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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 第 31 章
“我当然希望。”
季平安说话的语气很平静,但却又能够感受到真诚,没有平时的玩笑和不正经。
沈之虞看着眼前的人,心不知为何忽地跳快了一瞬。
她问道:“为什么?”
她刚才的话,有试探的意味,试探季平安认不认识失忆前的自己。
毕竟现在对方对她的好,总要有个理由,若不是图谋她这个人,便是图谋她背后的财富或者势力。
亦或者,如今对她的好全是表象,背后是更大的阴谋。
沈之虞在脑海罗列出来所有可能性,并且预演了所有可能,对方可能会犹豫、也可能会顾左右而言他。
但她却没有想到,季平安会如此笃定地说出来希望她能记起来这种话。
院子里的阳光很好,季平安的声音仿佛都染上了些暖意,“失去了一段记忆,也不清楚自己的过往,大部分人应该都会想记起来吧。”
沈熙道:“当然是没有想到,你成亲之后是这样的。”
不仅亲自为对方求了赐婚圣旨,归宁宴的时候还牵着手,甚至连现在狩猎,都和对方寸步不离的。
从前她们都认为,沈之虞的府上不可能有驸马的。
只是这话其他人自然不敢在对方面前说,也只有沈熙敢仗着身份问出口了。
季平安这时候主动接话道:“其实是我黏着殿下。”屋外夜幕泛青,稀疏落几颗星子,无风寂静,季平安抬眼一瞧明亮的月色,念着该是时候去找师尊了。
这回她敲门,却不敢再自作主张进去,等上片刻听见师尊那句散漫的进,才稍直了身子进屋。
屋里熟悉的檀香好像混杂了点儿别的味道。
季平安甫一进门,就已先察觉出这细微的变化,上回没有细瞧,如今走至寝间才是发现,师尊房里布局同自己的相似,但陈饰更是华贵。
深处摆了张紫檀木床榻,其上垂悬着层层叠叠的烟紫纱幔,纱幔下还坠着云纹小银球。
“你看什么如此入迷?”左侧忽响起声音来,把季平安吓得退后一步,往旁看才知沈之虞坐在一张青白玉面茶几后,案角又是尊紫金香炉,正悠悠直升起一线香。
她今日新换了套郁金衣裙,发间斜插的一支金钗,簪头坠下两只金铃,同这富贵奢华的屋子倒十分相衬。
季平安再次恍然,想是师尊与娘亲所言那些清风朗月的仙人,当真没有半点儿相似之处。
“过来。”沈之虞放下茶杯,朝她招手。
“师尊,晚好。”她先是问好。
沈之虞听完果真是笑意浓了些,“你倒比一般小孩乖巧许多。”
“师尊有养过其他小孩?”
“那倒没有,只是其他峰上长老多少会收些稚童从小培养,远远瞧过几次,实在聒噪。”
季平安没见过她所言,不答这话,只是好奇凑过去,见她案几上一侧放了截桃木枝,旁有好几张黄符纸,上头绘制着自己看不懂的纹路。
师尊手下正是最后一张,运笔稳当缓慢,看得季平安也忍不住屏息凝神。
只等沈之虞最后一笔落完,敛袖收势,她才猛然吸一口气,松了。
“你作甚?”沈之虞这才抬头,见小姑娘脸儿憋气有些憋红,不由轻笑。
“师尊是在画什么?”季平安指指她手下的黄符。
沈之虞搁笔与那桃枝上,挥手将符纸大部分收起来,唯留下一张看起来没这么复杂的,展开。
“一些符咒罢了,为师所修符箓一道,平日多会画些符咒备用。”
她将那张符箓捏到季平安面前,半弯眉眼,“这是敛息符,可规避高出炼符之人三个境界的修士神识窥探,送你了。”
季平安直觉这应当是件稀罕物,有些受宠若惊双手接过,软道,“多谢师尊。”
“不必,这是你筑基后需学的第一道符。”
诶?
季平安眨眨眼,“什么”
“惊讶什么,你既然跟了为师,自然是要继承为师衣钵的,该学还是得学。”沈之虞终于起身自案几后走出,手按在她脑袋上将人转过身来,“不过也不急,你离筑基还远着,且先过来把药浴泡了。”
季平安下意识跟着她走,床前是一只浴桶,里头灌上大半热水,还在冒着滚滚水汽。
沈之虞两指间夹了一枚乌亮药丸,丢进桶里。
霎时水声鼎沸,本清澈水色浓如墨汁,还冒着泡,活像是什么危机四伏的泥沼。
季平安咕咚一下咽了咽口水,害怕地揪住沈之虞衣裳,“师,师尊?”
女人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悠悠,“徒儿快进去吧,可要泡够半个时辰才能出来。”
可这池水看起来不太能进去的样子。
季平安最后还是进去了。
后来她想,怪不得那位向长老反复叮嘱她不得多用,生怕她出什么问题一般。
因为的确是会出大问题。
季平安面色殷红,唇被咬得发白,死死扣住浴桶边缘,身子止不住地发抖。
这药水如针扎一般在她身体各处肆虐,因着药性泡过一段时间后皆入了体内,于是连五脏六腑都开始疼痛起来。
她尚且还是个孩子,这般疼进心口的痛可真是没受过,季平安唯一残留那点清明,皆用来支撑自己别滑进水里溺毙过去。
至于师尊?
她实在没心思再在乎被人看了身子,甚至还求过这个女人捞她出来。
可沈之虞只是很悠闲地笑靠在浴桶旁,指尖点点她脸,轻飘飘开口,“这点苦都吃不得,日后根骨不现可怎么办,徒儿怎能如此轻言放弃?”
一句话堵死了季平安想逃的心,竟也硬生生撑到了现在。
但实在有些撑不住了。
季平安眼尾洇出泪意,方才疼得揪紧师尊衣角的手也渐渐松下,似乎是痛麻木了,转而变为深沉的疲惫。
她愈发疲软,最后两眼一闭。
沉进浴桶里。耳畔忽闻一阵琵琶音,轻灵飘逸,雅如仙乐,可这仙乐落进季平安识海中,居然猛炸开来,与那锁链带来的疼意相比只多不少。
狠似银针,只道绵绵无绝期,在她体内四下冲撞,刺穿了周身经脉。
季平安瑟缩发抖,太过震痛,连喊也喊不出来,只觉体内已被搅作一团烂糊,丹田储存灵气逸散,愈发给这些作乱的锁链和乐音助威。
疼,好疼
她尚还记得师尊在前,心底早已绝望,可身子还相信这人,嗬嗬嘶气,仰脸去看,眼中被血与泪浸透,再看不出是哀求还是恨意。
大抵是悲戚吧。
她似乎到底是不想恨这个女人,也可能恨,但情绪不能及时上泛,被多年的孺慕压住,抬眼也只有沉重痛苦之下的空茫与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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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之虞看见了。
看见小徒儿这样都仍清澈的眉眼。
掐诀的手承受不住颤抖起来。
她终于舍得抬脚,艰难走下长阶,款款行至季平安面前。
纬帘后的水倦云蹙了蹙眉,虽说她也有些于心不忍,但阵法开启后不能停下,不然她们三个都会被反噬,那个小姑娘也必死无疑。
只能出声提醒,“沈之虞?”
她怕这女人看着那张脸心软。
沈之虞背脊抖了抖,低声回,“我心里有数。”
眼前是一片烟粉衣角,虚虚晃动,季平安此时思绪软乱,各种旧事来回闪烁,想到的竟是许久前她刚被沈之虞捡回来那两年,师尊会一直守着她泡药浴。
但那时师尊穿的不是这样一身,好像是件郁金襦裙?
她不太能想清了,光维持神魂不被打散就已经耗尽了她所有心神,季平安用最后一丝力气,抬手将那片衣角攥住。
死死攥在手心。
血污沾染了这小块衣料,也如她现在一般脏,一般狼狈。
季平安竟从中感到一股无言的安心,似乎师尊仍站在她这边,与她融为一体。
连身上的疼也没那么强烈了。
她缓抬头,还与沈之虞对视,想再喊一喊那道说过许多年的称谓,墨发女人眸光悲悯,眼下红痣温柔,熟悉同她日夜所见那般。
手上却毫不犹豫贯穿了她的丹田。
季平安脑中紧弦猛然崩断,呕出一大口血来,那些恨意终于突破迷茫冲出,血眸染上怒意。
“为什么?”
她边咳血边质问,可惜没能得到女人的回答,唯有丹田处灵根被捏碎之痛传过全身。
为什么不让她修炼,为什么要阻止她结丹?
为什么不能直接一开始就拒绝她呢?
季平安想问的许多,但都说不出来,只能呕出一口又一口的血,只能看着这个女人轻而易举粉碎阿娘留给自己的唯一念头。
或许是她的目光太过悲恨,又或是她的样子实在凄惨,沈之虞难再继续,手稍稍停顿,不自主又想到养这孩子那些年。
想起季平安刚去学堂那阵,白日不在峰上,少了许多人气,她便试图把贪欢叫来陪自个聊天解闷,却总不得趣。
想起小徒儿初潮时,自己从掌门那儿取经,就为了哄这孩子睡觉。
想起她看着这银发姑娘渐渐长大,由以前的小豆丁模样长成现在意气风发的明媚像。
竟也时喜时厌,时挣扎地养了她十年。
沈之虞愈发心疼她如今惨状,恍然想到昨夜这孩子醉得太快,睡得太早,自己还没有同她说过一句季福。
今日本是说要来带她讨彩头的。
墨发女人就这样停下,温和地,轻柔地,替季平安擦去面上四溢的血泪,颤颤同她说起一句,也是这些年来的第一句:
“徒儿,生辰快乐。”
生辰快乐,为师说晚了,现在补上。
季平安似被这一句生辰快乐击碎了所有的情绪,她眼底悲戚混着恨与不自觉的喜一同淌出,忽就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气力,死死攥住这女人穿透自己丹田的手,往里按,痛苦让她眉梢直跳。
为何要这个时候,同自己说这个呢?
是不是有些太迟了?
她心中死寂,毫不在意那些痛,她只是目光锁在沈之虞身上,缓缓地,坚定地。
引动丹田处那段残存的灵根自爆。
轰——
耀眼的火光自她身上灼然腾起,顺着沈之虞的手一路烧上去,火光起初只是包裹两人,而后沈烧沈大,火海似盛开的怒莲,填满了整座大殿,几乎要烧尽这殿里周遭一切。
在这升腾灵气中,水倦云指尖一颤,差点儿弹错一个音。
但她咬牙分出一丝灵气护体,继续维持阵法运行,急言对阵法中心的沈之虞道,“快动手!”
沈之虞闻言才从漫天赤红中反应过来,她的手就在季平安丹田内,自然是首当其冲,熊熊灼意刺入指尖,有道是十指连心,她似乎真感到心口也是烫得生疼。
但她一个大乘期修士,又如何怕筑基的自爆,只一震手,便抵住徒儿的灵气震荡,再没留情,极快地捏碎了那截耀如红莲的灵根。
火光骤散,唯剩被燎着的纬帘还在静燃,弥漫出焦气,一片狼藉。
将自己燃尽的银发姑娘无力软倒,早已昏迷,被沈之虞抱在怀里,她身上衣裳只是普通衣料,被烧得不剩多少,剩下的大多是被血污濡湿才得以幸存。
恰逢水倦云此时收了琵琶过来,疲惫出声,“你这徒儿比想象中的刚烈,听你所言还以为是什么脾气软和的姑娘。”
沈之虞没回她,只是很快从纳戒中取出一件衣裳,给小徒儿披上,赶在水倦云走近前把人盖得严严实实。
“人濒死前再如何软弱的人也会不择手段求生,更何况我徒儿也不是什么懦弱的性子。”她听完水倦云的话,不悦刺一句。
水倦云不想理她,只是打量几眼季平安的样貌,面上终于露出惊色,只是眼有白绢遮掩,盖去了三分骇然。
“竟是如此像。”她喃喃低语,免不得出声感慨。
“这真的不是她”吗?
“不是。”沈之虞半点没犹豫打断她。
“不是,她只是她自己。”
沈之虞垂眸强调了两遍。
水倦云等她把孩子收拾好,才慢慢又言,“沈之虞。”
“嗯?”
“我只是没想到,”她目光落在墨发女人身上,“你如今对着这张脸,居然也下得去这样狠手。”
沈之虞指尖微颤,再忍不住翻涌的心神,语气略带了点恼怒喊她。
“闭嘴。”
一只手横在她后颈处,免得人掉入水中,沈之虞收了笑,面色平静将小人儿拎出来,指尖掐诀消了水气,才给人套上衣裳。
“第一次就撑了一炷香的时间,身子骨倒也不错。”她低声自语一句,打算把人送回隔壁屋里。
但她抱起季平安那瞬,这孩子却跟被魇住了一般,捏住她衣袖,死也不肯松手,身子微颤不知呢喃些什么。
沈之虞蹙眉细听,才发觉她小小声喊的是——
阿娘。
心口掩盖的钝痛忽就又涌上来了。
沈之虞垂眸半晌,终是没把人送走,轻柔抱她后走,撩开了床帐。
刚过冬不久,初春将至,即便是极南之地,夜里也还是会生凉,墨发女人脱了外袍,把雪白一只小人拥在怀里,如此躺靠在床榻之上互相传去点暖意。
慢慢也沉寂睡下了。
第二日晨,曦光漫入纱账,落了几寸搭在季平安的眼梢。
有些烫,有些亮。
季平安缓缓醒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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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蒙睁眼。
入目是一张放大的美人脸,闭目沉静,有三分柔弱,更剩六分妖冶。
剩下一分怜怜媚意落在她眼尾那颗小小的红痣上。
被发丝轻拢,若隐若现,勾得人想去撩开一睹风采。
季平安没有一睹风采的心思。
她只吓得心脏重重一跳,思绪也顿沉,如一节被雪压极的松枝,只待不堪重负时反应过来——
便会咚地一下弹飞出去。
“啊”季平安退得太过,一下从床沿摔下,摔得屁股阵阵疼,痛呼出声。
她这动静太大,惊扰了床上人的清梦。
墨发美人眉间蹙起,无知无觉轻叹出一道哼音,难耐睁眼,半撑身软坐起来。
凤眸微阖,只消拿神识去探,才知道是什么小东西吵醒了自个,她没忍住勾起一抹困笑。
“怎么,大早上的,徒儿要给为师演上一段杂耍?”
声音还带着点未醒的困顿,哑软,绵绵带着点如丝檀香落进季平安脑中,羽毛般搔了搔。
季平安一骨碌爬起来,浑身也痒了似的,“没,没有。”
“我先去回去洗漱了。”她有些羞恼,只打过一声招呼,连回答也没等,便又噔噔如来时般急匆匆回去了。
只剩沈之虞独自一人在床帏间,扬唇。
轻笑。
后来日子也单调,季平安只需日日在峰上泡药浴,旁的沈之虞从不管她,但因着实在太痛,她人也蔫巴,没那动力出去闲逛,与莫辞盈约好地看看上清宗一事也就此搁置。
沈之虞这人懒散,问过一些常识见她都懂后,便是心安理得地将她散养了,这两年压根没教过她什么修炼法门,更别提为人处世一类的东西。
值得一提的是,沈之虞也还有点作为师尊的爱徒之心,若她实在疼得厉害,就会留她在屋里抱她入睡。
次数多了,季平安竟慢慢习惯与她亲近,有时也安心于师尊身上那道浅淡的檀香,只需闻着就能安然入睡。
但不知是不是身子改善后麻木了,那药性对她而言不再那么痛苦,除却还有些痒意,旁的和普通沐浴也差不得多少。
可惜同塌而眠这个习惯,早已落下了“病根”,甚至到了晚上不与师尊一齐入睡都会失眠的地步。
季平安起初有些不安,她担心沈之虞知道自己已然不痛后,会赶自己回屋,只能泡完药浴后装作难受,借此窝进这女人怀里。
不过后来发现,沈之虞似乎,懒得赶她。
季平安便胆子大了起来,只自己泡完就主动窝进那座烟紫垂帘的紫檀木大床里,屏息凝神等候。
师尊当真没赶她。
此后在两人心知肚明的默契里,就这般在一间屋里同住了两年。
才终于熬到季平安惦记许久的检测根骨之日。
按师尊所言,她的根骨已在体内初具雏形,需得去掌门殿检测一番才能得知资质如何。
沈之虞说起时似乎对她颇有信心,只道,“你自己去便好,莫要扰了为师清梦。”
季平安往旁瞧一眼闭目侧躺的女人,轻手轻脚下了床,悄声洗漱完才是回到床边。
“师尊?”
她微俯身子,对着女人很轻很轻出声,也不想吵醒沈之虞,只是告知一声会让她下意识安心许多。
“徒儿去掌门殿了。”
这种话,还是她来说比较合适。
话音落下,沈熙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道:“够了够了,怎么还在我这里腻歪起来了。”
她不想再看两个人秀恩爱,道:“这天怎么能这么热,我也算在猎场露过面,就先回营帐了,你们也记得小心点,别被晒伤。”
说完,沈熙就带着人离开,季平安这才忍不住笑了下,转头看向身边的人。
她微微挑了下眉,问沈之虞道:“殿下,我刚才表现的怎么样?”
沈之虞看着她,淡声道:“比在归宁宴上好。”
这次听到要住在一起,起码反应小了些。
季平安:“……”
—
可能是学习的缘故,她们今天晚上也睡得格外早。
季平安躺到床上,没过多久就进入了梦乡。
梦里边,先是沈之虞手里拿着本很厚的书,说让她半天之内全部背下来,还要默写。
季平安急忙找了借口离开,谁知道书上的汉字突然从纸页上跳了下来,变为无数个汉字小人追着她跑。
一边追,还一边说道:“你把我们写错啦!你把我们写错啦!”
季平安顿时又惊又吓,连忙往前面跑,甚至连头都不敢回,只能感受到耳边呼啸地风,还有自己快要跳出来的心脏。
只是跑着跑着,她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摇晃,还能闻到一股很清浅且熟悉的香气。
她还没有来得及辨认这股香气是什么,就听到了耳边岁岁的声音,很着急甚至已经带了哭腔。
“阿姐,你快去看看阿九,她好像很难受……”
醒过来的季平安连忙从床上坐起来,也顾不得再穿衣服,一边走一边问道:“阿九怎么了?”
岁岁跟在她后面,眼眶都是红的:“我叫不醒阿九,她身体很烫…”
话音落下,季平安也推开了她们屋子内的门。
浓郁的兰花香气已经溢满了整个屋子,还隐约夹着一些凛冽冰雪的气息,从进到屋子里后便扑面而来,让她都有一瞬间的愣神。
床上的沈之虞脸颊上全是绯色,额边已经被汗浸湿,整个人蜷缩在床上,眉头紧蹙。
季平安甚至只是站在门口,都感觉自己脖颈的后方都开始隐隐发热。
她的脑海里忽地闪过几个字。
雨露期。
第 32 章 第 32 章
原来的小说背景是架空朝代,真实的历史上并没有记载。
这个朝代不论男女,在成年前都会进行分化,也就是季平安了解的乾元、中庸、坤泽。
但每个人的分化时间并不固定,有的人可能十岁便会分化,也有的人到了十六岁都还没有分化。
分化后的乾元会有甘霖期,坤泽会有雨露期,两者在这期间,会散发出一种独特的信香,同时感知也更为敏锐,连同压不下去的情|欲。
季平安接收的记忆里面,有这些概念,但也只是概念而已。
在听到岁岁说沈之虞难受的时候,她还以为是对方的头疼又发作了。
但她进到房间里面,全身全身几乎被空谷幽兰似的香味席卷,脑子都有一瞬间的发蒙,才知道这和之前的头疼都不一样。
而是她只有概念,却从未遇到过的雨露期。
她的嗓子都哑了一瞬,对着身边着急的岁岁道:“岁岁,我现在要帮阿九看看情况,你先去我的房间睡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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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好不好?”
帐中的床没有府里的大,只是简单搭起来,算不上宽敞,也拉不开距离,只能容纳两个人平躺着,但是微微动一下就能够感觉到对方的动作。
躺下后,季平安便能够感觉到身旁传过来的熟悉的气息和清浅的呼吸声。
她们沐浴用的皂角相同,身上的味道都融合在了一起,还能够闻到彼此身上的信香。
从前睡在一张床的时候,还有岁岁在旁边,季平安也不会觉得别扭。
如今只有她和沈之虞,反倒有些睡不着了。
“殿下”,季平安在黑暗中睁着眼睛,问道:“你睡了吗?”
沈之虞:“……睡了。”时隔几日,坏心眼的沈之虞怎么又出现了。
她眨眼道:“殿下,我们商量件事情好不好?”
沈之虞看向她:“让我忘掉这件事?”
不用问,她都能够猜出来季平安的想法。
季平安连忙点头,哄小孩一般道:“殿下不亏是殿下,就是聪明。”
归宁宴上已经有些尴尬了,如今再被沈之虞提起来,她是彻底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沈之虞:“……”
她语气里带着很浅的无奈,道:“你少说两句,我自然不会再提。”
季平安的身子立刻直了些,食指抵在自己嘴上,特地做了个闭嘴的动作,用行动来表明她的决心。
沈之虞微微点头,唇角有了些若有若无的弧度,骑着马继续朝着林子里面走。
季平安思考了片刻,才明白沈之虞这是答应了的意思。
她的眼眸闪过抹笑意,连忙拉着缰绳跟上去。
虽然说坏心眼的沈之虞,经常让她招架不住。
但她反而更喜欢对方这个样子,比刚认识浑身冰冷带刺的时候好多了。
季平安:“……”沈之虞被体内残存魔气折磨一日,直到夜间,那道作乱的气息才慢慢歇下,徒留她满身黏腻汗水,墨发也润潮了,有几缕沾在面颊上,魂消魄散似的软躺着。
她缓缓吐出点浊气来,眼角下那颗红痣也软淡了一般,浅了许多,闭目轻慢出声,“贪欢。”
在旁跪坐候了一夜的贪欢应声起身,将她自床帏间抱起,自屋后去了汤池。
轻柔将疲软的女人放下,才无声退去。
沈之虞松手解了里衣,露出具纤秾合度的润白身子,赤足慢慢踏进池中,池水自小腿漫上,缓缓浸没她腰间稍陷两处腰窝,才是过了锁骨,汪了一弯透亮的水。
她疲惫叹出一声软吟,趴在池边歇息。
腾腾热气在汤池弥漫,朦胧了她昳丽的眉眼,那颗红痣终于是燃起来,重新泛泛出鲜活色彩。
没想到小徒儿竟是火灵根。
沈之虞心口还在隐痛,她此前也只是觉着样子像,对这孩子观感分外复杂,总对这张脸泛起恍惚,但小徒儿终究是个孩子,还是凡人,区分起来容易。
结果季平安连灵根也与那人一般无二。
她忽感到点儿心慌,竟是不想再同这孩子多有牵连。
墨发女人缓缓松下身子,盘算着过几日把小徒儿丢去学堂算了,眼不见为净。
可惜她没能放松多久。
“尊上,药阁传音。”贪欢不知何时悄然出现在灵泉旁,低头道。
“嗯?找本座何事?”沈之虞泡得困顿,懒声问。
贪欢抬头,那张宣纸上的字逐渐扭曲转为混沌,开口却是慌乱的女声,“仙尊,您的徒儿刚刚坠落山崖,就快,快要不行了!”
沈之虞豁然睁眼,睡意顿时飞至九霄云外,“你说什么?”
听过这消息,她再顾不得什么形象,手一撑从灵泉里出来,披上贪欢递过来的衣袍,边走边掐诀沥干身上水珠,往西南方飞去。
沉青峰,药阁内。
“师尊,小师祖脉象微弱,我就快探查不到了。”商陆收回搭在季平安腕上两指,用灵力护住其心脉,蹙眉喊道。
向善生没有理会自己的大徒儿,袖子撸起,指尖催生起火苗,弹指丢向炉底,“你先给她喂两颗续骨丸。”
“她是凡人怎吃得修士修复筋骨之物。”商陆每感她脉象微弱一分,脸色也跟着苍白一分。
“不吃她就得死。”向善生语气冷下来,她现在正忙着炼制护心丹,实在是没空再和商陆吵架。
一旁唯唯诺诺的小师妹见师尊神色不虞,以为她又要发飙,赶紧翻箱倒柜找出装续骨丸的玉瓶递给师姐。
“嗯,没事,你去帮师尊炼丹。”商陆接过药,白着脸对小师妹笑笑。
小师祖不知从哪里摔下来的,幸好小师妹今日下崖底采珠光菇,路过瞧见了才将人捡回。
带上峰时这孩子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小师妹不认得她,看衣饰不俗,以为是哪位长老的门生,但也没听说谁收了个凡人,直到商陆来了才知道,这妹妹竟是朝眠峰上的小师祖,两人均是惊出一身冷汗,赶紧喊师尊来救人。
木阁袅袅中药苦气中,两道身影在矮榻前忙活,向善生则是眉头紧锁,凝练药液。
季平安现下样子实在是惨烈,她手脚皆断,七窍流血,衣袍早已被剐蹭破碎,露出来的地方血肉模糊。整件青衫被血浸如墨色,连银白发丝都难以幸免。
虽昏死过去,身子却还疼得不住抽搐,亏得用灵气止血,才没继续外流,但也离咽气差不了多远了。
说实话,商陆一开始都觉着,又不是修士,寻常人摔成这样早该死了,可她偏偏还有气息,那就还有救回来的希望,也幸亏如此,不然就是医术再精湛,也救不回死人。
那边向善生正巧出丹,药香瞬间冲淡了一些屋内血气,她闪身来到床前,胯一扭撞开商陆,“让开!”
但看季平安那副模样,她端着丹药皱眉,转头对刚站稳的大徒儿颔首,“你扶一下她。”
商陆忍不住叹气,认命托起季平安身子,她动作轻柔,唯恐用点力就把这人捏碎了。
向善生给她服下丹药,才松了口气,“等会你用灵力修复她的伤势,为师会为你护法。”
她是火灵根,天生是炼丹的料,却没有木灵根的疗愈之力,只能让商陆来。
商陆闻言点头,伸手结印,一点点修复季平安几近残破的身体,微光飘于她身侧,轻轻浮动。
季平安伤及根本,不比那些皮外伤,随意修复即可,她这般伤势需得以灵力为引,温养其五脏六腑,消耗的灵力只多不少。
不多时,小师妹便见大师姐额间冒汗,她寻了块布,想要给师姐擦去,但师尊却抬手制止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她于是不敢上前,话也不敢说,比划着动作意思自己去外头候着,蹑手蹑脚离开。
才出门,一转头,就看见眼前飞来一人,小师妹没看清是谁,怕她闯进去打扰师姐和师尊救人,忙上前拦下。
“你是何人,此为药阁重地,不得擅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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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之虞懒答她,只焦急想进入药阁,向善生在里头适时开口,“仙尊且慢,您徒儿并无大碍,我等正为其疗伤,还请仙尊在外等候片刻。”
一剂定心丸,沈之虞这才收回准备推门的手。原先的失态也稍稍冷静下来,住了步子蹙眉。
小徒儿向来乖巧,往日里又安静,鲜少出峰,若真是要出去,都会问过自己一声。
怎的今日不声不响就跑出去了,还摔下山崖?
沈之虞愈想愈生出满脸郁色,蹭蹭上来点儿火气,这才不过没看住她一晚,自家徒儿就能把自己折腾得差点去见阎王。
忒不省心。
想到这儿她又有些懊恼。
说到底还是她把人赶出去了,若留人在屋里待着,可能也不会发生这事,沈之虞扶额,在门口来回踱步,心头十分焦躁。
她今日自己也不大爽利,一大早又听见这种噩耗,烦闷难消。
沈之虞在门口来来回回,晃来晃去,小师妹被晃得眼晕,正想说师尊和大师姐很厉害,仙尊不必担心,但瞅见沈之虞难看的脸色。
终究是不敢开口。
大抵一炷香过去,向善生终于从屋里出来,她半拉半抱着满脸疲态的商陆,对着沈之虞点头算是拜过,“见过仙尊,人在里头,正睡着。”
沈之虞快步走进木阁,只留了个嗯字给她。
“累死了。”向善生把人扔给小师妹,锤了锤肩,“你把你师姐带回去休息吧,今日的课业就给你们免了。”
商陆踉跄一下,控制着自己,没砸到小师妹身上,才揽过她,回身朝师尊说,“徒儿先行告退。”
向善生摆摆手,示意自己知道了。
小师妹则是因为这巨大的惊喜笑开了花,她跟在商陆身后还小小声地问,“师姐,今日的课业真的不用做了?”
“再问就让你做完。”她才说完,向善生就在后面幽幽补上一句,小师妹瞬间噤声,捂住嘴对商陆眨巴眨巴眼睛。
商陆牵了牵嘴角,“不用,若是师尊要你做,你就骂她一把年纪还食言。”
向善生听这话,气得两手一叉腰就准备要开骂,商陆晓得她要发飙,忙拉着小师妹掐过御风诀就跑,等向善生那口气提起来,她们人影早消失在天际。
“这两兔崽子!”
反观屋内,沈之虞已坐至季平安身旁,见小徒儿正面色苍白躺在榻上,她不甚放心伸手在人额前探查一番,确是身子康健,只是尚且虚弱仍在沉睡,这才放下心来。
但她突然眉头紧锁,刚才小徒儿额前似乎闪过一缕黑气,待她仔细看去,却什么也没发现,莫不是她的错觉?
“仙尊。”向善生这时推门而入,面上严肃。
沈之虞思绪中断,松了眉眼,压下那丝疑虑问,“何事?”
向善生没有靠她太近,远远停在阶下言,“虽不知小师祖为何落崖,但她身上似乎有异宝相护,心脉并未有太大损伤,又加之这两年您应当让她用了药浴炼体。”
“才吊着口气等到被人捡回,不过此伤太重,可能还需修养一两年才能完全恢复。”
异宝?
沈之虞明了什么,往季平安脖颈处看去,果然那块红玉还安静坠在这孩子颈间,只不过细细观察,似乎出现了一道裂痕。
她神情一怔,眼底闪过惊骇,但有人在前,沈之虞没有多言,只能压下慌乱的心神,点头微应,“本座可带她走了?”
向善生思索一番并未旁的再要嘱咐,侧身一让,点了头。
她道:“殿下现在也学会开玩笑了。”
不过现在的好感度已经到了35,互相开开玩笑好像也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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