息了,他都说了,这下总该放过他了吧?
灵琼哪里看不出他的打算,从喉咙里冷哼了一声,“我猜,这应该不是李勉第一次指使你杀人,在这之前,李勉还命你杀过谁?”
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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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慌忙摇头,“没、没有了,这是我第一次干,我真没有杀过人!”
灵琼拿起水瓢在桶里搅了搅,搅得热水四溅,哗啦哗啦作响。
王六直听得头皮发麻,叫道:“别别别——我是真不知道!但是我知道李相有个亲信,叫做钱明,这人身手很厉害,李相什么事情都交给他做,你们把他抓过来一问,他肯定都知道!”
灵琼观察他的表情,确信他并没有撒谎,只是肯定还隐瞒了些什么。
她还想再审,门外响起一阵脚步声,接着响起差役的声音,“灵琼大人,孙大人,太后来了。”
灵琼慌忙丢下水瓢,理了理身上的衣衫,走过去打开门,就见池婙带着丹映从通道那边大步走过来。
她立即激动起来,毕竟在她心里,池婙就是那个救她于水火,值得她誓死追随的人。
可自从她进了金乌卫后,就再没见过池婙了。
灵琼单膝跪下行礼,“参见陛下。”
池婙却没看她,径直从她身侧走过,进了审讯王六的房间。
灵琼顿时失落不已,站起身,转回房里,池婙已经在房间里唯一的一把椅子上坐下了。
她手掌支着脸颊,笑吟吟地看向她和孙剑秋,“在审犯人啊,审出了什么没有?”
她们便将刚才王六吐出来的那些话说了。
灵琼最后补了一句,“他应该还有所隐瞒。”只是究竟隐瞒了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池婙听完,点了点头,微笑着夸赞道:“你们两个做得很好,等仪鸾司的班子支起来,这诏狱可就靠你们给我管了。”
灵琼一怔,随即欢喜起来,“谢陛下夸奖。”
孙剑秋亦跟着谢恩。
可惜她们不知道,池婙那话就是随口一说,后面要说的话,才是重点。
“灵琼,你去问问这个王六,李季英的娘,刘瑞芸的死,他知不知道。”
灵琼应下,正要上去接着给王六再浇几瓢热水,池婙忽而喊住她,“等等,你先过来——”
灵琼只好转身,走到池婙身前,微躬了下腰,疑惑问道:“陛下还有什么吩咐?”
池婙伸手将她耳边的碎发撩至耳后,轻笑,“没什么,只是看你头发乱了。”
还以为是有什么细节要叮嘱她的灵琼:啊?
呆愣了一会,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脸色微红,“谢,谢陛下。”转过身,朝王六走去。
池婙看着她的背影,心中感慨,好像是胖了一些。
视线收回来,看向刚才摸过灵琼耳朵的手指,指尖那里有一点微弱的白光正在消散。
这是她用积分兑换的读心术,用在灵琼身上了。
不过,这法术限制很大,只有盯住对方的眼睛,才有可能听到她内心的声音,时限72小时。
毕竟要节省积分,就这,还要了她三百积分呢。
好在她昨晚刚从赵明月身上赚了点。
这小屁孩半夜三更从宫外喝得醉醺醺回来,被她抓了个正着。
不过她并没有斥责她,而是温柔地说:“下次出去一定要跟我说,不知道阿娘很担心你吗?”
赵明月感动得稀里哗啦地,抱住她的手跟她说了半宿的醉话,话里话外全都是金乌卫那帮人。
呵,真是一群胆大妄为的家伙。
而对此毫不知情的灵琼还在审讯王六,这次,还没用上铁梳,他就都说了。
“刘姨娘的尸体,是我帮大爷处理的……我记得,当时大爷喊我进那个院子里,一进去,刘姨娘就已经躺在地上了,后脑勺全是血……我赶紧拿草席把她裹了,搬到马车上,驾车去了城外的荒山,挖了坑把她埋了……”
灵琼听他语气,好像在说一件在正常不过的事情,脸色立刻冷了,“你是帮凶!”
王六慌忙道:“大人,这不能怪我的啊,他是主子,我是下人,除了听他指使还有什么办法?我也是被迫的!”
灵琼知道此时不是愤怒的时候,最重要的是要把事情原委问清楚。
于是压下心底的愤怒,沉声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是,是七月底的事情,那时候,先帝还没还朝呢。噢,还有件事,刘姨娘死后,大爷还专门请了城外青灵山白云观的观主来府上做法,说是要驱邪……大人,我真的把我知道的都说了,可以、可以饶我一命吗?”
王六说到最后,气息都弱了,表情扭曲着,很是痛苦的样子。
任谁看了,都会相信他已经把全部的实话都招了。
然而,当灵琼盯着他眼睛,正试图分辨他有没有说谎时,一个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这女的肯定想不到,刘姨娘被我埋下去的时候,还活着呢!”
“只是大爷以为她死了,喊我去埋尸,我又把人活着带回去,那不是自找麻烦?还不如埋了干脆。”
活,埋。
灵琼只觉背脊一凉,愤怒瞬间烧灭了理智。
第32章 谈话
“你活埋了刘瑞芸!”灵琼伸手死死掐住王六的脖子。
王六吓了一跳,他刚才只不过是在心里想了一下,这人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他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然而不等他想到更多,就被灵琼掐得两眼发黑,无法思考了。
他本来就受了梳洗之刑,一条命去了一半,再被灵琼这一掐,立马出的气少,进的气多,眼珠子直往上翻。
求生欲使他扭动脑袋,拼命挣扎起来,嘴里发出“救救”的哀求声音。
在旁边负责文字记录孙剑秋见人快被灵琼掐死了,慌忙扔下纸笔,一把将她拉开。
“这是重要人证,还不能死!”
灵琼被她一喝,这才回过神,冷静下来,再去看王六,脑袋软绵绵地垂在凳子上,显然已经晕死过去了。
她顿时白了脸色,若是因此坏了太后的事,那她真是万死难辞其咎。
灵琼慌忙看向池婙,“我刚才听见他说,说他把刘瑞芸埋下去的时候,她还活着!”
孙剑秋低头看了眼手上的记录,疑惑不已,王六说了这话吗?
池婙当然知道这是读心术在发挥作用,她不置可否,淡淡道:“这人怕是活不成了,让人每日熬碗参汤给他灌下去,且吊着他的性命,我还有用得着他的时候。灵琼,你跟我过来。”
说完,便起身离开了房间,丹映沉默地跟在她身后。
灵琼暗暗攥紧拳头,又松开,平复了下心绪,才抬脚跟上去。
孙剑秋留下来善后,她解开绑住王六的绳子唤进两个差役,把人抬回去,又几番叮嘱去找个大夫来看看,别让人死了。
另一边,池婙从仪鸾司的牢房走出来,来到值房坐下,丹映候在门口。
夏日灿烂的阳光从南面的窗户斜照进来,照得室内通明,热意甚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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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校场上隐约传来侍卫们的操练声。
池婙忽然想到了赵明月,她就在这样盛的阳光下训练,也不知道能坚持几天。
思绪还未来得及发散,灵琼就走了进来。
池婙看了她一眼,指了指身前的椅子,“坐吧,王六的供词,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她这话说得温和,灵琼心中的忐忑少了一些,躬了躬腰,走过去坐下。
灵琼不懂朝堂的格局,但她也看得清楚,池太后是想要对付李相。
从李勉当初意欲扶持赵纯到如今暗中谋害武侍书的行为来看,可以说是步步紧逼。
若是池太后无法做出有力的还击,等待她们的只有一个输字,而靠池太后一手扶持起来的金乌卫,也会再次易主。
那她们,又该何去何从?
一想到这个结局,灵琼便觉得胸口有些发闷,同时,眼里亮起*更为坚决的光芒。
必须要扳倒李宰相!
所有妄想阻碍她们的人,都得死!
她抬起头,看向池婙,表情极为认真,“属下觉得,光凭王六所说,还不足以治李勉的死罪。除非,我们真的可以找到,李勉谋害朝廷官员的铁证!”
池婙垂眸,避开她的视线,低声呢喃,“谋害朝廷官员的铁证吗?”
真是巧了,眼下不就有一桩吗,宋光义的尸体还摆在大堂上没有发丧呢。
只是他是被毒蛇咬死的,得抓住那个放毒蛇的人才行。
池婙轻笑,“此事你不用担心,我已经让金乌卫的人二班轮换,日夜监视着李相府,只要抓住那个钱明,一切都好办了。”
灵琼一愣,随即钦佩道:“主子圣明!”
果然,主子比她聪明、有远见多了,王六还没招供,就已经安排下人手监视李府了。
想到这,看向池婙的目光顿时充满了崇敬。
池婙微微一笑,有时候溢美之词听起来就是顺耳。
不过正事还是不能忘的,她很快就敛住了笑容,轻轻咳嗽一声,“还有两件事,需要你替我去办。”
灵琼神情一肃,站起身来,“请主子吩咐,哪怕是粉身碎骨,我也愿往!”
池婙看着她决绝的目光,怔了一瞬,又立刻移开了视线,要是被她读到心声,那可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别动不动就说粉身碎骨,我还不至于让你去犯这个险。”池婙屈指敲了下桌案,语气冷冷的。
灵琼低下头,乖顺应了,心里却是另一个声音,她就要!
池婙可不知道她的念头,接着道:“这第一,你先派人去请白云观观主入宫。”
灵琼有些惊诧,没事请个道士来干什么?
“李孝辞请道士做法驱邪,应该就是做贼心虚,这事和这观主应该没关系吧?”
池婙摇头,“李孝辞那种人,是不会因为杀人而心虚,肯定还有别的原因。”
灵琼有些明白了,再不知道事情全貌的情况下,不应该放过任何疑点。
池婙接着道:“第二,你替我去拜访一下六部的官员,探探他们的口风,咱们仪鸾司,日后可少不得他们的支持,不是吗?”
这件事就难办了,灵琼瞬间感觉到了压力。
她本就不是个长袖善舞的人,和那些官员打交道,只怕要把他们得罪死。
池婙看她很是犹疑的样子,微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你如今可是我的人,他们不敢拿你怎么样。再说,你此行的任务——”
声音一顿,她朝灵琼招招手,灵琼疑惑地俯身上前,池婙便在她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
灵琼神情惊诧,猛地抬头看向她,张开嘴想要说些什么,池婙却先一步开口,“好了,快去吧,我等你的好消息。”
灵琼只好低下头,应道:“是!”转身离开了值房。
池婙微扬嘴角,相信有了读心术的加持,灵琼肯定可以问到一些很精彩的东西,真是令人期待啊。
————
过了两日,徐清子入宫了,灵琼也已访过了六部官员。
仪鸾司校场前的高楼上,池婙倚栏而立,听到丹映和她汇报计划实施的进度,不由得挑了下眉梢。
这个计划是她从前几日和薛淇的谈话中,得到的灵感。
当时,她问薛淇想要什么,薛淇的回答是,“我想,书写女人的历史。”
这可真是个伟大的回答,该说不愧是掌经史教学的司籍吗?
可这样一来,她就很难办了,这种事情,可不是她能做到啊!
池婙沉吟了一会,才开口,“我知道这世上有一个人,可以让你的纸上空谈成为现实。”
薛淇猛地抬起头,“是谁?”
太过轻易得到的答案,是不被人相信的。
池婙微笑起来,“帮我解决一个麻烦,我就告诉你,她是谁。”
薛淇变了脸色,显然,她很清楚池婙说的麻烦是什么,这意味着她将要卷入前朝的危险漩涡。
可是,对薛淇这样的人来说,从来就没有退路,不是吗?
池婙转身走回桌案,身后响起薛淇略显喑哑的声音,“臣,愿为陛下分忧。”
笑意漫上池婙的嘴角,她坐回到御座上,一手支在桌案上,缓声问:“那么,薛淇,你告诉我,要怎么样才能除掉那些不听话的官员呢?”
薛淇垂下眼帘,并没有思索,就答了出来:“若是有错,就以法诛之,无错,就以毒暗杀之,若有仇家,则借刀杀之。如此,陛下可安枕无忧了。”
“若是我要堂堂正正地杀了他,当着天下人的面杀了他,又该如何?”
“莫须有,足矣。”
忽而,耳边哗啦一声轻响,将沉浸在记忆中的池婙惊醒过来。
她抬头看去,只见一只鸟雀飞来栏杆上,啾了一声,又呼地飞走了。
真是个有趣的家伙。
池婙轻笑一声,抬手轻按栏杆,视线扫过校场上操练的侍卫。
短暂停留后,越过重重叠叠的宫墙,继续往更远处眺望过去。
那个方向,应该就是刑狱监,不知道此时身在狱中的她,是不是顺利地执行了她的计划。
毕竟,今天晚上,就是约定好动手的时候了。
想到这,池婙吩咐一旁边的丹映,“把六神爱和赵明月给我叫上来,有件极重要的事,要她们去办。”
“是。”丹映应下,退了出去。
池婙继续看着远处,阳光洒落在她的侧脸,明丽的光线在她鼻梁一侧勾勒出一道锋利的阴影。
她微笑着,眼底却一片冰冷。
————
与此同时,被关押在刑狱监里的薛淇,也在回想着和池婙的谈话。
“莫须有,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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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说完这句话后,那位难以揣测的池太后出乎意料地笑了出来,“薛淇,你这是让我当暴君啊。”
“薛淇不敢。”薛淇否认。
她从不强迫别人,也无法强迫别人,她所能做的,就是给出自己的意见,然后让对方做出选择。
只不过,对方总是会选择她所预设的道路。
无一例外。
而这一次,池太后看透了她,“呵,我看你敢的很,不过,我就需要你这种大胆的人。”
说完,她就翻起了桌案的文书,哗啦哗啦一阵响,好一会,才停住。
“这上面记着的,是今秋将要处决的六十四位女囚,现下正关押在刑狱监里,你看看吧。”池太后递出一份卷宗。
薛淇接过来,从左至右扫看过去,发现这份资料整理得很详尽,姓名籍贯及所犯事由都一一记载了。
她迅速看完,发现大部分罪名是杀夫、不敬公婆、还有私吞族产。
其中有一位,叫做林三娘的,她杀害了第一任丈夫后,并没有被发现,之后又嫁了第二任丈夫,谁想无意间说漏了嘴,被这第二任丈夫告发了,进了监牢。
薛淇轻叹了口气,同情她的同时,又有种不知该说她是愚蠢还是聪明的纠结。
若是愚蠢,就不可能逃过杀夫的嫌疑,可若是聪明,就不该在人前说漏嘴。
她抬头看向池婙,“我听说为了赦免她们的事情,陛下和朝臣吵得很厉害。陛下给我看这个,是要我想办法解决此事吗?”
池婙微微一笑,“是的,我要你去刑狱监,煽动她们逃狱。”
薛淇瞳孔一震,她听到了什么?!
好一会,她才弄明白池太后的打算,她是想要劫狱,让她来里应外合。
相比起她让池太后自己造自己的反,这自己劫自己的狱,好像是有点小巫见大巫。
于是,她很快就冷静了,和池太后商议了一番,便答应下来。
之后,她被池太后以“妖言惑众”的罪名送进了刑狱监。
因为有女官这重身份在,狱卒也没有对她进行细致的搜身,还给了她一间独立的监房。
薛淇抬头看了眼墙壁上的油灯,心里估算着时间,现在时间还早。
每隔半个时辰,巡夜的狱卒会巡一次牢房,到了半夜,他们困乏的时候,其中间隔的时间会更久。
那时才是最适合行动的时候。
薛淇将手伸进袖子里,摸到大臂上绑着的短木棍,心中稍安。
————
另一边,刑部衙门,朱芳芳叫来他的手下吴良。
“你替我去办一件事,有个叫李季英的女囚犯,今晚就让她病故吧,也不必通知她的家人,直接送去乱葬岗。”
吴良做惯了这事,当即应下,转身就走。
朱芳芳连忙叫住他,“等三更再动手!我会把巡夜的狱卒调开,不要太张扬。”
“是。”吴良应下,躬身退了出去。
第33章 越狱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我让你训练了她们这么久,也是时候派上用场了。”
池婙微扬嘴角,冰冷的眸底闪过一丝诡谲。
她没有看屋里两人的表情,踱步走到门边,推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丹映慌忙打开罗伞,举着跟上去。
沿途卫士看见她,纷纷按住刀柄,单膝跪了下去,望向她的目光中尽是敬慕。
或许在这些人看来,是池婙给了她们一个施展拳脚的机会,对她们有莫大的恩德。
可池婙并不需要她们的感激,这种廉价的东西实在无用。
比起敬慕的目光,她更希望看到她们出鞘的刀锋。
她还得做些准备,确保这次行动可以万无一失。
还有,希望这一次,她的好女儿不会让她太失望。
此时,仍旧留在值房里的赵明月,小心看了眼旁边面无表情的六神爱。
“师傅,阿娘让我们去劫狱,我们真的要去吗?”
六神爱转脸看向她,僵硬地扯起嘴角,“不是我,是你。”
“什、什么?我不行的!”赵明月后退一步,连连摆手。
天知道,刚才她听到丹映说阿娘要见她,还以为是阿娘看到她认真训练,要表扬她呢,立刻兴冲冲地跑了过来。
结果,池婙一开口就给她扔了枚炸弹,炸得她都蒙了。
劫刑狱?
就算那些官员不愿意将女犯列入大赦之列,那还可以想别的办法啊,至于究竟是什么别的办法,她暂时还没想到。
可不管怎么说,也不至于让金乌卫去劫刑狱吧?!
只是这话她也只敢在心里想想,并不敢真的喊出来质问池婙。
至于六神爱,虽然她天天吐槽池婙不拿她当人使唤,但也清楚因为一念之差被诱骗加入了池婙的计划的自己,早已违背了主神的命令,只能跟着宿主一条路走到黑了。
“公主殿下,难道你不清楚,太后对你的希望是什么吗?”六神爱走到赵明月跟前,伸手捏住她的肩膀。
赵明月感觉她手劲有点大,肩膀被捏的一痛,声音都颤了,“是、是什么?”
她心里当然有猜测,只是不敢去深想。
六神爱心道,当然是把你捧上巅峰然后再一脚踹下去,她还不知道宿主的恶趣味么?
然而实话是肯定不能说的。
她瞪着赵明月,灰色的眼瞳异常光洁,就像是在看着一个不成器的徒儿,恨铁不成钢道:“当然是希望你能独当一面!”
赵明月惊讶抬头,原来阿娘真的对她抱有这么大的期望吗?可是她真的能够满足阿娘的期待吗?
她心里一点底也没有。
六神爱可不管她什么想法,接着道:“这种危险的任务,不是谁都有胆子去做的。可你是公主,若是有你身先士卒,她们自然就敢了。”
赵明月思索着,这是要用她来激励侍卫,让她们安心,是吗?
所以从一开始,从阿娘让她练箭,再把她丢进金乌卫受训,再到今日,一切都已经安排好了。
阿娘就这样信任她吗?就一点都不担心她会失败,会受伤吗?
心脏忽然有些难受。
垂下眼帘,低声道:“我明白师傅的意思了。”
六神爱点点头,明白就好。
她转身走到桌案前,从上面抽出一份名册,递给赵明月,“这是她们平日操练的成绩,想让谁去,你来挑吧。”
赵明月看着眼前的名册,暗暗攥紧了拳头,如果这就是阿娘所希望的,那么……
那么就让我来当阿娘的刀,为阿娘开辟前路吧!
赵明月目光坚定起来,伸手接过了名册,“好,我来挑!”
一刻钟后,两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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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校场。
赵明月看着在场中练拳的侍卫,走上前,大声令道:“集队!”
侍卫们停住,跑到她面前集合,虽然目光中有些疑惑,但没有一人发出询问。
赵明月举起手中的名册,“念到名字的出列,时鹰——”
一个高个子的侍卫站出来,“是!”
————
深夜,长平街空无一人。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转角处传来,十数名蒙面黑衣人疾奔而过,消失在蒙蒙夜色中。
刑部大牢前,四名狱卒拿着兵器在门前来回巡视。
一个拿着令牌的人走过来,同他们说了些什么,狱卒便点头哈腰地放行了。
这人收起令牌,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监牢里,一片寂静,墙壁上的油灯亮着昏暗的光。
薛淇看着巡夜的狱卒离开,直到脚步声走远,彻底听不见了,才开始行动。
她脱下身上的外衫,走到墙角装水的瓦罐前,把衣服一点点浸进去,打湿。
再把湿润的衣服卷成长条,小心走到牢门前,把湿衣服牢牢系在两根铁栏杆上,打上两个结扣,接着取下短棍插.进结扣中,迅速用力地转动。
衣服越勒越紧,两根铁栏杆慢慢往里侧弯曲。
薛淇渐渐觉得吃力起来,正要一鼓作气彻底掰弯它,通道里忽然传来一阵靴子声响。
她呼吸一滞,心脏猛地跳快了,难道是那个狱卒去而复返了?
慌忙松开棍子,又去解衣服,只是这衣服已经被拧得很紧了,根本解不开。
可脚步声很快就要到她这里了,她余光甚至已经看见一点人影。
薛淇只好放弃解开衣服,把短棍拢在怀里,转身躺回稻草上假寐。
眼睛才闭了一半,那靴子声就到了牢房前,她悄悄看过去,发现是个矮胖的差人,油灯照亮他那张脸,贼眉鼠眼的。
好在他并未朝她这座牢房看,而是径直走到对面牢房前,拿出一串钥匙,将门打开了。
薛淇登时疑惑起来,“这人好像不是刚才离开的狱卒,是想要半夜提审吗?”
吴良并不知道身后有一双眼睛正在看着他,他从袖中掏出一截绳子,朝牢房里已经陷入熟睡的女人走过去。
到了女人跟前,俯下.身,将绳子套过女人的脖颈,毫不犹豫地用力拉紧。
“呃……”女人立刻惊醒过来,从喉咙里发出微弱的痛苦声音,双手紧紧抓住脖子上的绳索,脚在地上不住蹬着,拼命挣扎。
吴良手上略略松力,太快搞死人犯可就没什么乐趣了。
他侧过身,让外面的灯光照在女人苍白的脸上,欣赏了一会她恐惧的表情,凑在在她耳边笑道:
“李夫人,你的表情可真是令人销魂,听说你杀了你的丈夫,是因为他不能满足——”
话还没说完,后脑勺就被什么东西狠力砸了一下,剧痛传来,眼前一阵发黑,抓着绳子的手也松了。
他慌忙往旁边躲开,伸手摸了一下后脑勺,摸到了一手的血。
什么玩意?他有点懵,但更多的是生气,到底是谁这么大胆子,敢偷袭他?
下一瞬,劲风扑面,吴良猛地抬头,只见一个陌生女人,挥着根木棍朝他砸了过来。
一个女人?吴良不屑地笑了笑,躲都懒得躲,抬手就朝木棍抓了过去。
然而,就在即将抓住木棍的瞬间,脖子被人从身后猛地勒紧了,眼睛看着那木棍无限放大,嗤地一声,扎进了他的眼窝。
“啊——”吴良惨叫出声,脸上血流如注,看起来异常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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